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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獨裁王國(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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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越智朋子啊。嗯,就是越智茂吉的女兒吧!

北野剛一提出調查物件名字,羽代警察署搜查科科長竹村立即作出的反應。北野一眼就看出,竹村表情複雜,像有些顧慮。

「聽說越智茂吉是當地《羽代新報》的創始人,是第一任社長,大概是三年前死的吧?

北野像刺探竹村表情裡隱藏的真相似地問道。對於一個三年前就死掉的小小地方記者,搜查科上表現出的反應真有些神經過敏。

這使北野頓時省悟:竹村對提到越智茂吉一定有些顧慮。

「他嗎,是個很討厭的傢伙。他女兒又怎麼啦……」

越智茂吉的名字,本來是竹村自己點出來的,可是,看樣子他很不樂意提起越智。

「還是關於那個柿樹村大屠殺的案件,我想了解一下越智朋子周圍的一些情況,煩請協助一下。」

北野態度謙恭備至。

「越智的女兒嘛,她在《羽代新報》工作,是個很漂亮的姑娘,正是青春妙齡,卻還沒有結婚。大概沒人敢攀哪。

「沒人敢攀?為什麼?

「啊,為什麼?原因不有的是嗎!

竹村含糊其辭地回答。看來,不僅是竹忖,整個羽代署對越智一家都抱有一種錯綜複雜的感情,好像都是由越智茂吉引起的。三年前死去的越智茂吉到現在還讓羽代署的警察憂心忡忡,這到底是為什麼?

從羽代署的反應來看,北野已經明白,他們並不歡迎調查朋子周圍的情況,雖然表面上表示協助,而實際的氣氛則使人覺得他們要阻止調查。

竹村派來協助調查的探員,也無非是要監視北野的行動罷了。

北野暗自盤算了一下:要是請羽代署協助,事情反倒不好辦。於是他便裝出了一副已經調查夠了,姑且打道回府的樣子。待把羽代署派來的探員甩掉以後,自己又重新調查起來。

要是讓羽代署知道了風聲,事情會很尷尬。因此,北野不得不採取隱蔽手段。這種調查就像捉迷藏似的,北野就在這種條件下發現了意外的新情況。這一新情況究竟和整個案件有多大關係還很難估計,不過,確實是一個絕對不容忽視的情況。

為了向隊長報告,他暫時返回了搜查本部。

「事件發生時,越智朋子沒有太親近的人,也沒有怨恨她的仇人。

「依舊是沒有啊!

村長毫不掩飾地露出失望的神色。搜查工作一無進展。越智朋子這條微弱的線索,關係著最後一縷希望。

「可是近來,有個男人開始和她接近。

「近來的事,有個屁用。

現在的調查,是追溯當時殺害美佐子的動機,案件發生以後出現的人事往來,與案情掛不上邊。

越智朋子也二十三歲了,有一兩個男朋友當然不足為奇。問題是這個男人與柿樹村有關係。

「與柿樹村有關係……你。沒搞錯嗎?

村長的眼神有點緊張。

「確切他說,是案件發生以後才有了關係。風道屯遇難的孩子,只有一個還活著吧?那個男人現在正撫養著這個孩子。

「那孩子叫長井賴子!不是寄託給她的遠親了嗎?

「是啊!撫養賴子的那個男人,最近常同越智朋子來來往往。

「這可不是件小事兒!是個什麼樣的人?」

「名叫味澤嶽史,這樣寫。」

「他是幹什麼的?」

「是菱並人壽保險公司羽代分公司的外勤員,年齡有三十歲左右,是個體格健壯的彪形大漢。可是由於沒有他的戶口登記,因而無從查清他的來龍去脈。那個名字可能也是假的。即使他從前蹲過監獄,名字也不去叫味澤。」

「指甲是什麼樣的?」

「本來我想看看指甲,可是事情已經過了兩年,我想早就長好了。

「能取下指紋就好了。」

「不能操之過急,調查他的來歷還有許多別的辦法。隊長,您看味澤這個人怎麼樣?」

北野兩眼瞅著村長的臉,就像一條獵狗叼來獵物,詢問主人有多大價值似的。

「是啊。有點眉目啦。撫養長井賴子的傢伙又去接近越智美佐子的妹妹。這兩個人都與風道屯有關。你先去徹底弄清味澤嶽史的情況,人手不夠的話再派幾個。」

「暫時不要。我覺得還是一個人搞好。這樣在羽代署的眼皮底下不會大突出。」

「跟羽代署怎麼啦?」

北野突然口吃起來,村長從他的口氣中彷彿察覺到了他內心的疑慮。

「這只不過是我的感覺。」

「沒關係。說說看!」

「我總覺得,羽代署的氣氛不爽,看樣子,他們並不樂意讓人瞭解周圍的情況。」

「為什麼?」

「還弄不清楚。朋子的父親越智茂吉是現在羽代市最大報紙《羽代新報》的創始人。」

「三年前他就死了。我記得是車禍。」

「羽代的市政自從明治年間以來就一直被名叫大場的一個家族把持著。他獨吞了在市內發現的天然氣資源,世世代代就像城主似地統治著那個城市、聽說現在是第三代了。戰後,他們暗中旬結暴力集團,進一步加強了他的強權。越智茂吉曾挺身而出同他們鬥爭,當時,他單槍匹馬地辦起了《羽代新報》,開展了摧毀大場體制、驅逐暴力的宣傳運動。」

「這些事情我也略有耳聞。」

「這個宣傳運動得到了市民的大力支援。正在運動如火如荼的時候,越智突然橫遭車禍,一下子就一命嗚呼了。」

「你是說,那背後有大場的黑手作怪?」

村長的表情仍果然不動聲色,但眼窩深處卻放出炯炯的光來。

「當然不能斷定。不過,這件事極為可疑。」

「可是,警察已斷定是交通事故了!」

「那些警察也不樂意讓人來調查越智茂吉女兒周圍的情況呀!」

「那麼,羽代署也和大場……」

「羽代署和大場有瓜葛!據我調查,羽代署是大場家族的私人警察署!」

「不過,越智茂吉的車禍和美佐子的被殺恐怕沒關係吧!」

「就算沒關係吧。不過,要真的沒關係,為了美佐子案件調查一下朋子:他們就不該那麼神經過敏!」

「越智茂吉的車禍如果是場謀殺案,那麼,羽代署對於調查他女兒.當然心裡不舒服嘍!」

「外縣的警察來調查別的案件,他們也那麼神經過敏,這就證明背後還是有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

「越智茂吉的案子我們可不能伸手啊!」

「那也只能限於它和殺害美佐子無關。如果這兩件事有關聯的話……」

北野嚥下了後半句。倆人面面相覷,彷彿在說,這下子可麻煩了。

沒想到在東北一個人煙稀少的村莊裡發生的殺人案。會暴露出羽代市寡頭和警察的勾結來,在他們勾結的背後,很可能還隱藏著另外一些被精心偽飾了的殺人案。

北野叼來的獵獲物實在不小,而且,看來很有可能會順藤摸瓜找到更大的獵獲物。

「我有件事想問問味澤先生。

朋子果斷地對味澤說。不管味澤怎樣迴避他的過去,還是得問問。從愛情迸發的一瞬間起,女人總是想知道對方的一切。不!她認為有權力知道一切。

這就是說,只有完全獨佔了對方,愛情才算達到完善。朋子刺探味澤,想知道他的一切,表明了愛情發展的深度。

「什麼事兒呀?」

味澤還是那樣,用那種不即不離的目光看著朋子。這是憑意志的力量拉開的距離。

「我想聽一聽你的情況,你自己的事兒一點兒也沒對我講過!

「沒什麼可講的嘛!你不是看到了嗎,我一無所長,是個庸庸碌碌的人。

味澤好像很為難似地笑著說。他總是用這種笑臉掩飾自己。

「誰都有自己的生活經歷嘛,味澤,你不是本地人吧!那就請你告訴我,你是哪兒的人,到我們這兒以前在哪兒,幹過什麼?」

「哎呀!談那些有什麼意思!我的經歷極為普通。」

「大多數人的經歷都是普普通通的,我特別關心你的過去,想知道你的一切。」

這已經是愛情的表達了。

「沒辦法!」

味澤真的現出了為難的樣子。

「這有什麼可為難的!你不會是個在逃犯吧!」

朋子半開玩笑地說。在味澤的表情中閃現出一絲惶惑的陰影。他用曖昧的笑容掩飾了過去。朋子沒有察覺到。

「不!也許你沒料到,就是個在逃犯。」

味澤馬上迎合了朋子的話頭。

「即便是在逃犯我也不在乎。好啦!我決不告密,你快說呀!」

「你為什麼對我有那麼大的興趣?」

「你還要我親口說出來嗎?」

朋子用埋怨的目光看著味澤。

「那麼。我再反問你一句,你幹嘛尾隨我呀!」

「尾隨!」

畫皮揭開了,味澤不知所措,朋子毫不放鬆。

「別裝蒜了!我早就知道你一直盯著我,就連從壞人手裡救我的時候,你不也是在暗地裡護衛著我嗎?我們素不相識,你於嘛老是跟著我?」

「這……這……」

「現在,你要像個男子漢,痛痛快快地坦白出來!」

朋子連珠炮似地追問,終於使味澤逃脫不掉了。

「因為你很像她。」

「像她?!」

「來到這兒以前,我在東京當過公司職員,她也在那個公司工作,我和她已經訂了婚。」

「你愛她嗎?」

「對不起。」

「有什麼可道歉的!我很像那個女孩子嗎?」

「長得一模一樣。我頭一次看見你時,還以為是她還魂了呢!」

「還魂……」

「兩年前。她死了,是場車禍。我傷心極了,為了乾脆忘掉她的容貌,便辭了職,來到這個城市。本來,我是為了忘掉她才來到這裡,可們偏又遇上了你——就像她還了魂,我真不知如何是好。」

「我討厭!」

明子突然提高了聲調。由於她突然改變聲調,味澤驚訝地瞅了她一眼。

「我可不願作那個女人的替身!不管多麼像她,我還是我!」

「我並沒認為你是她的替身呀!」

「既然這樣。還有什麼不知如何是好的?」

朋子方才還怒氣衝衝,現在卻又眉目合情了。

「不!我盯著的是你,不是她,所以才不知如何是好。」

「你以為我腦袋轉不過彎兒來嗎?你說的那是什麼意思?」

「因為她死的時候,我覺得自己也像死了似的。可是如今呢,我的心又被你——另一個女子佔有了。」

「我可以相信你的話嗎?」

「請相信吧!」

「我太高興啦!」

朋子坦誠地撲向味澤的懷裡。味澤輕輕地接著朋子,生怕碰壞似的。朋子本來希望他能用兩隻胳膊緊緊地摟住自己,但她心裡明白,達到這一慾望還需要一段時間。

味澤還沒有具體他說出過去生活上的細節,朋子就心滿意足了。現在,要是一個勁地追問他的過去,就等於迫使味澤想起那個努力要忘掉的女子。

朋子雖然說自己不願作那個女人的替身,可是,只要味澤頭腦裡刷洗不掉這段過去,也只好作她的替身。

如果說味澤是為了隱瞞自己不樂意讓人知道的過去,而編出了一套戀愛悲劇的話,那麼,這段故事應該說是深深抓住了女人心理的一篇傑作。

為了讓味澤徹底忘掉過去,在眼前這段時間裡。朋子不會再去追問他的過去了。

味澤的「戀愛悲劇」還產生了另一個效果。聽味澤說。朋子和他傾慕的情人長得一模一樣,於是,朋子就有意無意地同那個女人展開了競賽。無論幹什麼,都要同她比個高低。競賽者的意識,加深了對爭奪日標的向望,只有挫敗情敵,獨佔競爭物件,才算取得勝利。

朋子把虛構的情敵當作對手,陷入到競爭心理的迷魂陣中了。

羽代市是以城池為中心發展起來的,羽代城可以算作羽代市發展的起點,修築於慶長年間民城池落成時非常壯觀。有高達五層的天守閣,可是,明治初期被拆毀了,現在只留下護城河和城牆。

城的形式是圈圍了市東北頁一些低矮丘陵的平山城。離城堡最近的高崗是高階武士的武家宅邸街,叫作護城河內區;地勢低些的半山腰,是中級武士和低階武土的住宅區,叫中街和下街。最下面是商人街,其中有寺院街、手藝人街、魚菜街、鐵匠街、鹽商街、布店街、米店街、轎伕街等。

從這些街道的名稱就可以想象出:羽代城邑的經營是按不同職業劃分割槽域的,以城為中心,按行業細緻分工,形成一個經濟圈,以達到自給自足的目的。這是所有城邑的共同現象,羽代城則更是徹底一些,完整一些。住在城下的居民是不準遷居的。

f街出生的人,世世代代都不能離開下街,商人街的人也不準擔自改行。這種安排,永世不變地束縛了人們的身份和職業,就連結婚,也只能在同行中尋求配偶。

這一點,很像中世紀的「行會」,不過,「行會」是自由身份的人們為保護自己的人權自由和財產而結成的集體,而羽代式的「按不同職能劃分割槽域」.目的卻是確保城主的獨裁統治。

物件臣和居民來說。向來無自由可言。由於行業是世代相襲的,各行各業都有自己的歷史和傳統,這就創造了羽代特有的商人文化。

因此,市民的風氣是保守的,革新之風很難刮進來。羽代市歷史上唯一的一次革命,就是明治初期廢除藩政時,出身子下級武士的大場一隆取代藩主,掌管了這個城市的統治大權。從那以後,大場家族以他巨大的經濟實力為後盾,穩步擴充勢力,把他的統治體制搞得固若金湯。

現在,城址已變成了山城公園,護城河內區也成了羽代市最好的地區,那裡擠滿了大場家族的宅邱,其他的頭頭腦腦們則住在上街。

因此,住在護城河內區和上街,就等於有了羽代市統治階級的身份證。普通市民對大場體制當然心懷不滿,不過,他們已經習慣於長達三百年被統治的歷史,總之,那歷史只是統治者在一茬茬倒換,而被統治這一事實卻毫無改變。對市民來說,不論誰當城主都無所謂,只要能保證自己的生活就心滿意足了。

越智茂吉起來反抗的時候,市民們支援了他。但也只是支援而已,並不是親臨前線舞動革命的旗幟。他們誰都贊成把鈴擋拴到貓脖子上,但要是讓自己去掛,就堅決不幹。總之,在這個城市裡,只要讓大場家族盯上,就會有滅頂之災。

從護城河內區到上街一帶,由大場家族和手下大將穩若泰山地盤踞著。從有車站的那條轎伕街到市內繁華街道布店街一帶,屬於中戶家的勢力範圍。不過,中戶家本來就是大場家族豢養的保鏢,說穿了,那是大場城邑的一條軍隊街。

市裡沒有與中戶家分庭抗禮的暴力集團,並且,由於戒備森嚴,大的暴力集團組織也混不進羽代市,因而,在大場家族的獨裁下,市內保持著安定。

對中戶家的胡作非為,警察一向裝聾作啞,市民們唯有忍氣吞聲。

朋子和味澤常常在布店街的茶館裡見面。那一大傍晚,倆人如約在茶館共進了晚餐之後,一時捨不得分手,就在茶館裡閒談。朋子已明顯作出姿態,只要味澤一求婚,她馬上就答應。可是。味澤總也不肯啟口。

從味澤的眼神就能看出,他打心眼裡愛著朋子,只是用意志的力量,壓住了熾熱的愛情火焰。好像有個東西在他心裡鬥爭著。青年男子的健康生理要求,以及從以前那個意中人那裡繼承下來的、對朋子如醉如狂的追求,都被一個強有力的閘門封閉在裡面。

那是個什麼樣的閘門呢?——朋子百思不解,但她堅信,在不久的將來,一定能夠開啟閘門。這也可以說是被愛者的一種自信。

閘門開啟以後會出現什麼呢?那也只有等到閘門開啟後才會知道。也許能使目前這種一潭死水般的生活出現一些波浪。

不!已經起了波浪。自從認識了味澤以後,朋子的生活確實起了波浪,周圍人都說朋子最近忽然漂亮了,朋子自己也覺得表情生動了。有人向她打趣說:「有了男朋友了吧?」她對此也不加否認。

起了波浪以後,這死水能不能流出去還是個問題,說不定只起點波紋,就到此止息了。即使那樣也好,它很可能成為她人生旅程上的一個轉折點。

在朋子向味澤傾注的感情中,還包含著對開創新生恬的探索。

倆人難捨難分他說著話,說來了,就相對面視,消磨時光。

由於怕朋子誤了時間,味澤看了一眼手錶。這時,坐在他們旁邊席位上的一位客人猛然站起來,正巧店裡的侍者手託客人叫的茶點盤從那裡走過。

侍者慌忙躲閃,不料手裡的托盤失去了平衡。

盛著咖啡的茶杯、玻璃杯懂得乒乒乓乓地滾落到地上。濺起來的飛沫也落到味澤他們的座位上,因為多少隔著一點兒.他們躲閃開了。

那位闖禍的客人,因為身體並沒有碰著侍者。便若無其事地到櫃檯忖了錢走了。

侍者慌慌張張地收拾著到處滾落的杯盤,有幾個玻璃杯已摔得粉碎。

幸虧是落到了過道上,沒有給客人造成麻煩。侍者好容易收拾完畢,向周圍的客人點了點頭,正要轉身走開,這時,有人大喝了一聲:站住!

侍者回頭一看,和味澤他們隔著一個過道的斜對面的座位上,坐著幾個日光兇橫的青年,正朝著侍者招手。一眼就可以看出,那是三個流氓。

「您有什麼事兒?

「有什麼事兒?!你這小子,裝什麼洋蒜!」

他們衝哈著腰的侍者罵著。

其中一個相貌最兇惡的傢伙「啪」的一聲打了個樞子,他的小拇指缺了上邊一個關節。侍者面色蒼白,呆立不動。他們是中戶家的流氓。

「你瞧!這兒怎麼辦?」

流氓用手指了指褲腿下邊濺上的一點咖啡沫。

「啊呀!這可太對不起您了。」

侍者嚇呆了。

「我是問你怎麼辦!」

「我馬上給您拿溼毛巾來。」

「溼毛巾?你可真逗呀!」

流餛這下子可抓到了茬口,得意地咂看嘴。

「那……您看怎麼辦才好呢?」

侍者被流氓嚇得哆哆嗦嗦地縮成一回。看來,他是個勤工儉學的學生,還沒熟悉這種場面,剛巧四周又沒有個老練的侍者或管事,近旁的客人一個個緊張地看著事態的發展。

「怎麼辦好?你他媽的!越來越不像話啦!」

打樞子的那個流氓抓住侍者的胸口,侍者嚇得舌頭都轉不過彎來了。

「先生!請您饒了我吧!因為剛才出去的那位先生差點碰著我呀!」

侍者一分辯,流氓的火頭更大了。

「混蛋!你還想賴旁人?」

「不!不!我決沒那個意思!」

「那麼。你想於什麼?!」

流氓猛然攥起拳頭,狠狠地朝侍者打去。侍者猝不及防,哪裡受得了這一下子,身子一晃就倒在地上了。

那兩個同夥上腳就踢。侍者像只被踩扁的青蛙,趴在地上求饒。

流氓覺得那樣子很好玩,就更加起勁地欺負他。侍者的嘴唇破了,鮮血越發激起了這夥流氓的殘暴。

「味澤,你管管吧!眼看要給打死了。」

朋子實在看不下去,就央告味澤。她認為憑味澤的本事。這兒個流氓像玩兒似的就會被打得無法招架,跪地求饒。

「叫警察來吧!

「來不及了呀!而且,警察靠不往呀!」

「那我們先離開這兒。

味澤連拖帶拽拉起朋子走出了茶館。坐在四周的客人也一個個悄悄地溜了出去。走出茶館以後,味澤仍然沒有給警察打電話的意思。

「不打電話了嗎?

「我們不打,會有人打的。

味澤若無其事地回答說。

「味澤,你怎麼不去搭救那個人?

朋子心裡很不滿:眼看著流氓行兇打那個待者。味澤卻裝沒看見,溜之大吉,這和捨命搭救她的那個味澤簡直判若兩人了。

「事不關己高高掛起嘛,那夥人可厲害啦!我想,還不至於把人打死。

「我……我對你很失望!

朋子毫不掩飾他說。

「我也愛惜自己的性命!

味澤大言不慚地頂了一句。

「可是,救我的時候,你不是打跑了三個壞蛋嗎?」

「方才那三個傢伙可不一樣!他們是亡命徒,可能還帶著什麼兇器呢!

「那三個壞蛋不也可能帶著兇器嗎!

「為了救你,我可以什麼都不顧。不過,對於毫無關係的人,我是不能豁出去的!

約會的美好氣氛完全冷了下來,倆人在鬱鬱寡歡的氣氛中分了手。

「那時候的壞蛋說不定就是味澤僱用的無賴之徒!」

曾經一度打消了的疑團。重又出現在朋子的心頭。味澤要是真有那天晚上為救她而表現出來的勁頭和勇氣,就決不去對待者見死不救!味澤的那套戀愛悲劇故事也不可靠,她覺得自己完全上了圈套——花花公子為引誘女人而編造的那種圈套。

「那位姐姐,我在哪兒見過。」

長井賴子來回觀望遠方的視線,忽然在空間的一點上停了下來。就像自言自語似他說了一句。

「你剛才說什麼?」

味澤大吃一驚,追問賴子。

「那位姐姐,我見過。」

賴子在盯視著幻影中的一個越來越清晰的形象,她說的「姐姐」意味著誰,味澤是一清二楚的。在賴子混混飩飩的記憶中,已慢慢出現了一個形象。

可怕的經歷奪走了少女的記憶,但隨著時間的消磨和各式各樣的醫治,她的記憶正一點一點地恢復過來。

「對呀!你確實見過那位姐姐。好好想想看。你在哪兒見過?」

味澤想不厭其煩地、一點一點地揭去壓在少女記憶上的薄紗。」

「她打村裡的道上走來著。」

「對呀!對呀!是打村裡的道上走來著。和誰在一起呀?」

誘導記憶線索的味澤臉上閃現著期待與不安。

「不知道。」

「不會不知道的,那時候,姐姐和誰在一起呀?」

「我頭疼!」

想硬要揭去蓋在記憶上的薄紗,賴子便頭疼起來。好容易浮現到記憶表層上的形象,又重新深深地沉入了混飩的霧海。

味澤沒有再去逼她硬去揭掉遮在記憶上的薄紗。

醫生說過,只要不停地繼續治療,記憶力還是可以恢復的,又說,除了醫療以外,有的病人由於某種外因,譬如:頭碰上了什麼,或是腳一登上樓梯,或是有人拍了一下肩膀,一下子就恢復了全部記憶。

味澤特別關心女孩子看見了(也不一定)誰和「姐姐」在一起,不把這一點搞個水落石出,味澤就放心不下。

「好啦好啦,不要勉強去想啦!一點一點地想就得了,想起什麼來一定要先跟爸爸說。」

味澤撫摸著賴子的頭說,賴子使勁點了點頭,她的目光已經失去了焦點,又遊蕩到遠方去了。

同年級的女孩子中,早熟的都有了初潮,賴子生長在貧窮的農村,又親眼見過親人慘遭殺害,這種可怕的經歷可能阻礙了她的發育,她身高和體形還都像小學一二年級的學生。

雖然味澤收養著她。但她好像並不清楚自己和味澤是種什麼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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