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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被固定的病人(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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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知子來聯絡了。

「你要和國尊見面了。我向他轉達了你的意思,令人意外的是他爽快地答應了。」

「啊,真的嗎?」

雖說是自己親自提出的要求,可淺見還是不敢馬上就相信。

「他要你今天下午五點到日本橋的事務所來。不過我不知道國尊他在想些什麼,請多加小心。」

美知子簡短地傳達完事情後就掛了電話。淺見握著話筒發了一會兒呆。雖然他下決心提出要和國尊會面,但沒想到會這麼容易就能實現。國尊之所以這麼爽快地答應,可能是因為平川清單威力大的緣故吧。

淺見馬上通知了夥伴。

「我總覺得有什麼陰謀呀。」

川瀨百思不得其解。

「並不能說是因為國尊叫咱們去,咱們就不能去了吧。再說這事是我們提出來的,撞上這些人只是時間的問題。」

高松的態度很強硬。

「總不見得他們會在國尊的事務所把咱們給吃了吧,我認為這是下決心決一勝負的好機會。」

淺見認為,國尊的出現證明敵人現在相當焦急。不僅僅是因為平川的清單,就連記代子被奪走的事,這也讓他們產生了一種危機感。

「會不會是圈套呢?」

大津自言自語似地嘟噥著。

「你說是圈套?」

高松投過了責備的眼神。

「國尊的出現,似乎這本身就承認了平川清單的價值。師岡國尊這樣的人,他會做這種事嗎?」

「承認也好不承認也好,如果平川清單一旦公開的話,國尊的立場肯定會變得很尷尬。眼下,他會不會從我們這兒買下平川的清單,以鞏固自己的地位呢。」

「如果解釋都對我們有利的話,那當然好喲。唉,我們的對手畢竟是國尊,再怎樣警惕都不算過分吧。」

大津憑藉著動物的本能嗅覺到了一種危險的氣息,假如思想上不做好會遇到危險的準備,那麼是無法與國尊進行較量的。

於是,淺見與深諳法律的川瀨一同趕赴國尊的事務所。

師岡國尊的事務所在日本橋三丁目某個財閥的大樓裡面。這也表明了他與那個財閥之間的關係。這個財閥還是向國尊提供大宗政治捐款的人中的一個。

這幢大樓建於明治時代,關東大地震之後為了增強抗震性又用鋼筋混凝土加固了磚牆,經過歲月風霜的洗刷,顏色變得暗淡了,那上面彷彿塗滿了那個財閥收刮來的民脂民膏。

據說這幢大樓是模仿帝國飯店的老館,其內部雖然灰暗卻給人以一種莊重感,象徵著那個財閥所生活的年代,即「明治百年的傳統」與日本資本主義所充滿矛盾的發展。

準時抵達之後,出來迎接他們的是三原,兩人被領進一個會客室模樣的房間,中央放著一張花梨原木的桌子,桌子周圍排放著沙發,四周的牆邊放滿了書架,裡面陳列著有關政治和經濟方面的文獻,以及國尊本人的著作。

其中也有一些是淺見所看到過的著作,在空著的牆壁上,看似不經意,但卻在計算過的位置上陳列著擔任總理大臣期間訪問歐美各國時與各國首腦的留影。此外還有他笑容滿面的和後援會會長的清純派當紅女明星肩並肩的合影。

凡走進這個房間的人,根據這一擺設便能知道國尊顯赫的經歷。在會客室裡是無法瞭解其他房間動靜的,當然也就無從得知事務所究竟有多大,整幢樓又恢復了寂靜,就像裡面沒有人似的。

「先生一會兒就來。」

三原指著沙發說道,也不問淺見他們來辦什麼事,就連他明明知道的電子遊戲機一事也沒有問。雙方在互相揣摩著,房間裡凝聚著令人窒息的沉默。連茶也沒上,這兒的主人公然表明不歡迎這兩位客人,川瀨為了消磨時間一個勁地抽著煙,三原看了一下手錶,大概是在推測國尊來的時間吧。事務所裡依然是沒有什麼動靜。遠處響起了電話鈴聲,一個人在用壓得很低的聲音回答,但不知道那人在說些什麼。

根據電話的情形來看,可以知道事務所還是很大。儘管從權力的寶座上退了下來,卻仍在市中心黃金地段佔據一塊地盤,這足以顯示國尊的實力。

電話好像掛了。

「在先生到來之前,想問一下你們有什麼事情。」

三原總算開口了。

「我們想與師岡先生直接面談。」

「我是受先生全權委託的。」

三原的眼睛裡顯現出了極不高興的神情。

「這還是明白的,但我們還是想同本人直接面談。」

「我不問也能知道是怎麼回事,是關於平川清單的事吧。」

「隨你怎麼想像。」

「你們若是想較勁,會連本帶利都賠光的喲。」

三原在用眼角冷笑著,他笑中又似乎隱藏著什麼。

這時候,好像有人走近房門。大概是國尊來了吧,於是他們擺好了架勢,然而在他們面前出現了幾個不認識的人。

「你們就是淺見隆司和川瀨良治吧!」

其中一個領頭模樣的、看上去讓人感到不舒服的白眼中年男子說道。淺見冷不防丁被人叫到了自己的名字,雖然他有一種不祥的預感,但還是點了點頭。

「現在以欺詐和恐嚇現行犯的罪名逮捕你們。」白眼男子說道。

「我們究竟做了什麼。」愕然之中,淺見反駁道。可誰也不予理睬。

「如果有話要說,到警署說去。」

「請給我看一下逮捕證。」

川瀨拼命地,想直起身來。

「笑話,抓現行犯還要逮捕證嗎?」

白眼男子冷嘲熱諷地說道。接著,他挫揚了一下嘴巴的下角示意手下動手。淺見和川瀨呆呆站著、眼睜睜地看著自已被銬上手銬。

「老實點,再動就給我狠狠地打!」

白眼男子盯著他們兩人看,那模樣就像是在欣賞自己網裡的獵物一樣。不過他那含糊不清的說話聲音以及說話的方式喚起了淺見的回憶。美知子來的那天晚上,在送她去取車子的路上,遇到一夥醉鬼找喳兒,由於四周很黑,在被人圍著打,雖然當時沒能看清那些人的臉。但那領頭模樣人的講話聲音卻記得很清楚,眼前這個白眼男子的說話聲音不正與那人一模一樣嗎?

「你們真的是警察嗎?把警察證明拿出來給我們看看吧。」

淺見這麼一問,他手下那些人一時之間也不知所措。

不過,那白眼男子「哼」地一聲,笑道:「抓你們這些現行犯,大概還用不著警察出馬吧。」

「我們又沒犯什麼法。」

「這話去對警察說吧。」

「恐怕到了警局,該小心的是你們。」

「你到現在還在嘴硬,我馬上就叫你們老實。」

一絲可怕的笑意從白眼男子的眼角呈現出來,就像貓在吃老鼠前還要玩弄一番獵物似的。接著,兩人被押上了一輛汽車,車上沒有窗,就跟押送犯人的囚車一樣。剛坐下,車子就開動了,也不知往哪兒開去。

「他們真的不是警察嗎?」川瀨有點著慌了,聲音也在發抖。

「肯定不是。」

「他們到底要把我們帶到什麼地方去呢?」這回他嚇得臉都發白了。

「我也不知道。」

「好在還有高松和大津哩,光抓住我們兩個也沒有用,他們好像被逼上了絕路才這麼幹的。」

其實,淺見自己也知道,國尊是不會只抓他們兩個而放著高松和大津不動的,只是沒敢說出來而已。

手術、記代子那廢人般的模樣浮現在了淺見的眼前。

與此同時,高松和大津,正在大-商社的辦公室裡等待著訊息,他們接到了美知子打來的電話。

「我是淺見的前妻美知子,他叫我告訴你們倆現在馬上一起去黑檀一趟。」

「他和川瀨現在在哪兒?」

「說是到黑檀去了,還說什麼問題圓滿解決了,大家一起喝點慶祝慶祝,今晚到時候我也去。」

高松和大津雖然覺得有點不對勁,但是美知子是淺見的前妻,而且淺見也曾說過訊息是由她來傳遞過來的,最終也就沒有起什麼疑心。於是,兩人動身去了黑檀。高松曾有兩次為了接近三原去過那地方。由於時間還早,所以店裡也沒有什麼客人。老闆娘諸田泉看到他倆便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

「淺見和美知子過一會兒就來,兩位先到裡面歇歇吧!」

說著就把兩人帶到一個包廂裡,緊跟著來了兩個女招待,一切都像是事先安排好似的。

「兩位要來點什麼?」老闆娘一邊說一邊對女招待使著眼色,並催道「快陪客人」。

這兩個女招待相貌出眾,似乎是老闆娘精心挑選出來的,出現在高松和大津面前的是美酒與女色,一會兒兩人便把等淺見的事給忘了。又喝了一會兒。大津突然想起來了。

「淺見他們怎麼還不來啊!」

「你們可真不知趣,淺見和他原來的老婆今晚要過兩個人的世界。現在正快活著呢?」女招待笑道。

她這麼一說,兩人也就不再往下問了。這一夜的酒真好喝,喝得兩人骨頭都酥軟了,喝得兩人完全解除了戒備之心,喝得兩人都懶洋洋地不得動彈了。等到他們醒來時,發現自己已經被關在警察局的醉漢收容所裡了。儘管神志已經清醒了,但總覺得很不舒服,以前也經常整夜喝酒,但從不像這回這樣,彷彿整個大腦都麻痺了一樣,現在他們才知道黑檀的酒中肯定放了什麼東西。不過這已經不重要了,因為一身的疲倦感使精神都變得恍惚了,他們只想繼續沉浸在這種似睡非睡的飄飄然狀態中。過了一會兒,倆人被從收容所中拖了出來。一個身穿白大褂醫生模樣的人給他們作了診查,結論是「酒精中毒及神經質」。於是兩人又從收容所被輾轉送到精神病醫院去了。兩人身不由己似地被關到一間上了鎖的鐵籠子裡。

2

大概開了三個小時,車子終於停了下來。由於沒有車窗看不到外面,所以根本就不知道是往什麼個方向開去的。車的後門開啟了,只見黑暗中站著幾個人命令道:「出來!」

儘管那人壓低了嗓門。儘管看不清長相,但那聲音卻很熟悉。

「是你!江木!」

「太過分了,淺見。看在同學的份上我也想幫你的,但為時已晚了。」

「你打算把我們怎樣呢?」

「都是因為你們的搗亂,師岡和三原現在的處境也不妙,看來眼下只好老老實實地接受手術了-,這是你們自討的嘛。」

「是腦白質切除手術嗎?!」

「具體的我也不知道。反正做了這個手術之後,就可以忘了一切,從而變得幸福起來。什麼野心啦、慾望啦全都會被剔除得一乾二淨的,這對你們這些人不是很合適嗎?」

淺見已經習慣在黑暗中看東西了,他意識到現在是在伊東的笛木醫院裡面。他還隱約地記得小樹林中那爬滿了常春藤的房屋。

國尊一夥人要是知道淺見已經掌握了笛木醫院的所作所為的話,那他絕不可能把淺見他們帶到這兒來的。這說明醫院方面可能還沒有把記代子被奪走一事告訴國尊,也有可能他們認為是記代子自己逃出了醫院的。總之不管怎麼樣,國尊和笛木醫院之間都不可能會聯絡得那樣緊密。正因為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一種恐懼感從心靈深處湧現了出來。

「你們能這樣做嗎?要知道我們還有好朋友呢?!如果我們去向不明的話。他們不會就此罷休的。」

「你也應該祝賀才是喲。我們也不是沒有辦法邀請你們朋友的喲!因為那樣就會顯得太不公平了。」

江木在黑暗中袒露著白牙在笑。雖然暗得什麼也看不清楚,但可以猜想得出此時他的鼻子上肯定堆滿了皺紋。

還是高中住在一個房間裡的時候,他就常這樣笑著對淺見進行勒索。

「那麼,高松君和大津君也被你們弄來了嗎?」

「根據預定,他們很快就要到這兒了。醫院方面對此肯定是非常歡迎的。因為對精神病醫院來說病人就是‘固定資產’,而這種資產一下子竟有四人前來往院……」

「你說什麼患者?」

「我看你們是得了精神分裂症。而且一直在妄想著要掌握人家的什麼重要把柄,並以此來恐嚇師岡先生,這肯定是精神分裂症嘛。聽說後面來的那兩個人將是酒精中毒。他們在黑檀成了階下囚。不過眼下嘛,他們被保護在警察的鐵籠子裡面,馬上就要由醫院的車送到這兒來了。你就不用擔心啦。因為這又將是一筆重要的固定資產,不會怠慢的。哎,上這兒來吧!」

兩個人就這樣手上均銬著手銬被人死拖活拉的。走進房子裡面後,一股異臭撲鼻而來。已經有身穿白色衣服、戴著口罩的人等待在那裡了。裸露的電燈泡下面,是陰森森的走廊,走廊的盡頭處有一扇鐵門。

「你們到這兒就可以了。」醫院裡的人告誡江木他們。

「這樣的話,你就給我好好地‘療養’吧!」江木從鐵門處折回來過來說道。

一進鐵門,異臭味就更強烈了。走廊的兩側好像是病房,但是裡面卻什麼也看不見,但隱隱約約地覺得病人的眼光猶如針芒一般地都射向了他。單人病房在走廊的盡頭處,淺見和川瀨先後分別被帶進了房間。這大概就是目形所說的在廁所旁邊睡覺的那個房間了。

房間大約有五個平方米的大小,混凝土的水泥地,而且牆壁也是混凝土水泥預製板,鐵門的方向面對走廊,上面有一扇窗,從那兒能看到房間裡面的一舉一動,外側則嵌了鐵柵欄,水泥地上挖了一個長方形的洞,猛烈的臭氣就是從這裡冒上來的。這便是廁所了。水泥地上只有一張榻榻米,上面放著薄薄的被褥和毯子。牆邊上裝有洗臉器。房間裡的裝置就是這些。上面一個四十瓦的裸露電燈泡陰森森地亮在那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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