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問我一件事情?
她那充滿了敵意的眼睛裡閃過了一絲輕微的迷惑神色。笠岡馬上抓住這個時機問道:
「關於栗山這個名字,令尊有沒有對您說過什麼呢?
「栗山?這個名字有什麼不對頭嗎?」
時子第一次提出了反問。
「我想那兩個字大概是栗子樹的‘栗’加上高山的‘山’。殺害松野先生的罪犯名字就叫做‘栗山’,可是,這個叫做‘栗山’的傢伙在警方的檔案裡卻沒有記錄。因此,可以認為他是松野先生正在私下裡追蹤的人。
「關於這件事,警方已經向我詢問過許多次了。我父親從未對我提出過什麼‘栗山’之類的名字。」
「私交的知心朋友當中有沒有這麼個人呢?」
「沒有。可是,您打聽這種事情幹什麼?」
「要是有什麼線索的話,我打算儘自己的能力去把他找出來。
「找到之後,您打算怎麼辦呢?」
時子那張毫無表情的臉上露出了嘲諷的冷笑。
「我還沒想好到時候怎麼辦。但無論如何,我想先找到栗山的下落再說。」
「這麼說,您打算學做偵探啦?」
時子的冷笑更加明顯了。
「請不要嘲笑我,我是認真的。」
「我沒嘲笑您哪!我只是覺得太荒謬而已。」
「荒謬?」
「是的。警方追蹤罪犯的下落,這是理所當然的。可是。像您這樣的外行,就算是學著偵探的樣子去幹,也不可能搶在警方的前頭吧?況且,就算您能夠捷足先登,比警方先找出罪犯,那又有什麼用呢?」
「我至少可以……」
「您要是打算贖罪的話,我勸您最好還是算了吧!如果您以為那麼輕而易舉就能夠贖罪,那您可就大錯而特錯了!」
「您的意思是說,我那麼做人沒有意義了,是嗎?」
「即使您抓住罪犯,我父親也無法死而復生啦!」
「我究竟該怎樣做才能有意義呢?」
「我父親的死並不是您的責任。」
「那只是您嘴上說的‘場面話’,其實您在心裡頭認為我是殺害您父親的間接兇手,不,是真正的罪魁禍首。所以您剛才說我即使抓到了罪犯也贖不了我的罪過。」
「不管怎樣,反正請您不要做徒勞無益的事情。」
時子的目光似有些退讓。
「請告訴我,我到底該怎麼做才不算是徒勞無益呢?」
笠岡仍然死纏住不放,並變得固執起來。
「只要我父親不能死而復生,您大概就贖不了罪吧?」
對於笠岡的糾纏不休,時子似乎有些難以應付。
「對於松野先生的死,我感到自己有責任。我願意儘自己最大的能力進行補償,不管以什麼形式都行,也不在乎自己的補償努力是多麼微不足道。請告訴我,我該怎樣做才能讓您接受我的誠意呢?」
「我已經告訴過您了,下管您感到自己有什麼責任,都是無濟於事的,我失去了唯一的親人,變成孤身一人。活在世上您能體會到這種悲痛和寂寞嗎?在我很小的時候,我母親就因病離開了人世。從那以後,我父親對於我來說,既是父親也是母親。莫非您還打算今後代替我的雙親照料
時子望著笠岡,嘴角上浮起了一絲輕蔑的冷笑,好像在說:怎麼樣?光在嘴上說得天花亂墜容易,實際做不到了吧?
「只要您同意,我就這麼做!」
笠岡脫口而出。那是一句和時子鬥嘴的話。笠岡賭氣他說出了這句話之後,兩個人一下子部愣住了。
「您該不是在開玩笑吧?」
時子想要否定笠岡所說的話,沒想到卻起了相反的作用。
「我可不會用這樣的話來開玩笑。」
「您真的知道您所說的話是什麼意思嗎?」
「我當然知道!」
「那種事情根本就不可能!」
「不。完全可能。
當時,時子沒有明確地表示拒絕,結果鑄成了大錯。兩個人都陷入了欲罷不能的境地。
四
由美子失去了矢村重夫後,木田純一很自然地進入了她的生活。由美子與矢村的交往是從他們在上高地再次相見開始的。當時,木田正作為矢村的登山夥伴與他在一起。木田經常從矢村的背後向由美子投去善意的目光,這種情況由美子是知道的。
但是,由美子的一顆芳心已經完全被矢村所俘獲,她根本就顧不上去考慮木田的目光。
如今,矢村的失蹤,使一直在他背後顯露不出來的木田終於被推到了由美子的面前。
木田並沒有趁著矢村失蹤的機會馬上去接近由美子.給人感覺他在與由美子接近這件事情上,比矢村還沒有失蹤的時候更加拘謹。由艾子覺得從這一點上似乎可以看出木田對矢村的友情和他的高尚品格。
木田就連來向由美子報告搜尋情況時,也顯得顧慮重重。有時因為純事務性的工作需要在外面與由美了見面,木田必定會帶著某個人一起來。就好像是木田在迴避兩個人單獨見面似的。
當由美子得知搜尋工作停止了的時候,她邀請木田到她父親開的餐館吃飯,打算對他前一段時間的辛苦表示慰勞。當時木田曾向由美子詢問可否帶同伴一起去。
「我打算改天再向參加搜尋的朋友們致謝。這次我想就咱們兩個人來緬懷矢村。咱們也曾是共同登山的朋友,您說呢?」
「如果是那種情況的話,我就去吧。不過……」
「您怎麼啦?好像很為難似的。
由美子對於木田的吞吞吐吐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我想在最近一段時間內儘量不與您單獨見面。」
「哦?為什麼?」
「我不願意迫不及待地接近您,就好像我早就在等著矢村失蹤似的。我總覺得別人好像會當我別有用心。」
「真奇怪,您怎麼會有那種想法呢?我很清楚,您並沒有什麼不良的企圖。
「可我有,所以才感到很為難。
「嗯?!
「我是有企圖的。我喜歡您!
「哎呀!
由美子一時不知該回答才好,這是愛的表白。
「所以,我才想在最近這段時間裡避免與您單獨見面。」
「咱們是好朋友吧?
「您說得一點也不錯。因此,在朋友剛剛失蹤不久就去接近他的戀人,這是很卑鄙的事情。」-
「木田先生悠想得太多了!還是想得再單純一些吧!
「帶個同伴一起去也沒有什麼關係吧?對了,帶青木一起去就行,因為他見過您幾次。
「真拿您沒辦法。
由美子無可奈何地答應了本田的要求。她並沒有發覺自己已經認可了木田的表白。
木田正因為是矢村的表弟,所以在容貌和體形上都與矢村有著微妙的相似之處。由於他的母親與矢村的母親是姐妹。因此他的身世也沒有什麼問題。所以,木田幾乎沒有遇到什麼阻力就順理成章地代替了矢村原來的位置。似乎由美子接受他並沒有什麼問題。反倒是木田那方面有一些阻
由美子的父母很快就開始為女兒考慮下一位女婿候選人了。因為女兒是著名老字號店鋪的繼承人,所以不能讓她永遠地等待已經失蹤了的未婚夫。從父母的角度來看。如果不能早一天找到好女婿。將歷史悠久的老字號店鋪的未來託忖給他,他們就不能放下心來。
幸好由美子和矢村僅僅只是訂婚而已,女兒的處女之身依然完好無損。這真是不幸中的萬幸。儘管對矢村的懷念已經深深地銘刻在由美子的心中,但是那種傷感早晚會隨著歲月的流逝而漸漸磨平。如果給她找個新的物件,也許她就能儘快忘掉過去的戀人。
在確定矢村已經不可能生還之後,又過了大約一個月,父母將由美子叫到了面前。由美子一看到父母的神色,就意識到他們倆要對自己說些什麼了。
果然不出所料,父親開口說道!
「由美子,你剛失去矢村,我們就對你說這種事情,你大概會覺得我們不近人情,但是,我們希望你冷靜地聽一聽我們的話。
父母小心翼翼地提起了她的婚事。
「爸爸、媽媽,這樣太無情了!不管怎麼說,這麼快就變心,我做不到!
由美子表示了自己的不滿。
「我們知道你的心情。所以。我們才一直等到了現在。可是,矢村已經沒有指望了。木田他們這麼努力都沒能找到他,根本無法想象他還活著。就算他還活著,肯定也像人們所傳的那樣,是固為發生了什麼事情而躲開了我們。」
「絕不會有那樣的事情!
「是的,根本不會有那樣的事情。所以,他肯定是死在山上了。等一個已經死了的人,無論等到什麼時候也是沒有意義的。我們已經上了年紀,想早日給你招個好女婿,也可以使店裡的前途得到可靠的保證。」
「你們是為了店裡的前途才為我招女婿的嗎?」
「不。決不是那個意思。不過,目前這種情況不改變,我們是無法放心退下來安度晚年的。我們想早日看到外孫。我們不要求你馬上就怎麼樣,但是希望你能忘掉矢村,考慮新的人選。
「知道了。但是。請再等上一段時間吧。」
由美子不想讓上了年紀的父母傷心,就決定在時間上往後拖一拖。
「那麼。我給你提一個新的物件吧!
母親接替父親開了腔。由美子感到很驚訝。父親剛剛說過不要求她馬上就怎麼樣,但其實他們早已經將「新的物件」物色好了。
「你覺得木日怎麼樣?」
由美子感到淬不及防。她萬萬沒有想到,父母為她物色的「新物件」竟會是木田。
「木田嘛,他是矢村的表弟,身世比較可靠,而且與你好像也很合得來哩!
「那、那種事情不是咱們單方面決定了就算數的,還得看人家木田的意思呢!
由美子並沒有一口回絕,因為她的心中已經有了一片允許木田闖入的小天地。父母剛開始提起她新的婚事時,她表示不滿,那也是因為她的心裡正牽掛木田。現經母親說破,由美子才第一次發現,矢村原來的位置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由木田佔據了。那種心靈上的替換十分巧妙,幾乎絲毫
木田是矢村的表弟,作為矢村和由美子共同的朋友,他以前就經常出入朝山家。矢村失蹤之後,他成了搜尋隊與朝山家的聯絡員,到朝山家來的次數就更頻繁了。他那種謙遜的態度和可靠的身世肯定贏得了由美子父母的好感。
但是,由美子卻沒有料到木田會枝她的父母選中而成為矢村的取代者。木田對於朝山家的影響正日益增大,這一點在由美子的內心中竟然沒有引起注意。
經父母的口說出來之後,由美子才恍然大悟有些不知所櫓。
「木田那方面,我想大概沒有什麼問題。
母親充滿自信他說。
「‘沒有什麼問題’?已經去提過親啦?」
「沒有,不過,已經暗中打聽好了。他不是長子,希望很大。
母親也是朝山家繼承家業的女兒。不知道是什麼緣故。朝山家總生女兒,這家明治年間開張的老字號店鋪至今已經招過三代上門女婿了。
到朝山家那樣既有門第又有資產的人家做上門女婿。沒有哪個男人會拒絕的。母親的自信既是出於一個老字號店鋪女繼承人的自負,同時也因為有一個漂亮女兒的母親的緣故。
「我感到很為難哪!
由夫子的口氣軟了許多。被母親一說,她才發現原來有人可以替代矢村,對於這一發現,連她自己都感到吃驚。她對自己感到了困惑和厭惡:雖然自己為矢村的失蹤而悲傷,但卻已經在拿別的男人來醫治自己心中的創傷了!
但是,她的厭惡始終都是衝著自己的,而不是對木田。
「有什麼可感到為難的呢?只要你沒有什麼不願意,我們就打算馬上派人正式向對方提親。
「這樣太匆忙了吧?
「一點也不匆忙。你也已經22歲啦!到明年再出嫁就晚了。因為女人的青春年華是十分短暫的啊!
母親的心思完全放在這上面了。
對於朝山家的正式提親,木田家沒有任何回絕的理由。木田家雖然是宮城縣的世家,但是在木田的父親這一代,他們家主要的山林發生了特大山火。從那以後,木田家便衰落了。
要是兒子能人贅到東京築地的老字號餐館去做上門女婿,家運可能就會重新興旺。木田的父母實在是大喜過望。木田家總算也要枯木逢春了。
然而。木田純一本人卻提出相反意見。他宣告自己不願意當矢村重夫的眷補。多麼漂亮的推辭!事實上卻是由於矢村的失蹤才使他得到了本應為矢村的位置,這一點是誰也無法否認的。如果矢村還在,是絕輪不到木田的。
「由美子小姐,我一直很喜歡您。矢村曾經俘獲了您的芳心,我是多麼地羨慕他啊!現在,我得到了矢村的位置,真像是做夢一樣難以置信。我能娶您為妻,實在是太幸福了。但同時,作為矢村的頂替者生理上有一種本能的反感,這也是事實。
「快別這麼說。我一點也沒有那樣想!「您現在大概是沒有那樣想。但是我自己對此感到耿耿於懷。
「您自己?
「我不願意在矢村還生死不明的情況下,就頂替他。
「那麼,該怎麼辦才好呢?」
「在我和您結婚之後,如果矢村從什麼地方平安歸來的話,請您與我離婚,井同矢村重新結合。
「請您不要做這樣的假設。
從談話中,由美子進一步瞭解到木田為人的誠實。
矢村失蹤後過了大約5個月,在秋天裡的一個古利日子。木田純一和朝山由美子結了婚。從此,木田純一改姓朝山,成了朝山純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