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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雙重密室(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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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那麼想。那種場合,父親不送行,也是常有的事。專務不去送行,我想他也許是心裡不好受。他為了女兒至今還是獨身,現在女兒出嫁了,我無法猜測他到底是什麼樣的心理狀況。」

吉井君這番話,讓負責詢問的刑事偵察警官覺得他還很年輕、幼稚。

負責詢問女服務員大石常子的,是另一名刑事偵察警官。她的證詞,與吉井說的內容基本一致。吉井君是死者的秘書,而女服務員與死者毫無關係。全日航公司,是空港賓館的主要股東之一。大竹專務,也經常在這裡用餐、住宿和休息。女服務員大石常子剛進賓館工作不久,與大竹專務還沒有見過面。

正因如此,她的證詞可靠,值得信賴。可按照她的證詞,現場可以不必繼續搜尋和調查。

根據死者握的匕首方向與傷口不吻合這一事實以及其他室內狀況,兇手是客觀存在的。可現場,卻絲毫找不到兇手逃脫的線索。這,標準的密室,酷似第一現場。也就是說,是一個自殺現場。

面對兩人的證詞,尤其是女服務員的證詞,使刑事警官們不得不把偵破密室列為主攻目標。

刑事警官們又重新對314房間的門、窗、天花板以及地板之類的地方,進行詳細的檢查。窗不能開關,系固定窗。天花板角落,只有一個連老鼠也無法通過的空呼叫換氣孔。牆壁,採用完全隔音材料。鋪有長毛毯的地板上,連一條小蟲通過的間隙也沒有。密不透風的建築設計,似乎在對旅客們誇耀,我們空港賓館絕對保護旅客的隱私。

除死者上裝口袋裡有房門鑰匙外,刑事警官們又核實了賓館方面保管的另外幾把備用鑰匙。可這起案件的本身,由於房門內側掛有安全搭扣,備用鑰匙的保管情況顯得並不重要。即便罪犯使用備用鑰匙開啟門鎖,也只能將門推開到安全搭扣允許的十釐米範圍。

再說,除女服務員手裡有這把備用鑰匙以外,其他幾把備用鑰匙都處在正確的保管狀態。

「從外側將門推開到十釐米間距,然後將細鐵棍與鐵絲之類的東西伸到門背後,將安全搭扣掛上。不知道有沒有這個可能。」

有一位刑事偵察警官提出這樣的想法。於是,迅速展開實驗。結果證明,無論使用什麼器具,都不可能卸下門背後的安全搭扣。

照這麼說,兇手是掛上安全搭扣後逃走的。

「這,怎麼可能呢?」

面對眼前發生的密室兇殺案,警官們一時無法找到切入點。

「那……兇手是怎麼進入房間的呢?」

有一位刑事偵察警官似乎想起什麼,提出疑問。由於安全搭扣的存在,把大家注意力吸引到兇手是如何進入如何逃走的。所有的備用鑰匙都得到核實,首先排除兇手使用鑰匙進入房間的可能。其次房間裡的牆、窗、天花板和地板是全封閉,沒有鑽入的可能。

「被害人是在聽到兇手的敲門聲以後,才上前開門的。」

另一名刑事偵察警官脫口答道。

剛才提問的刑事偵察警官,好像並不滿意這種回答,但一時又找不到可以反駁的有力證據,沒有再說什麼。

吉井君在空港大廳裡與大竹專務通電話的九點以後,究竟是否有人進出過314房間。警官們把焦點集中到九點以後,向賓館的有關人員和隔壁的旅客展開詢問。可住在賓館裡的旅客,都與大竹專務毫無關係。詢問結果,還是空忙一場。唯一有價值的是,警方從當晚值班的保安員江森君那裡,得到重要的證詞。

那天晚上,江森君偶然被派往三樓服務檯值班。賓館客房樓裡,實行全天候24小時服務。女服務員們,被分成三班(早班,五點~十三點;中班,十三點~二十一點;夜班,二十一點~五點)。那天中班當班的女服務員,突然因病請假,六點離開賓館回家。從六點到九點這段時間,保安員江森君被臨時安排到三樓的樓層服務檯。

空港賓館裡的樓層服務員,除值班外還要負責房間清掃和整理。故爾,保安員常常參加樓層服務檯值班。遇女服務員病假和事假等,保安員常常被臨時安排到樓層服務檯值班。保安員江森君,經常參加這樣的值班。

與下午六點因病假下班的女服務員交接班後,一直到九點鐘大石常子接班,江森君一直在三樓服務檯值班。

「這段時間裡,我一直注視著客房外邊的走廊。314房間根本沒有人進出。」

江森君斬釘截鐵地說。

「那段時間裡,你沒有去過廁所嗎?」

密室之謎,暫且擱在一邊,但江森君上廁所的那段間隙裡,從時間上分析,兇手進出房間是有可能的。詢問的刑事偵察警官思索後問道。

「從六點到九點與大石小姐交接班的那段時間裡,我沒有上過廁所,一直在崗位上。」

江森君一口咬定,從他的臉上表情,看不出有什麼破綻。照這麼說,大石常子上班的時間段裡,才是兇手出入房間的時候。

常子小姐自九點與江森君交接班後,一直到十點二十分前後看到吉井君在敲314房間的門。由於房間裡沒有迴音,吉井君向她提出要求,希望使用備用鑰匙開門。這一段時間裡,除看到吉井君敲門外,沒有看到第二個人敲門。

「與江森君交接班的時候,你離開過服務檯嗎?」

「我是在服務檯與江森交接班的。在服務檯我們閒談十分鐘左右以後就分手了。如果有人在服務檯面前通過,絕對逃不過我們的視線。」

警官好不容易想到的這一問題,又剎那間被反駁了。

「上三樓客房,除電梯外,有幾處樓梯?」

警官繼續詢問,也許還有不知道的消防樓梯?

「服務檯一側,有電梯和樓梯;走廊另一頭,有消防樓梯。坐在服務檯,整個走廊一覽無餘。要躲過我們的眼睛進出房間,是不太可能的。」

常子回答得非常乾脆。

詢問結束後,警官到三樓服務檯實地考察,證實常子小姐的回答是正確的。三樓中間是走廊,走廊兩邊是客房。一邊排列五套客房,兩邊一共是十套房間。

三樓服務檯,在走廊的端部,與電梯相鄰。服務檯前面,是走樓梯進入三樓的平臺。平臺的左右側,都是樓梯。從樓梯到客房,或者乘電梯到客房,必須經過樓層服務檯。

服務檯,面對走廊的盡頭。走廊盡頭,與消防樓梯相連。

坐在服務檯,走廊及其兩邊十套客房的門可盡收眼底。企圖避開服務員和保安員視線進入客房,是根本不可能的。即便服務員眼睛沒有直視走廊,可眼睛有餘光,只要不是背朝走廊,稍有人影晃動,也不可能逃脫他們特有的職業眼睛。

調查到這裡,警官們越發感到困惑。也就是說,除314房間本身是全封閉密室以外,其外圍走廊卻也是完全暴露在樓層服務員視線下的全封閉密室。

試想,就是兇手玩弄什麼超常的圈套,也不可能不經過走廊。要想經過走廊,勢必進入服務員或保安員的視線。從外表看,314房間形同一個被全封閉的房間。可從死者的傷口看,完全是他殺。面對毫無破綻的現場,搜尋和調查不得不就此擱淺。已是凌晨的二點,刑事偵察警官們的臉上,個個露出疲倦的神色。

次日下午,屍體解剖結果出來了。

一、傷口,系右手握的匕首刺入;

二、損傷,死者生前有過生理反應;

三、傷口,從左部胸膛的乳頭頂端,朝身體的中間方向,呈水平狀橫向切入。傷口表面長度大約三點六釐米,寬度大約零點二釐米。從肋骨之間向縱深切入,其縱深長度約十點八釐米。肋膜以及左肺上葉,被匕首穿透;

四、死因,左肺損傷以及左胸膛內出血;

五、死亡時間,八月十一日晚上八時至十時之間;

六、結論,根據刺傷深度、部位、方向以及其他狀況判斷,系他殺。

不過,有一點不能忽視,大竹專務在晚上九時左右還活著。這一事實,是吉井君通過電話確認無疑的。因此,死亡時間應定在晚上九點以後的一個小時裡。

這段時間裡,兇手在保安員或者女服務員注視下的走廊裡,既沒有顯露身影,又沒有發出任何聲響,猶如煙霧般飛入314房間。行兇後,又從掛有安全搭扣的房門間隙以及暴露在服務員視線下的走廊,煙霧般地消失。

八月十二日,羽田空港警署成立「空港8-11兇殺案偵破專案組」。

4

八月十二日下午,專案組第一次會議在空港大廈主館一樓的空港警署會議室裡舉行。

出席會議的,有東京警視廳重案刑事偵察一科主管本案偵破工作的那須警長以及山路君、草場君、河西君和橫渡君等刑事偵察警官;有空港警署的土井署長以及十君、渡邊君等刑事偵察警官;還有東京警視廳技術鑑定科派來的技術警官。會議,由空港警署土井署長主持。

首先土井署長講話,其次由那須警長介紹幾天來的偵查情況。

「——通過現場搜查取證以及屍體解剖結果,充分證明這是一起他殺案。儘管確定為他殺,可現場又存在許多令人費解的謎。為解開這些謎,我提議該案的偵破工作從頭開始。」

說到這裡,那須警長停頓了一下。他那凹陷的眼窩裡,射出銳利的目光掃視了整個會場,表情十分嚴肅。那須警長,由於年輕時切除了幾根影響胸部的肋骨,以致右肩向下傾斜。他不喜歡到醫院找醫生看病。儘管當時,每天咯血,症狀不輕,卻堅持民間療法,每天煎服蚯蚓和蟋蟀。後來,家人和朋友強行用擔架把他送到醫院醫療。可他拒絕入院,堅持在家中養病。

他從外勤巡查警官轉戰到刑事偵察警官,爾後升任警長。從此,一直停留在警長的職位上。可他不在乎當什麼官,只要每天能在偵破兇案、抓捕罪犯的崗位上就行。

「根據法醫解剖,死亡推斷時間是昨天晚上八點至十點。可被害人秘書吉井君在九點前後與被害人通過電話,一再強調他當時還活著。因此,死亡的時間只能推到九點以後的一個小時裡。根據吉井君和常子小姐證詞的推斷,314房間是密室現場。經過現場調查取證,吉井君他倆撞門進入而損壞的安全搭扣,確實系當時撞壞,非以前損壞。

說到死亡推斷的時間段裡,三樓服務檯曾先後由保安員江差君和女服務員大石常子小姐先後值班。根據他倆證詞,314室房間不僅沒有人進出,就連靠近門口的人也沒有。

試想,罪犯在行兇前必須先經過走廊,再開啟314室房間的門。可這兩道嚴密的防線,兇手又是怎樣突破的呢?

無論兇手多麼狡猾,或者作案手段奇特,可作案後必須有一個溜之大吉的空間。大家說是嗎?本案是現實生活中發生的案件,不是推理小說裡編寫的案件。這裡邊,肯定有搜尋時遺漏的部分。就這個問題,我想請大家認真思索和回憶一下!」

那須警長說完,又掃視了大家一眼,示意大家踴躍發言。雖他的外表看上去並不怎麼威武,且身材削瘦單薄,可他的名字曾令許多犯罪嫌疑人聞風喪膽。在東京偵探界裡,頗有名氣。

「自殺的疑點,是否已經不存在了?」

山路警官提問。在那須警長的刑事偵察警組裡,他的資格僅次於那須警長。雖也長得瘦小,但精力充沛、鬥志旺盛。小而端正的臉龐,儘管年歲已經不小,可依舊是一副娃娃臉。鼻子下端經常冒汗,像警犬一樣始終溼漉漉的。據說這種部位出汗,證明身體健康。

山路警官剛才提出的自殺,已經被屍體外表的觀察和法醫的解剖結論完全否定。如果自殺,死者不可能把自殺現場安排在那裡,就是有,也很少見。如果自殺,警方就沒有必要成立什麼偵破專案組了。

本案,雖有他殺的懷疑,可如果不能解開兇手怎樣避開服務員和保安員視線進出314房間之謎,專案組就不得不同時朝著自殺和他殺的方向展開調查。

「大竹專務是全日航公司主管這次飛機事故善後工作的最高層負責人,與遇難者家屬之間的衝突非常激烈。應該說是自殺的動機。」

山路警官聳了一下溼漉漉的鼻尖說。

「我總覺得有些奇怪。」

插話的是橫渡警官。他的姓氏很特別,臉也長得像猴子,大家便給他起了一個美麗的雅號,叫「進口猴子」。他是警視廳裡話最多的一個。

「什麼奇怪?」

山路警官臉上顯出驚訝的表情,彷彿鼻尖被狠狠地碰撞了一下。

「當然奇怪!飛機失事的責任,不應由大竹專務一人來承擔吧?照你那麼說,全日航總裁以及其他首腦層人物都得剖腹自殺。」

「或許還有其他原因?也有可能神經過敏,擔心被追究事故責任。」

山路警官仍堅持自己的意見。

「那麼,匕首的握法與傷口形狀不一致,這又如何解釋?還有從襯衫外表刺入胸膛的自殺方法,也不可思議。」

橫渡警官毫不示弱。頓時,會議氣氛變得熱烈起來。

「自殺後再調整握匕首姿勢的做法,雖說奇怪,可不能誤解為有什麼疑點。從襯衫外表刺入自己胸膛的自殺方法,不能因為與一般自殺方法不同就一概否定。本案是自殺者緊握匕首而死,足以證明是自殺。」

山路警官無論如何不願意放棄大竹專務系自殺的這一主張。

「你的主張在現實中究竟有沒有,姑且不去評論。可我總覺得,你的自殺主張裡有很多不能自圓其說的地方。例如,握匕首的手勢,死後趁身體還沒有僵硬前調整握匕首的姿勢,是根本不可能的!」

山路警官與橫渡警官之間,展開了無休止的爭論。

「從門外側掛上安全搭扣的方法,難道就沒有嗎?如果使用特製的鐵絲、磁鐵石之類的東西,是完全可以辦得到的。」

渡邊警官則以現場外部為前提,向會議提出疑問。渡邊警官的外表,長得英俊瀟灑,身材魁梧。

山路警官的主張,有一定道理。但無疑還有一個尚未浮出水面的有力證據。作為專案組的整體意見,以他殺案論處。這也是絕大多數刑事偵察警官的意見。再說根據解剖的結論,死者傷口的深度和角度都足以證明他殺。經過權威的科學論證,也肯定了他殺。

渡邊警官提出的疑問,是站在他殺這一立場上。

「我還記得,偵探推理電視劇裡有過類似的情節。從門縫插入鋼筆之類的東西,卸下房門內側的安全搭扣。」

粗看就知道是工薪階層的十君警官,也站在渡邊警官一邊。

「我們雖做過多次實驗,使用了各種道具從門縫插入,可結果沒能將安全搭扣卸下,莫非還有我們未知的替代品。可我還是覺得不太可能。為掛上安全搭扣,必須把門開啟。從那麼狹小的門縫裡,手臂和鋼筆是無論如何夠不著的。」

那須警長解釋道。

「如果像鐵絲那麼細的東西,怎麼樣?」

渡邊警官接著說。

「賓館客房的門與我們家的房門不同,密封性好,門上不可能有鐵絲穿越過去的間隙。」

被那須警長這麼一說,渡邊警官不再吭聲。

「走廊上,有什麼沒有搜尋過的地方嗎?」

這一回,輪到草場警官發表意見。他的長相,酷似法國喜劇演員。他擅長通過無拘無束的閒聊,讓犯罪嫌疑人不知不覺地供認犯罪事實。

「從晚上六時到九時的時間段,是保安員江森君值班。從晚上九時到十時二十分前後吉井君出現的時間段,是服務員大石常子小姐值班。聽說這兩個時間段裡,兩人的視線沒有離開過走廊。」

擔任詢問江森他倆的河西警官說。翻開他的刑事偵察史,可謂成績卓著,功勞顯赫。

「但這兩名不清楚案件已經發生的服務員和保安員,難道在那時間段裡一直瞪大眼睛注視著走廊嗎?」

山路警官的說話語氣,充滿了懷疑的口吻。他不願意扔掉自殺的提法,但必須以自殺作為前提,對所有情況持懷疑態度。

「他們沒有必要說謊。在那個時間段裡,即便離開服務檯,也不能說成失職。賓館方面,也沒有那麼嚴格的要求。」

河西警官的發言,直接涉及到賓館的兩名工作人員。他非常自信,曾就兩人的工作表現向賓館方面打聽過。賓館方面對他倆的評價很高,說他倆人完全可以信賴。

根據吉井君的證詞,死亡時間可推至九點以後。兇手的作案確切時間,是九點到十點之間的一個小時。雖然最重要的證人,是當時在服務檯值班的大石常子。可九點與保安員江森君交接班後,還與他閒聊了十分鐘左右。在閒聊的十分鐘裡,兩人沒有離開服務檯。

又是一陣沉默。會議結論,對現場不可能解開的情況再進行一次搜尋,加以確認。此時,沒有一個人希望發言。就是想發言,也舉不出讓人心服口服的引證材料。

「除對被害人周圍展開搜尋外,沒有其他可以搜尋的地方。只要找到一絲線索,許多令人費解的謎就能解開。自殺的可能性,也必須徹底調查清楚。山路君與渡邊君組成‘自殺調查小組’,尋找自殺證據。其他人以他殺為調查目標,分頭調查取證。一,瞭解被害人的社會關係;二,瞭解被害人家庭;三,瞭解被害人在女人方面的關係。」

那須警長髮出繼續偵查的命令。會議雖沒有收到預期的效果,可為大家提供了相互交流各自獲得的資訊和看法的機會,從而對本案展開了綜合的討論和詳細的分析。

會議結束了,許多警官在離開會議室的時候,猶如船在大霧瀰漫的海上航行,失去了前進的方向,白白耗費了許多時間,卻沒有絲毫進展。此時此刻,兇手一定在黑暗中發出得意的獰笑,譏諷在迷途上徘徊的警官們。複雜的兇殺案,預示著警官們將艱難地走過漫長的偵破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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