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田知道這個約翰-登巴。他因《悲傷的噴氣機》一曲而成名。是一名正在走紅的創作型歌星。登巴的演唱風格樸實無華。充滿了自然的清新和人性的光輝。他在日本也有根多歌迷。其中他的《陽光》最受人歡迎。
坂野澄說的「那個病人」可能就是指她今天早晨病倒後說的那個「詩吹」。但是「詩吹」和栗山重治同住t大附屬醫院,是20多年前的事兒了。當時約翰-登巴不過才五、六歲,還沒有《陽光》這首歌。
「她好像老是惦記者這首歌。今天早晨倒下之後才想起了這個人的名字。奶奶還再三叮舊我一定告訴刑警先生。
「您這麼忙還打電話來告訴我,真是太感謝了。不過,《陽光》是英文歌曲,奶奶懂英語嗎?」下田雖然覺得這麼說有些冒昧。但還是問了一句。老人大是個知識女性,作為t大附屬醫院裡重要病房的護士長,懂英語也不足為奇。不過下田有些懷疑,因為英語熱是在47、48年左右才流?
「只是認識幾個字母而已。她接受的是戰前教育.
「那她怎麼能看懂《陽光》的歌詞?」
「上面附有日文譯詞。
「澄老太大讀過之後,說是很像那個病人經常唸的詩,是這樣嗎?」
「是的。
「您特地告訴我,真讓您費心了。您正忙著護理病人,本不應該前去打擾,不過我想馬上去您府上,借《陽光》的唱片封套用用。
在她婆婆病危的時候前去拜訪,是極不禮貌的,但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因為這樣比去音像店裡找更直接。而且得到的資料也更準確。
下田把從坂野家借來的《陽光》唱片封套先是拿到了笠岡那裡。笠岡的手術很成功,身體恢復得很快。
「約翰-登巴這個名字倒還是頭一回聽說。不過,你是說那個老太大記得這首歌的歌詞嗎?」笠岡看著唱片封套問道。在英文原文歌詞的旁邊還附著日文歌詞。
披負著溫暖的晨霞。
我把希望交付給翅膀。
太陽托起我所有的幸福。
金色的海染亮我真誠的目光。
如果你渴望分享這快樂。
那麼我就為你獻上這支歌。
這歌若真的撥動了你的心。
就請用你的目光溫暖我。
讓我們一同溶入陽光的燦爛。
讓我們的心願同光明一起。
在人間的大地上灑落。
永恆的陽光就如同我們永遠的祈禱。
願所有的悲哀都變成歡樂的歌。
「怎麼樣,笠岡先生,你對這首歌詞有印象嗎?」下田間。他一直在旁邊察顏觀色。
「聽說這是首很流行的歌曲。不過我對‘洋歌’沒什麼愛好。
近來笠岡對下田說話的口氣也親熱多了。這也是因為下田為人隨和,沒有警視廳常有的那種傲氣。
「不,不是指現在的這首歌。而是指在栗山住院時,也就是48、49年左右,您當時也只是20歲出頭吧?」
「那時候我是不可能聽到美國流行音樂的。
「據說一個叫‘詩吹’的男子經常念這首詩。
「我可是不記得了。
「這麼說看來不是流行歌曲的歌詞羅。
「48、49年那會兒,淨流行一些東京歌舞伎、鄉村小調和溫泉民歌之類的。這種歌詞聞所未聞。線索只有〈陽光〉的歌詞和‘詩吹’這個名字嗎?
下田嘆了口氣。
「也不知道坂野澄老太太現在怎麼樣了。
「還在昏睡不醒。聽說這個星期是關鍵。」
「澄老大大即使恢復了神志,恐怕也記不起更多的東西了。
「為什麼?
「她病倒後,馬上就讓她媳婦和你聯絡的吧?她病危時硬撐著告訴你這些,應該是傾其所知了。
「有道理。但是僅憑‘詩吹’和《陽光》,還是毫無頭緒呀。」「‘詩吹’念過的詩和《陽光》之間究竟有什麼關係呢?」
二個人盯著約翰-登巴的《陽光》日譯歌詞,絞盡了腦汁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
栗山重治被答案的搜查工作陷入了僵局。坂野澄病倒後的第六天就在昏睡狀態中去世了。她倒下去前想起來的」詩吹」這個名字,因一時資料不足也難起上作用。
搜查本部中認為栗山和「詩吹」之間沒有關係的意見開始佔了上風。
「把‘詩吹’在20多年前栗山住院時對栗山抱有反感當成其殺人動機太牽強了。
「粟山結婚以前的情況我們尚不清楚,卻偏要揪住他住院這一段時間深入調查,弄不好會招人非議。
「我們不能因為他得過伯格氏病這種怪病,就把搜查方向偏到醫院上。
「再說,也不能因為遇害人得過怪病,就認為兇犯肯定和這個怪病有關。
各種意見接二連三地冒了出來,「笠岡說」已開始人心動搖。
笠岡的手術很成功,醫院決定讓他出院回家養病。出院比預想得要旱。笠岡卻認為這表明自己的大限已近。他覺得這是醫生在可憐他,只管時擺脫了生命危險,在哪裡養病都一樣。反正是活不成了,死之前還是回家的好。也就是說,醫生已經撒手不管了。
笠岡窩了一肚子火回家了。自己差點搭進一條命,好容易才查明瞭栗山的身份,但搜查卻好像又走進了死衚衕。
他本想在有生之年抓住犯人,但卻陷入了迷宮裡——
看來我是無法償還時子的債了。
其實償還人生的債務之類的想法根本就是錯的。更何況現在即使還了債,也無法挽口夫妻之間的愛,也無法為自己的人生畫上一個有意義的句號了。
「既然已經到了這一步,在臨死之前索性擺擺大丈夫的譜吧——
以前雖是一家之主,但卻像只抱養過來的貓,整天畏首畏尾的。
笠岡馬上就擺起譜來,時子和時也也都對笠岡陪著小心。
出院兩星期後的一個傍晚,對於送來了晚飯和晚報。笠岡現在能吃一些好消化的普通飯菜了,體重似乎也有一些恢復。但笠岡卻認為這是迴光返照。
沒幾天活頭了——他心中暗想。
「您今天看上去氣色非常好。」妻子沒話找話。
哼,口是心非.心裡巴不得我早死呢——笠岡心裡暗想。但他表面上卻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說:「嗯,我今天心情挺好。報上有什麼有趣的新聞?」說著就瞅著妻子手裡拿著的報紙。因為無聊,他很想看報紙。但他又容易疲勞,所以一般就讓妻子念一念主要的新聞。
「沒什麼重要新聞。今天好像沒發生您關心的刑事案於,可以說天下太平。
「天下太平?
笠岡很惱火地琢磨著這句話。現在自己體內的病變部分正在惡化,這怎麼能說是天下文平!
「哎呀,約翰-登巴要來日本了。」他妻子田到社會版看了一下,隨口說道。
「什麼?約翰。登巴?卜笠岡對這個名字記憶猶新。
「咦,您知道約翰-登巴?」時子對此有些意外。
「不就是那個現在正在走紅的美國歌星嗎?」
「您竟然知道約翰-登巴,真是不得了。
「別諷刺我了。他的走紅歌中有一首《陽光》吧。」他內心正在為這首《陽光》所煩惱。
「哎呀,報上就有《陽光》的介紹。」
「都寫了些什麼?」
「我念給您聽聽吧:太平洋戰爭中敵對雙方的友誼之花,聯結日美戰鬥機飛行員的約翰-登巴的《陽光》。
「什,什麼?!」笠岡吃了一驚。
「——東京都武藏野市綠町xx公司的職員矢吹偵介(51歲)讀過不久將來日訪問演出的約葡-登巴的走紅歌曲——《陽光》的日譯歌詞後說,約翰-登巴的父親,太平洋戰爭中的空軍飛行員,可能是自己在戰爭末期作為特攻隊員出擊時的空戰對手。
「給、給我看看。妻子剛讀了一半。笠岡就把報紙搶了過去。
「哎呀。您這麼感興趣呀。
笠岡毫不理會妻子的驚奇,急切地繼續往下讀。
「矢吹先生在第一次學生動員中便應徵入伍,招募為特攻二期飛行見習士官。戰時成為特攻隊員,配屬九州南部的特攻基地。矢吹先生認為,他於1945年6月××日作為特攻機的直掩機出擊時,曾和約翰-登巴的父親駕駛的美軍戰鬥機交過火。據他說,那架美軍飛機機身上畫著一隻紅?
「矢吹之所以認為畫有紅烏龜標誌的美軍飛機駕駛員是約翰-登巴的父親,是因為他的隊長迫水太一中尉在南方前線上曾和這架飛機屢次交手。這架畫有紅龜的美軍飛機,在日本基地上空投下的傳單上寫的詩很像是約翰-登巴的《陽光》:
披負著溫暖的晨霞,
我把生命支付給翅膀。
太陽光支撐起我所有的堅毅,
金色的梅染亮我燃燒的目光。
為了祖國,你哪怕被招斷翱翔的雙翅。
為了祖國。我也願用碧血染紅白雲。
無論是誰的生命化作了流星。
我們的靈魂都將漂浮在這海空,
與永恆的陽光為伴,交相輝映。
雖然我們正在為祖國的尊嚴而戰鬥,
但我堅信將來總有那麼一天。
但和平的藍天中我們比冀雙飛,
那時的陽光將會比此時更加燦爛。
「上面的第一節與《陽光》極力相似。畫有紅龜標誌的飛機投下的詩是迫水中尉翻譯給他聽的。因此也不知原詩的出處。迫水中尉在6月xx日的空戰中,與畫有紅龜標誌的飛機交戰時身亡。紅龜飛機也在與迫水飛機的對射中中彈起火,飛行員跳傘,但生死不明。據參加過那次戰鬥的矢?
「不管怎樣。約翰-登巴不久即將訪日。如果駕駛有紅龜標誌的美國飛機的駕駛員真是約翰-登已的父親的話,〈陽光〉將成為聯結日美空軍勇士的橋樑。
報道就寫到這裡。笠岡讀完後,一時間茫然若失。
這裡有「矢吹」,也有約翰-登巴的《陽光》,沒錯,坂野澄說的「詩吹」就是這個矢吹板介。
「終於找到了!笠岡拿著報紙,自言自語道。
時子吃驚地看著神色驟變的丈夫,問道:「你找到什麼了?
第二天早晨,時子端著早飯走進丈大的房間時,不由得大吃一驚。本應臥床靜養的丈夫不見了。
「孩子他爸!她連叫了幾聲都沒人應。廁所和浴室裡也找不列。她以為丈夫動完手術還沒有完全恢復;不會出去的。但慎重起見,還是拉開衣櫥門看了一下,丈夫平時最喜歡穿的茶色西裝不見了。
時子臉色發白,愣在了那裡。她想了半天,也猜不出笠岡會去哪裡,她打了電話,正好是下田值班。
「夫人,有什麼事兒嗎?」
「下田,不好了,我丈夫沒去您那裡嗎?」時子不等下田說完就匆忙地問道。
「笠岡來這裡?夫人,您在開玩笑吧?」下田一下子還難以相信。
「不,不是開玩笑。今天早晨我給丈夫送飯時,發現他不見了。
他平時穿的西裝和皮鞋都不見了。我早晨起床時他還在的,可能是我去廚房準備早餐時他出去的。
「他那樣的身體狀況可怎麼行呢?他會去哪兒了呢?」下田也大吃一驚。
「到目前為止,這裡還沒有。不過他知道自己一到達裡肯定就會被送回去的。夫人您估計他會去哪裡呢?」
「會不會是……那個報道?」
「什麼報道?」下田聽到了時子嘀咕的聲音。就問她。
「這是昨天晚上的事兒了。笠岡對報紙上的一篇報道非常感興趣。
「是篇什麼報道?昨天我沒有看晚報。
「只不過是一篇關於約翰-登巴的報道。
「約翰-登巴!下田喊了起來。
「我隱約記得似乎講的是一個原特攻隊員的故事,他認為自己在戰爭中可能曾和原為戰鬥機飛行員的約翰-登巴的父親交過手。」
「夫人,是什麼報紙上登的?
「昨天的《每朝新聞晚報》。」
「我馬上就去看一下,或許能弄清楚笠岡的去向。請您掛上電話稍等,我一會兒再打給您。」
下田心裡有一個預感。他在報紙中很快地找出了那條報道。
「笠岡去了中津溪谷。
他看著報道中的一張肖像照,很自信地判斷。那裡刊登著一張非常清晰的照片,是「前陸軍少尉」矢吹偵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