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厚木9-30專案組對於為谷敏之的供詞,終於調查完畢。由於空港的8-11兇殺案與厚木的9-30兇殺案之間,沒有必然和內在的聯絡,經上級批准,厚木9-30兇殺案偵破專案組宣告解散。
與此相反,空港8-11專案組的搜尋偵查尚停留在原地踏步階段。
厚木9-30專案組以順利偵破案件而勝利結案,而空港8-11專案組似乎陷入迷宮。專案組成立最早,偵查時間最長,卻毫無效果。
那須警長已經好久沒有回家了。專案組裡的大部分警官的住所,距離空港警署較近,上下班很方便。可那須警長的家居住在練馬區外圍,途中需要換好幾輛電車,故爾常常住在空港督署的宿舍裡。
最近,又一連好幾天沒有回家。身上穿的衣服,已經沾滿了汗臭味,他打算回家洗澡,再取一些替換的衣服。他有一個小秘密,其實也無秘密可言,只是一旦被年輕警官知道,說不定會笑話他。因此,他從不對別人講起自己的興趣和愛好。
那須警長儘管年齡已過中年,卻是通俗音樂迷。微不足道的薪水,買不起高階立體聲音響裝置。即便那樣,狹小的住房裡,還是購置了廉價的立體聲音響裝置和數十張碟片。
偶爾遇上空閒的休息天,便開啟擺放在牆角的立體聲音響裝置。他一邊同步哼唱,一邊盡情地欣賞。由於都是那個年代的歌曲和音樂,故而被上高中讀書的兒子打入冷宮。
最近,那須警長又特別思念起這些老歌。
由於全身心投入偵破工作,與自己酷愛的音樂分別了很長時間。這種渴望,簡直難以言喻。
在專案組裡,猶如《愛似藍天》和《通向明天的橋》這一類軟綿綿的情歌是不允許聽的。
今天,那須警長風塵僕僕,從最南端的羽田空港,橫穿整個東京都市,回到北端練馬區自己的家。比起回家洗澡和換衣服,莫過於盡情地欣賞一番音樂,過一把久違的癮。
今天回家,正值遇上與眾多上班族下班回家的時間,被捲入你推我搡的交通高峰。乘坐公共汽車來到莆田,再從品川來到山手線。在涉谷周圍,下班族人頭濟濟,熙熙攘攘。
那須警長擠在人群中間,不時浮想聯翩。每天躋身在人群浪潮中的上班族們,比自己不知要幸運多少倍。
車廂里人山人海,上班族們每天準時從家裡出來,準時返回家裡,過著和平年代的生活。而警官則不然,一旦案件發生,就必須投入到偵破工作中去,並且不允許有任何私心雜念。
他的一些同事,由於長期住在專案組裡,回家時竟然把回家乘坐電車的順序忘得一乾二淨。那須警長想,如果這次回家是抱著勝利結案的心情,那該有多好。
那須警長用右手拉緊電車頂上懸掛著的安全吊環,無意識地眺望著窗外,大腦自然而然地思索起8-11兇殺案。
「現場是密室,而且是兩重密室。」
謎一般的密室,一刻也沒有離開那須警長的沉思,始終盤旋在他的腦海裡。即便陶醉在酷愛的音樂里,腦瓜子裡也時常翻騰著謎一般的密室。
偵探推理小說裡,說到過密室。在喜歡偵探推理小說的讀者中間,熱衷於密室的人似乎並不多。據說作者在密室上大做文章,故弄玄虛。最初編寫的密室,是罪犯絞盡腦汁,偽造第一現場。後來,密室之說到處氾濫,而且生搬硬套,以致小說結構與情節設計之間極不自然,讀者們不歡迎這一類偵探推理小說,覺得作者不應該在密室上大做文章。
但那須警長手頭上的兇殺案,都發生在現實生活中,確實有密室,並且是雙重密室。房門內側,不僅上有保險,還掛有安全搭扣。更令人感到不可思議的是,房門外側的走廊上有服務員監視的目光。如此戒備森嚴的房間裡,竟然發生兇殺案。服務員的證詞,沒有懷疑的理由。殺人兇手,居然衝破兩重密室,溜之大吉。這,究竟是怎麼回事?殺人兇手,為什麼偏在兩重密室裡實施殺人目的?
面對謎一般的兩重密室,我們始終彷徨徘徊,至今查詢不出兇手為何製造密室的理由。
正在這時候,池袋地鐵車站到了。那須警長準備在站上換乘西武線,在人流的推動下渡過橫跨立交橋。這一回的電車上,終於有了座位。
隨著電車徐徐啟動,剛才中斷的思路又活躍起來。
「為什麼要製造密室?其中必有難以言喻的理由。只要找出理由,密室之謎也就不攻自破。」
那須警長回憶起曾經讀過的《密室集》。
密室詭計,大致分為三種型別。
第一、天花板、牆、或者地板上,有秘密通道;
第二、門上和鎖上實施機械性的機關,從門外側掛上鎖的內保險;
第三、利用心理上的錯覺,或者在室外使用兇器;或者在行兇時,製造兇手或被害人不在室內的假相等等。
除上述以外,一、二、三等三種型別的密室,常常混合錯開使用。
「就本案來說,第一種型別的密室應該排除;第二種型別的密室作過種種實驗,可能性不大;剩下的,是第三種型別的密室。那麼,所謂心理上的錯覺究竟是指什麼錯覺呢?按理說,應該沒有產生錯覺。經過地毯式的嚴密搜尋,沒有發現任何破綻。這,難道是錯覺嗎?」
思索停滯不前……猛然間,哈欠一個接著一個,全身感到疲軟。思考戛然中斷,似乎是一種疲勞的訊號。電車開始減速,駛入那須警長回家的最後一個車站。以往,電車駛入站臺時,車廂裡幾乎空空蕩蕩的。今天,車廂裡一直處於飽和狀態。快要到站了,擁擠情況與始發時沒有多大變化。
他深深體會到,大都市的膨脹,給交通帶來擁擠不堪的景觀。
2
草場警官的調查,有了突破性的進展。大竹美和,不是大竹義明的親生女兒!他倆的真實關係,是養父與養女。
小室安彥在保險合同上的領取人欄裡,為什麼要寫大竹美和?為查明事實真相,草場警官在美和的住宅周邊神出鬼沒地展開了仔細調查。在當地派出所的戶籍檔案裡,草場警官突然發現這樣一段記載,從而瞭解了大竹美和的身世。
大竹美和的親生父母親,於十幾年前因所乘客機失事而遇難。其父親家永谷之,是當時湧現的小說作家新秀。
昭和四十x年三月,為出席巴黎舉行的世界文學作家會議,家永谷之攜帶妻子女兒一同前往。他們乘坐的,是全日航461航班白峰號噴氣式客機。該航班經由北冰洋上空,飛往英國倫敦,在途經阿拉斯加上空時,該機發生重大故障而緊急迫降。當時,家永谷之夫婦倆遇難身亡,機上九十一名旅客和機組人員中間,僅十名倖免於難,其中有大竹美和。
當時,家永谷之以其卓越的文學天才一躍為新銳作家,正是觀察社會、大顯身手的時候。如果他活著,一定會寫出許多深受大眾歡迎的小說。根據其尖銳的洞察力和富有想像力的聰穎,將來必成大器,必將成為一個優秀的大作家。可惜的是,由於飛機失事、飛來橫禍而英年早逝。
當時,草場警官還在中學讀書,拜讀過家永撰寫的好幾本小說,十分崇拜。
「哦,大竹美和的生父,原來是家永谷之?」
臉上不太流露感情的那須警長,居然瞪大眼睛,半晌沒有說話。據說,那須警長本人也曾是家永谷之作品的崇拜者。
作為一個文學青年,那須警長擁有過家永作品的影響和激勵,曾有過一時衝動,立志將來當家永那樣的小說家。草場警官一邊望著那須警長,一邊好奇地想像那須警長年輕時的情景。那張毫無表情的臉,竟也有過對文學的憧憬。不知道他當時是以什麼樣的表情,閱讀家永作品的?
草場警官真希望時間倒轉,再回到那須警長的年輕時代,親眼目睹他當時的情景。可此時此刻,草場警官還有一個更重要的訊息需要向那須警長報告。
「救出大竹美和的那個救命恩人,你知道是誰嗎?呵,就是那個大竹義明!當時,他是那架失事飛機上的客艙乘務長。」
「你說什麼?」
那須警長由於說話時用勁過猛,屁股下那把椅子發出「嘎吱」響聲。
「那是真的嗎?」
「是真的。我這裡有當時的事故記錄,是向全日航公司借來的。這是全日航公司當時從倖存者那裡收集來的證詞,完全可以相信。」
那須警長伸手接過那本厚厚的「原始記錄」,貪婪地閱讀起來。讀完後,閉起雙眼一聲不吭地陷入沉思。
這一突然出現的新情況,究竟應該如何解釋?它與8-11兇殺案的本身有什麼必然關係?如果有,應該是怎樣的關係?
專案組全體辦案警官緊張地你望望我我望望你,焦急等待著頭兒的命令。終於,那須警長抬起臉掃視了大家一眼。
「《記錄》上的所有幸存者,大家分組一一拜訪瞭解。雖已經十多年過去,可也許還有活著的?或許也有情況不明的?總之,大家設法找到活著的人,當面瞭解飛機失事當時的情況。」
聽完那須警長的命令,專案組的氣氛又變得活躍起來,立即分頭行動。大竹義明領養大竹美和,其中必有某種原因!大竹義明為什麼要收養美和?據說是大竹義明親自將她救出冰天雪地,故而把父親的感情傾注她的身上。僅僅是這個原因嗎?其中,肯定還有什麼非常複雜的情況。
追本溯源,必須從十多年前的那次飛機事故中著手調查。
警官們紛紛離開專案組,出發了。
3
經過一番調查,又一個令人吃驚的新情況出現了。由於過去十多年,已經有好幾個倖存者步入九泉。他們的死亡原因,不是年邁體衰,而是因為交通事故以及患病。他們死亡的時候,年齡還很輕。
打聽倖存者訊息,不得不中斷。又經過耐心尋找,終於找到兩名旅客和兩名機組人員。倖存者中間好像有一、兩個外國人,已經無法找到。
作為當時的倖存者、畫家平田君告訴警方。
「大竹義明那傢伙不是人!胡說什麼,只有能行走的人,才有生的權力。他竟然下令,把傷病員全扔在冰天雪地裡凍死餓死。對於被拋棄在冰天雪地裡的傷病員們,居然連毛毯和食品都強行沒收。還說什麼,要死的人最好是光著身體。我上前阻止,他竟然企圖扔下我。唉,已經是過去的事了。現在說真話,也是出於無奈。那傢伙被殺,是罪有應得,咎由自取。」
還有一位倖存者,現正在經營一家貿易公司,他叫古賀。
「那等於是殺人犯罪!可要是這麼說,我們這些倖存者都是同案犯。當時,我們與大竹義明一起,把那些傷病員扔在冰天雪地裡。雖不是同謀,可既然是人,理應上前阻止。事實上,我們都扮演了幫兇的角色,犯有間接殺人罪。無論在什麼場合,強者才有生存權,而弱者只有死亡權的這種論調,是毫無道理的!可當時,沒有一個人敢幹站出來阻止。因為都慶幸自己有可能活著出去,就昧著良心不再說什麼了。我們活著的人,都隱瞞了當時的這一事實。由於飛機失事,留在現場的,沒有一個是活的。據說,救援隊當時也沒有懷疑什麼,只認為倖存者已經突圍。
駕駛艙裡的機組人員,全部死了。飛機失事後,調查組舉行的聽證會,也僅僅是走過場流於形式。總之,我們這些能活下來的人,確確實實應該歸功於大竹義明。
如果沒有他的果斷和勇敢,也許我們早就離開人間了。如今,他也去了,我也不想說那些鞭撻他的話。」
當時擔任乘務員的山口君,現在是東京一家賓館學校的講師。
「大竹義明當時的行為,在那種場合下也是不得已而為之。沒有大竹義明,大家都得死,可活下來的就這麼點人,也確實讓別人多少有點懷疑。可不管怎麼說,我還是不能原諒他,當然也不能原諒我自己。我辭去全日航公司工作,也是因為討厭大竹義明的人品。雖然他收養了當時被遺棄的孤兒,可能也是良心沒有完全泯滅的一種表現。或者說,以此將功贖罪,逃避良心的自責。可我覺得,那是無法饒恕的犯罪。」
倖存者中間,沒有一個不聲討大竹義明罪行的。當時乘務員的前川奈美,如今是有兩個孩子的家庭主婦。
「活下來的人,不應該非難大竹義明。當時,大家都在生與死的十字路口上,猶豫不決。可大竹義明帶領我們選擇了前者。我心裡非常清楚,他對於自己當時的‘狠毒’一直感到十分痛苦。
他才是真正的男人!大家幹不了的事,他敢幹,而且一馬當先。那種場合,要想死比什麼都容易,儘管當時他被罵得狗血噴頭,什麼野獸啦、冷血動物啦等等。可他的出發點,是為了能救出更多的人。為此,他勇敢地挑起代理機長的指揮員擔子。可以這麼說吧,那是需要極大勇氣和意志的。
他並不是出於自己活下去的需要,而是為救更多的人。我們活下來的事實,足以證明這一點。假若有人責備他,只能應該是在那裡死去的人,可在那些死去的人中間,也有人支援他、肯定他的果斷行為。
對於不能行走的人,他並沒有全部扔下。就說那對死去的旅客夫婦吧,他們唯一的女孩子是大竹義明背在肩上獲救的。女孩子的生父叫家永谷之,是一個當時小有名氣的小說家。為了他的孩子,大竹義明沒有再婚,既做父親又做母親。聽說那女孩長大成人,嫁到一個非常闊綽的銀行副總裁家裡做媳婦。如果家永夫婦在九泉下有知,一定會感激大竹義明的。」
前川奈美一邊擦淚,一邊追述往事。那段親身經歷使她感慨萬千,心潮起伏。也表達了她對大竹義明的勇敢,充滿了愛慕之情。
不管怎麼說,大竹義明在飛機緊急迫降的非常情況下,將老弱病殘的傷員遺棄在冰天雪地裡的事實,是不容置疑的。功過是非,姑且不論,可把強者的生存建立在蹂躪弱者基礎上的行為,是無論如何不能容忍的。
4
大竹美和的父母親,就是大竹義明被拋棄在冰天雪地裡的那對夫婦。這一鐵的事實,給8-11兇殺案的偵破帶來新的進展。
「當時,大竹美和才五歲。一想起養父將其生父母扔在冰天雪地時魔鬼般的模樣,無疑自幼懷恨在心。應該說大竹美和,是有殺人動機的。」
根據全體警官收集到的資訊,那須警長作了綜合性分析。從他說話的語氣裡,顯示出必勝的信念。對於瀕臨解散的專案組,犯罪嫌疑人的出現,不啻於一股溫暖的春風。
「但是,設大竹美和為犯罪嫌疑人,似乎有一定難處。」
渡邊警官說出自己的想法。
「在接受大竹義明的養育過程中,大竹美和的心裡理應產生了父女之情。事實上,大竹義明喜歡大竹美和,是眾所周知的。周圍的人都說,這對父女感情勝過有共同血緣的親人。五歲時候的記憶,是十分模糊的。經過十多年的撫養,說她還有復仇心理是無法理解的,如果真有復仇心理,她也不必等到現在。」
那須警長連連點點頭。在他身上,沒有壓制別人發言的缺點。他擅長集思廣益,故而大家的發言十分踴躍。原本是資訊交流的偵查研討會,現在成了大家比智力、比分析的演講現場。那須警長善於聽取部下意見的良好作風,使會議更趨活躍,不斷爆出冷門。
河西警官說道。
「我想說的是,大竹美和沒有作案時間。大竹義明被殺,是晚上九點以後。而九點前後,大竹義明的秘書掛電話到房間,還與大竹義明通過話,證實大竹義明活著。
當時,大竹美和被眾多親朋好友簇擁著來到登機口,爾後上飛機去夏威夷。這種時候,她怎麼可能返回大竹義明房間行兇,並且……」
「請等一下說!」
那須警長平日裡很少有過這種激動,尤其像這樣粗暴打斷部下的發言。他用嚴峻的目光,繞著天花板轉了一圈。
「剛才,我突然想到了一個問題,當然不是大竹美和在眾目睽睽之下,潛入大竹義明房間行兇,而是表明行兇已經結束。我這個觀點,大家覺得怎麼樣?」
那須警長說出大膽的設想。大竹美和出現在登機口的時候,不是行兇前,而是行兇後。可阻礙這一推理的,是秘書吉井君的證詞。他當時與大竹義明在電話裡通話,證明大竹義明還活著,古井君的證詞,是可以信賴的。假設大竹美和當時已經殺了大竹義明,不可能與吉井君通話。經過調查核實,現場沒有錄音機之類的東西。
可那須警長認為,在大竹美和行兇後,大竹義明沒有立即死亡。
通常,傷口外表觀察和解剖的死亡推斷時間,與被害人實際死亡時間多少有點差異。以可以相信的證詞時間為基準點,即便鑑定的死亡時間比基準點稍前一點,也是可能的。如果沒有證詞,死亡時間的基準點多少應該向前移動一點。
就科學鑑定的死亡時間而言,證詞只能是一種補充。因此,絕對信任「補充」,有可能產生盲區,導致偵查誤入歧途。
其次,除非已經死亡,否則,受傷時間和死亡時間未必一致。曾有被害人心臟部位被刺穿後,竟然延長了長達二十五分鐘時間的生命。即便被視為致命傷,也有生存一段時間的可能。因此,被從乳頭部位刺穿左肺葉上部的大竹義明,受傷後仍有短時間的行動能力。
受傷後的行動能力,因受傷部位不同而異,是解剖鑑定上最難鑑別的。大竹義明屍體的解剖結論,沒有斷定已經死亡。假設大竹義明受傷後還活了一段時間,那結果又怎樣呢?
結果可以證實,大竹美和沒有作案時間之說是站不住腳的。也就是說,大竹美和行兇後返回候機樓大廳,而大竹義明是帶著傷痛與秘書吉井君通話的。
證實這一說法,還有一個有力的證據:大竹義明沒有為大竹美和送行。唯一的女兒去蜜月旅行,作為父親,無論如何應該送行,再說當時就在空港的賓館裡。儘管如此,他卻留在房間裡沒有去送行,也就是說,大竹當時正處在想送行卻不能送行的尷尬窘境。
如果真是這樣,他為什麼不向吉井君發出求救的呼喊呢?
當時,大竹義明處在報警和父愛的悲傷交加的十字路口。所謂殺人行為,加害人和被加害人都將成為憎惡的化身。憎惡的質變,釀成殺人結果。被害人心理當轉換成對兇手的憎恨時,便氣絕身亡。
庇護兇手的被害人,也是存在的,遇上子女殺害父母親的場合,被害人也許在臨死前不以相同的仇恨目光朝著兇手?
「快逃!快逃!」
被害人儘管身負重傷,瀕臨死亡。可為使孩子免於承擔刑事責任,不讓殺人罪名玷汙自己的下一代,必須最後保護兇手。從法律上說,殺害長輩親屬的罪行,比殺害其他人加重處罰,或者無期徒刑,或者死刑。即便殺害養育親屬,量刑時,與殺害長輩親屬同樣論處。
殺害渡過大半人生的父母親,行兇的子女有可能被判處死刑,如果被判處無期徒刑,將在監獄裡渡過餘生。
「你別管我,快逃!剩下的,我自己想辦法!」
身負重傷、行將消失的意識,在人生的最後時刻出現一種有意識的最後掙扎。這種時候被害人的意識,顯得特別清醒。當時,也許大竹義明拼命地揮手,示意女兒逃走。放跑女兒後,大竹義明為了偽裝自殺現場,關上房門,掛上安全搭扣,再撿起女兒行兇後留在現場的匕首攥在手裡,並且一把握住鋒利的刀刃。
將房間作成密室、偽造自殺現場後,還是不能死。女兒是否安全逃離了?儘管父親受到女兒致命刺傷,可仍竭盡全力延長即將媳滅的燭光,以祈求女兒逃到安全區域。
是父親那顆慈善的心,延長了危在旦夕的生命。
女兒美和離開房間的時候,大概沒有讓人發現吧?大竹義明這時候的心情,也許無比壯烈、痛苦不堪?
大竹美和新婚旅行的出發時間,已經迫在眉睫。察覺大竹義明沒有為女兒送行,無疑有熱心腸的人給大竹義明打電話,原打算在有人打電話前或者有人前來迎接自己的時候,製造密室房間內的自殺現場。但是,有人打電話來的可能性極大。果然不出大竹義明所料,秘書吉井君的電話打進了房間。
大竹義明忍受傷口的劇烈疼痛,以十分平靜的語氣在電話裡對答如流,成功地製造了大竹美和沒有作案時間的假相。
當電話裡確認自己的女兒平安無事後,大竹義明結束通話電話後便安心地嚥下最後一口氣。因此,大竹義明臉上沒有出現痛苦和不安的表情。這種表情,是父親的那顆善心所鑄就的。
在他臨終前瞬間的意識裡,也許浮現出女兒幸福的家庭?或許尚存一絲沒有見到外孫的遺憾?
然而,大竹義明沒有來得及注意匕首的握法。當時,他的意識無疑處於恍恍惚惚,模糊不清的狀態。
由於刀刃與傷口不相吻合,以致他的良苦用心化成泡影。他的錯誤握刀方法,成為強有力的他殺證據。
那須警長把自己的想法,一般腦地端給了大家。他的「子女殺害父母與被害父母逆向維護子女」論點,使在場的警官肅然起敬,刮目相看。可要真正使大家對那須警長的這一論點心悅口服,還必須解釋兩個疑點。
其一,室內的安全搭扣。即便大竹義明自己掛上,也還是存在大竹美和如何躲開來自服務檯的監視視線。根據死亡推斷的時間段,先後在服務檯值班的兩名工作人員,都一口咬定沒有人員進出314房間。
從晚上六點到九點,是保安員江森君代替值班。九點之後,是女服務員大石小姐值班。假設大竹義明在吉井君打電話之前已經遇刺,行兇時間應該是江森君值班的時間段。可他堅持說,沒有看見有人進出314房間。
從傷口情況以及解剖結果判明,大竹義明被刺後的生存時間不是很長,根據吉井君的證詞,即便死亡時間稍有前後誤差,也很難騙過法醫尖銳的觀察力。在江森君六點值班前,大竹美和行刺的可能性絕對沒有。
其二,是殺人動機。大竹美和經過十多年的養育,依然保持復仇心理這一說法不合乎邏輯。
突破不了這兩道難關,那須警長的論點就難以深化,也就無法逮捕大竹美和。
可那須警長的論點,突破了密室這道防線。從而,大竹美和沒有作案時間的假相被撕開了。製造密室,有其必然理由。雖還存在兩道難關,但那須警長的論點,確實使密室的一系列疑點迎刃而解。大家表示贊同。
於是,圍繞最新浮現在偵查線上的涉嫌物件,制定新的偵查方案。
(一)設定與吉井君通話前,為大竹義明遇刺時間。對這一時間段展開調查,以核實大竹美和是否有作案時間;
(二)復晉大竹美和與小室安彥之間的男女關係;
(三)再度向賓館保安員和服務員瞭解當時值班的情況,對現場再度展開搜查取證。
5
大竹美和無法證明自己有沒有作案時間,她本人強調說,當時在大廳裡。可送行人中間,沒有人為她證實。就連新郎真壁慎一也說,宴會結束後見到她的時候,是晚上八點四十分。
「多半在休息室裡吧?!女人換衣服和化妝是需要很長時間的。」
真壁君不清楚新娘目前的處境,若無其事地道出了這一情況。可經過調查,晚上八點以後在休息室的人中間,沒有人證明看到過大竹美和。結婚宴會結束後,輪到新婚夫婦蜜月旅行。而且,起飛時間迫在眉睫。這種時刻,新娘不可能關上門精心化妝,更不可能接二連三地出現在人們面前。
除精彩場面以外,新娘大部分時間在休息室裡邊休息邊等待。趁這一段空閒時間,新娘完全有可能在同幢賓館裡的某個房間往返。如果身穿普通衣服,一般不會引起別人的注意,可出入314房間時,不可能避開三樓服務檯保安員的視線。當再度向江森君和大石小姐瞭解時,他倆仍堅持說沒有人進出314房間。
「在同一時間段裡,我們模仿他倆值一回班,也許能發現什麼!」那須警長提議。
刑事偵察界裡流傳一句俗話,叫「現場百回」。也就是說,現場必須經過無數次反覆調查,自八月十一日案發以來,警官們毫不在乎賓館的冷眼。在314房間及其周邊,進行嚴密搜查,並且堅持在晚上六點到十點多的時間段布控,觀察案發後的現場及其周圍動靜。
由於布控的警官太多,以致空港賓館的經營層面露難色。為此,專案組挑選山路警官和渡邊警官留在現場布控。好在發生兇殺案的現場314房間,正巧在空港警署所在地的正上方三樓,上下距離很近。不過,他倆對值班實驗的成功與否,感到格外緊張。賓館方面也十分配合,按照原來的案發地點和案發時間,安排江森君和大石小姐先後在三樓服務檯值班。
樓層服務檯在各層樓面上,是樓層客房服務員的常駐場所。
旅客一進入房間,服務員立即送上熱水瓶和浴衣等。待旅客住宿完畢離開賓館後,隨即打掃整理房間,迎接新的客人到來。
化裝成服務員的警官,從下午五時開始站在服務檯裡一邊值班,一邊監視走廊。大石小姐他們也站在旁邊聽候客人吩咐,為客人服務。在大石小姐他們走開的時候,旅客誤以為警官是賓館工作人員,便吩咐他們。
「茶葉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