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一片美麗景色,四面群峰聳立,海拔都在一千公尺以上。峽谷深邃,群山疊嶂,秀麗的林木遮掩著重巒,清湛的流水穿林繞樹。
高原上一大片清一色的白樺樹,山坡上落葉松林蒙著一層淡淡的紫色。峽谷間現出一個小小的村落,有五、六戶人家。這裡,平坦的耕地極少,都是在山坡上開出的梯田,種著稗子、豆子。梯田越往上越陡,直到山頂才算是有了很小的一塊平地。
那看上去富於詩情畫意的風景也好,爬山越嶺擔肥上山的種田人的辛苦也好,對於過路人來說,都無非是一種觸景生情的想象罷了。
山坡過於陡峭,不從下面埋上樁子支撐住,梯田的土就會朝下流。耕種這種斜坡地需要熟練地使用鎬頭,要擺出一種獨特的姿勢,攥著短鎬頭的把兒,彎下腰。這看上去似乎算不了什麼,可是,讓不熟練的人去幹,土就會全部坍落下來。在這裡。只有會在梯田上掄鎬頭,才被看作是個夠格的農民。
朝陽的好地都開成了田,住房全被擠到低窪背陰、或擺弄不好的賴地上去了。房屋幾乎全都是杉樹皮鋪頂,小窗戶。這樣開窗戶。似乎根本就沒有考慮到採光。
一條小溪從屋旁穿過,以這條溪流為動力的水動搗谷機啪嗒、啪嗒地重複著單調的聲音。
村裡就像沒有人住似的了無聲息。不過,從杉樹皮屋頂上爿,起的一縷縷淡淡的輕煙來看,村裡似乎還是有人的。可是,村子四周看不到哪裡拉著電線。
從全國來說,這一帶也是入口密度最低、人煙極其稀少的地區。年輕人對這麼個連電部沒有的村子,再也不抱什麼希望,不斷地離開這裡,因而入口過稀的趨勢一年年地嚴重下文曰
年輕人沒有那種熱情——憑自己的力氣,把眼看就要荒廢了的故鄉維護一下,把它變成一個新村。
村子太荒涼、太閉塞了,以至對它不能再抱幻想,也看不出有任何前途。實際上,一年之中,它有大半年埋在雪裡,既沒有電,也沒有姑狼嫁到這兒來。這樣的村子實際上已經不可救藥了。
只要不死守著這塊貧瘠的上地,而是跑到城裡去,就能輕而易舉地賺到錢。在城市裡,可以得到物質文明的享受,還有女人、美酒,以及其它形形色色包裝精美的、陳列在櫥窗裡可以滿足慾望的商品。
不管買得起買不起,總歸可以看看花樣。聞聞味道。於是他們就從那即將沉沒、空蕩蕩的廢船上,換乘到不知開往何處、擁擠不堪的「城市」這趟列車上去。
鄉村中美麗的大自然、遼闊的曠野、新鮮的空氣,以及未被公害汙染的水,這寸切的一切。都沒有挽留青年人的力量。
年輕人流入了城市,村裡只剩下老人、孩子。這些孩子長大成人以後,也都會拋棄這個村莊。
老年人幾乎都有病,不是高血壓,就是半身不遂、心臟病、腸胃病、肝炎等等。長年累月地過度勞累,以及惡劣的飲食條件,從內部摧殘著他們那成天土裡滾、太陽裡曬的軀體。
儘管村裡人減少了,但只要這個村子還在,就得維持。修整堤壩、渠道、橋樑、道路,打掃公共建築上的積雪,在村道上耙雪開路等等,當地的這些官差全都落在留下人的肩上,多走一個,就得多攤一份。
即使是拖著衰老多病的身子來勉強維持,也終歸有限,村子眼瞅著荒廢下去。
耕種的面積,已經減到只能餬口的程度。為了節省燈油。天一黑,人們就早早人睡。
這裡是個窮山窩,就連高度發達的現代物質文明也單單地繞開了這個地方。「就因為這一點,城裡人倒覺得此地很珍貴,因此,除了冬天交通斷絕的時期以外,時常有些旅行者,借「尋找日本原來的樣子」這股風;從城市闖到這裡來。
這些旅行者並不瞭解這個村子面臨的嚴重事態。而且也沒有必要了解。城市的生活他們已經厭倦,只要能在清新的大自然中浸潤一下身心,就已心滿意足了。
溪流上哼著單調曲子的打穀機,杉樹皮屋頂的農舍。層層的梯田,夜晚的油燈生活,這一切對他們來說,並不是嚴酷生活的寫用,而是被當作日本山村的優美田園詩來裝點這些旅行者的影集。
楓樹葉大都落了,從山谷各處的樹林中,徐徐升起燒炭的淡紫色煙霧。這時,村裡來了一個年輕的單身女旅行者。
她年齡在二十二、三歲,又像職員又像學生,是個城市派頭的女子。她用竹筒從溪流裡舀起水潤潤喉嚨。然後愜意地觀察起這幽靜的山村景象,在晴朗的秋陽照射下,這座山村內在的煩惱都淹沒在陰影之中了,沒有什麼明顯的荒涼感。毋寧說,在燦爛的陽光下,大自然的美反到更突出了。
這個女旅行者似乎是獨身一人,沒有旅伴。她很像個慣於獨身旅行的人,那副肩背旅行袋、徒步旅行者的打扮,更說明了這一點。
「多美的村子!」
她眯起眼來,看著杉樹皮頂的房屋上漂盪著的淡淡的輕煙,把揹著的旅行袋朝上顛了顛。照地圖來看,這個村子正好是在她旅行路線的中間地段。村子裡一個人也沒有,靜悄悄的,女旅行者穿越村子時,一腳踩上一個軟綿綿的東西。
她只覺得腳下一軟,撲哧一聲,心裡感到一驚,忙朝腳下看去,原來是棵圓白菜扔在路上,菜葉子成了褐色,幫子已快爛了,一股惡臭撲鼻而來,看樣子不像是自然腐爛。而是得了什麼病。地抬頭一看,周圍田裡種的圓白菜也都爛了,顏色顯得髒乎乎的,全部塌了秧。
「這是怎麼扔的?」
她驚詫地自言自語著,沒想到從不遠的地方傳來了話音。
「軟腐病!得上這個病,圓白萊就全這麼爛掉!
順著聲音望去,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一位白髮蒼蒼的老太婆,正彎腰站在那裡。她背上揹著柴禾,拄著柺杖,勉強站著,那腰彎得就像要跟下身疊在一起,讓人感到似乎柴禾的重量直接由柺杖支撐著。看樣子她是上山撿柴回來的,連這麼大年紀的老大婆都得上山幹活兒,這表明村子的實際情況是多麼糟糕。
可是,女旅行者只關心老太婆說的話。
「軟腐病?那是什麼病呀?」
「是圓白菜、大蔥、白萊得的病。也不知道是什麼東西禍害的。好不容易種的菜,一得這個病,村裡就沒得吃了!」
老婆婆滿頭的白髮顫動起來,可是,她那悲哀的神情,卻被久經風霜的皺紋掩蓋住了。不很分明。
「啊!那太可惜了!不能撒點農藥預防一下嗎?」
從生活優裕的大城市來的這位女族行者;對老太婆的話儘管同情,卻沒有深切的感受。飢餓這類字眼兒,在她的詞彙中恐怕是沒有助。
「等一發現就晚了。」
老太婆似乎覺得跟一個過路的遊客講這些話毫無意義。就把柴禾朝上顛了顛,走進最靠近路邊的一所棚子似的房子裡去了。兩人只交談了這麼幾句便分了手,這位女旅行者心裡想的已不是村子裡圓白菜、大自菜的病害,而是自己的後半部旅程了。
一直到中午,天氣依然晴朗朗的,絲毫不必擔心變天。高空中飄著的幾片雲,像刷子刷出來似的,預示看好天氣將持續下去。
出了村,沿著小溪是一片亂樹林。四周一片寂靜,空中似乎有點鳳,吹得材梢沙沙作響,流水的聲音讓風一吹,有時聽起來像是人在談笑。
路,沿著一條慢坡兒一點點地高上去。使人覺得天空有些狹窄了,這大概是由於已來到了溪谷的盡頭,兩側山嶺齊上齊下地夾著的緣故。沿著這條路再走上一段,不久就來到一個小山包上。
女旅行者的腳不時在落葉堆裡踩空。這一帶樹上還有楓葉,在午後陽光的暉映下,紅黃相間的樹葉。襯著背後的藍天浮現在眼前,光彩奪目。由於她在林中穿行,渾身上下沾滿了落葉。
她身上冒出汗來,稍微有點喘,心裡很暢快。一個青年女子單獨在這樣的山裡旅行,絲毫也沒有不安的感覺。
她身邊的許多人都勸過她說:太危險,還是不要自個兒去徒步旅行吧!可是她相信山裡人。她很樂觀,認為城裡人就是跑到山裡來,山裡人也不會起歹心。
到山裡來一趟,人的本性當然下會改變。她到山裡來。是為了清洗一下在城市裡汙染了的身心。她認為,任何人一來到山裡就能夠沖刷掉身心上的汙垢,哪怕是片刻功夫也好。
過去,她從來沒有經歷過危險和不安,這也助長了她的樂觀情緒。偶爾樹梢、草叢刷拉一響,她也感到驚嚇,不過,大都是些山鳩或別的小動物:有時也遇到過樵夫、炭夫、獵人,這些人都很熱情,愛跟她打招呼。倒是跟她一樣的那些旅行者,在瞭解到她只是單獨一人時。就會用毫無禮貌的好奇目光看著她。
可是。這也未曾使她感到不安。
水聲一下子聽得清楚起來,因為風突然止住了。水聲使四周更顯得沉寂。就在這時,前面樹林時「刷拉」響了一下,可能是兔子或猴子跳動發出的聲音吧,她這麼想著,朝聲音發出的方向看去,不由得心裡猛然一驚,彷彿心臟被淬然抓住似的:林子裡竟站出一個奇形怪物來。
那怪物全身發綠,烏黑的臉上兩隻白眼像刀劍一樣閃閃發光。手裡好像拿著一條大棒,兩眼直勾勾地死盯著她。雙方正好打個照面;躲也躲不及了。
她想跑,可是由於恐怖,全身就像套上了緊箍,動彈不得,連喊都喊下出來了。那怪物猛然看見她,似乎也吃了一驚。
怪物搖搖晃晃地朝她這邊走來,一邊走一邊伸出手來說。
「有什麼吃的。給我點兒!
原來那怪物是個人,不過跟她以前在山裡見過的所有的人都不同,渾身上下透著一股殘暴的殺氣,聽那怪物說出了人話,女旅行者身上恐怖的緊箍才鬆脫開,恢復了活動能力,只是恐怖還在持續著。
「救命啊一一」
聲帶的功能也恢復了,她本能地尖叫了一聲。這意外的反應,使怪物吃了一驚。
「別喊!
怪物惶遲地朝她撲過來。她扭頭就跑,心想能跑到剛才穿過的村莊就會得救。
「站住!」身後,怪物在喊。她覺得好像追上來了。
讓它抓住就沒命了!恐怖和拼死保命的本能。給她兩腿增添了平時想象不到的速度。沿著溪水,穿過亂樹林就是村子!
只要跑到那裡,只要堅持到那裡就會得救……
她和死神之間殊死的競賽相持了一陣,萬幸的是,那怪物動作遲緩。似乎身上什麼地方受了傷。
剛剛路過的村莊已經在望了。然而,在她眼裡卻是一段絕望的距離。怪物已經追上來了,甚至後脊樑上都感到了那怪物急促的喘息……
「來人哪!救命呀!」
她拼命朝村裡呼救,然而,村裡連個人影也沒有。這個村子,好像壓根兒就沒有人,在秋天明淨的陽光下與人間的喧鬧隔絕開來,自成一個安穩的世外機源。
※※※
十一月十一日上午十一點左右,岩手縣警察本部宮古警察署收到一份駭人聽聞的報告。報告說;岩手縣下閉伊郡柿樹村。有個叫」風道」的小屯子,住著五戶人家。屯裡居民全被人殺死了。
發現人是個女巡迴保健員。
當時,她看到屯裡有成群的野狗、還有大群的烏鴉在上空盤旋,便起了疑心,進屯一看,果然發現出了事。
風道屯沒有電,當然更不會有電話,年邁的女巡迴保健員嚇得快要癱了,硬挺著身子跑了二十里路,到柿樹村派出所報了案。
柿樹村派出所的警察立即上報警察署,然後又取得消防隊和青年隊的支援,火速奔赴風道屯進行現場調查。
女保健員只知道出了人命,詳細情況一概不知。鳳道屯現有居民十二名,如果他們全部被殺,那就成了無頭巨案。
這一帶是北上山區的中央高地,素稱日本的西藏。在全國入口密度最低的岩手縣裡,也算是人煙最為稀少的地區,每平方公里只有幾戶人家。
特別是近年來,風道屯的居民不斷全家外遷,所以,入口過稀的趨勢與日俱增。
由於這個屯幹農活累人,生活艱苦,根本沒有姑娘嫁進來,屯子裡的年輕姑娘都往城裡跑。
年輕人都擔心這樣下去,用不了多久風道屯就會完全荒廢。於是,他們部想暫時離開屯子,到城市裡找個工作,搞個物件。有些人家的大兒子跟父親商量說,進了城就吉易找物件,婚後生個一男半女,女人就會死心塌地地回到屯裡同丈大過日子。他們就是抱看這種打算進城的。
然而,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頭。他們一旦順利地找到物件,就在城市裡安頓下來,不再回屯了。
城裡是個花花世界,而故鄉至今仍是一個缺少娛樂、生活單調的地方,在那塊貧瘠的土地上,只能過填不飽肚子的日子,一個人過慣了舒適的城市生活,就再也不想回故鄉了。於是,全家人也就去投奔進城的大兒子,離開了村莊。
入口越來越少,屯裡的經濟本來就很困難,現在更加拮据了。醫療衛生、福利事業、文化教育、防災、修路、築堤等等,都無法維持。眼下,風道屯的居民連自個兒的健康管理和生命安全都難以保障了。
作為應急的醫療措施,女保健員每月去風道屯巡迴醫療一兩次,所以這個事件就被她發現了。
過去,這一帶出現的案子,無非是些偷雞摸狗的事,其餘的也只不過是些城裡來的腳伕或遊客們的打架鬥毆罷了。
人一少,案件自然也少,性質也比較簡單。然而,這次卻是全屯人遇害,這種案子即使不發生在這入口極其稀少的地區,也會是件駭人聽聞的巨案。
宮古警察署非常重視這一案件。他們一邊與縣警察本部取得聯絡,一邊動員署長以下可以出動的人員,全部開赴現場。
他們到達現場時,已是下午兩點多了。柿樹村派出所的警察、消防隊以及青年隊一行十人,已經提前來到,正在保護著現場。
「你們辛苦啦!
村派出所的警察舉手行禮,表示歡迎。從警察個個嚴肅的面孔上,署長看出報告是真實的。
「還有活的嗎?」
署長至今還寄託著一線希望。
「都死了。
「小孩兒也被殺了?」
「您親自檢視一下吧!
村派出所的警察們垂下眼簾。
風道屯變成了一個人屠場。根據村公所的戶店記載。這裡居住著五戶人家,共十三口人。
戶籍的記載是這樣的:
長井孫市(五十三歲)、長井吉(五十一歲),農民兼獵戶;
長井正枝(十五歲).中學三年級;長井賴子(八歲)。
小學二年級。
內山增三郎(六十六歲)、內山千代(六十二歲),農民。
大澤麻佐(七十二歲).農民。
瀨川寅男(五十九歲)、瀨川渡根子(五十八歲),農民:瀨
川留男(十歲).小學五年級。
手患新平(六十五歲)、手壕須惠(六十五歲).農民、燒炭;
手琢未子(九歲).小學四年級。
從前,這個屯子有三十戶人家、八十多口人。由於入口不斷外流,目前就剩下這麼多了。而且,現在的這五戶人家,成年的孩子也都跑到城裡去了,留在家裡的,僅僅是些年老力衰的長輩和年幼的兒童。
風道屯從北往南數是長井家、內山家、大澤家、澈川家、手壕家。從屯中的小河上游往下數,左岸是內山家和大澤家、右岸是長井家、瀨川家和手壕家。有一條一米寬、南北走向的道路從屯中穿過,和小河交錯穿插著。由鳳道屯出來往北走,直到山樑那邊都沒有人家。
長井家的兩個女人、內山夫婦、瀨川渡根子、瀨川留男、手壇新平共七人是在屋子裡遇害的;長井孫市和正枝則橫臥在房屋與小河之間的田地裡;大澤麻佐倒在自己房子背後的小河邊,半拉腦袋在水裡;瀨川寅男死在自己家門口:手壕須惠孃兒倆在小河與房屋之間野生的柿子樹下喪生。
他們的臉上、頭上、背上、腹部傷痕累累,好像有錘子、柴刀、斧子、砍刀一類的厚刃兇器胡亂砍傷的。一群飢餓的野狗把屍體撕咬得越發不像樣了。
看樣子,長井家、內山家和瀨川家正在吃飯,飯桌四腳朝天,屋裡滿地是稗子飯、蘿蔔湯、養麥丸子等一些粗劣的食品。
從飯食來看,估計他們正在進晚餐。如果是中午,孩子們都會到學校去,而且屯裡的人也不去全在家裡。還有,除了大洋麻佐一家外,其餘四家還掌著燈。
看來是窮苦的人們勞動了一天之後,正團聚在一起吃晚飯。突然間,一個凶神惡煞的人旋風般地偷襲了這個山村。全屯人幾乎沒有抵抗,就像蟲似地被殺光了。這些屍體表明這場飛來的橫禍是多麼悽慘!
也許人們還沒有來得及感到害怕就遭到了浩劫,還來不及弄清楚橫禍為何降臨就置身子刀斧之下了。
任何人連作夢也不去想到,一個沒有任何東西值得搶奪、窮得叮噹響的屯子,竟然遭到如此慘絕人寰的襲擊。屍體分佈的情況如實地表明,一向深信這屯子是日本最貧窮、最安全的屯民們在遭到襲擊時出現的驚慌與混亂狀態。從傷口上分析。用的像是同一種兇器。因此,估計這場大屠殺是一個人乾的。
據現場情況推測,兇手首先闖進了長井家和內山家。一轉眼工夫就砍死了正在吃飯的兩個女人:孫市和正枝勉強逃出門外,結果還是在門前被追上了;在襲擊大澤麻佐家時,大澤麻佐很快察覺到危險,便跑了出去,可是兇手趕上前去,在屋後結果了她的性命。
接著。兇手襲擊瀨川家。戶生寅男不知發生了什麼事。剛一齣門馬上就被砍倒了。然後,正在屋子裡吃飯的瀨川母子也慘遭毒手。兇手最後轉向手壕家。
這時,手壕一家終於發覺情況不妙,手壕新平讓妻子先逃,自己同犯人進行了殊死的搏鬥。他的傷口幾乎都在胳膊上和臉上,這就是他反抗的痕跡。可是,這位風燭殘年的老人。由於事先毫無準備,赤手空拳,所以,經不起兩三個回合,就被兇手制服了。
手壕母子逃出屋外.在柿子樹下雙雙喪命。
這就是整個案情。
這是一場空前的大屠殺事件。在案情飛報警察本部的同時,現場一帶也開始授尋兇器和犯人造留的物品。
縣警察本部搜查第一科及機動搜查班、宣傳報道組陸續趕到風道屯。這塊被人遺忘了的窮鄉僻壤頓時不合時宜地熱鬧起來。
負責偵查這件兇殺案的搜查一科的警察,面對這慘絕入寰的作案現場,也不忍正視。
圍在死屍周圍的野狗被趕跑了,可是,死屍上已經爬滿了蛆蟲,臭氣籠罩著整個屯子。屍臭拓來的烏鴉,有的振著雙翅。讓那不祥的黑色身影在天空中盤旋,有的落在附近的樹權上,窺視著地上的情景。
「好臭!
搜查員背過臉去,抽動著鼻翼。
「死屍成堆嘛!
「不,不!不光是死屍的惡臭,還有一股怪味,一種植物腐爛的怪味。
「噢!怪味兒原來在這兒哪!
一名搜查員指著旁邊的菜他說。
「那是白菜嗎?
「是白菜,還是圓白萊。
「白菜怎麼啦?
「是啊!顏色跟普通的圓白菜有點不一樣,這叫軟腐病,是白菜和圓白菜特有的一種病。只要一染上這種病。葉子就變色,出窟窿,實際上是爛掉了。聽說這是一種什麼埃爾維尼亞的黴菌搞的鬼。我有個親戚種高原萊,他的菜鬧過這種病,因而我略知一二。這麼個窮村子種點菜居然也鬧起了軟腐病,可真是雪上加霜啊!
「什麼!一個全村人被殺害的村子,還有軟腐病?」
搜查員們面對著這個為日本遺忘了的山村所遭受的雙重打擊,不禁黯然相覷。
縣警察本部和宮古警察署聯合調查的結果,斷定受害者大約已經死去十七——二十二個小時。也就是說,兇手是在昨天下午五點到晚上十點左右作的案。
在長井家和內山家之間的那座橋下的小河中發現了兇器,是把斧子,可能是當地人使用的一種農具,斧柄上沾滿了血跡,辨別不出可以對照的指紋。
在查勘屍體和現場時,又發現了新情況。
「隊長,真怪!少了一具屍體。
搜查員向警察本部擔任現場搜查指揮的村長警長提出一個奇怪的報告。
「屍體少了?人數不是正好嗎?」
村長警長一時茫然。顯出一副摸不著頭腦的樣子。這位管長對待工作歷來都很嚴肅認真。他為人質樸、沉默寡言。但於起破案工作,卻有一種超人的毅力。在搜查科內大家都稱他「村長」民
「屍體確實是十三具。和屯裡的居民數相符。不過其中一具死屍不是本屯人。
「不是本屯人?這麼說。還有外來的?」
「對!因為數目相符就一時疏忽了,有一具屍體的服裝顯然與村裡人不同。
「我看看!
村長跟著手下的搜查員來到那具屍體跟前。剛才只是大致看了一下。由於現場太悽慘,目不忍睹,所以沒有注意死者身上的服裝。
那是具女屍,倒在長井家附近的田地裡。最初搜查人員認為是長井正枝。鑑別小組正圍在那裡驗屍。
「由於屍體沾滿了腥臭的泥血,我們滿以為她是本地人,後來才弄清楚,她是外地來的。
經過仔細查驗,發現她是一個二十三,四歲的年輕女子。
她穿著白毛衣、棕色夾克和喇叭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