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下午7時左右,練馬區櫻臺的××警視廳刑警笠岡道太郎和剛舉行完婚禮的長子笠岡時也夫婦,正在千代田區平河叮調號的東京皇家飯店宴會廳門口等車,一輛藍色轎車(車種、車牌號不詳)突然衝了過來。道太郎躲閃不及,被車撞倒,頭部骨折,傷勢嚴重。暴走車向三宅坂?
當時,笠岡先生出席兒子時也的婚禮後正要回家。據現場的目擊者說,暴走車像是專門衝著笠岡先生一家主的。警方認為,笠岡先生是警視廳的在職刑警,作案的動機有可能是發洩私憤,因此,正在個力以赴追查暴走車的行蹤。
笠岡道太郎?矢吹想起了這個名了。為追查栗山重治吐露的「築地闊老闆」的線索,這位刑警曾專門到家裡來拜訪過。當時他自稱患了絕症。
矢吹當時並不完全相信笠岡的話,但從他那憔悴的面容。熱切和執著的目光看,他確實有一種信念,想在生命終結前抓獲罪犯。
一一「那刑警給暴走車撞了」,肇事車是藍色,正好和英司的車顏色相符。而且,英司的車前部有接觸的痕跡,英司情緒開始反常也正好在這事故發生後。
「莫非英司撞人逃逸,」矢吹叫苦不迭。哪個人不行,偏偏撞那個刑警。想到這,矢吹就覺得脊背冰涼,額頭滲出了冷汗——
如果真是英司,他為什麼要這樣幹?矢吹決定向英司間個明白。
「英司,你最近遇到什麼難事了嗎?」矢吹溫和地問道。
「沒有什麼為難的事啊。」
果然不出所料,英司佯裝不知,但眼神卻游移不定。
「是嗎,那就好。有什麼難處,不要自己一個人間在心裡。那樣解決不了什麼問題。無論什麼事,都可以和爸爸商量。」
「不是說了嗎,我沒有什麼為難的事,別隨便地到人家房間裡來,讓我一個人呆會兒!」
英司躲開父親的目光大聲吼了起來。
「犯不著大喊大叫的。你近來怎麼不開車了?」
英司先是一震,接著又嚷道:
「不想開,沒那心思了。」
「撿了個便宜貨,你不是一直挺高興的嗎?」
「沒興趣了。開膩了。我想開就開,用不著你管。」
「那你看過這報紙嗎?」
矢吹突然把那份報紙遞到兒子跟前。在報紙上,矢吹把那條車禍報道用紅筆框了起來。英司若尤其事地朝那報紙瞟了一眼,但臉上刷地一下沒了血色,矢吹注意到了兒子的表情變化。心立刻被絕望攫住了。他多麼希望是自己神經過敏,但英司的表情粉碎了他最後的一線希望。
「你該心裡有數了吧?」矢吹緊盯著兒子的表情。」
「不知道,和我沒關係。英司還想抵賴。」
「英司廠矢吹突然大吼一聲,英司不由得混身一震。」
「你既然沒做虧心事,為什麼不敢正視你父親?」
英司虛張聲勢似地抬了抬目光,但看到父親那嚴厲的視光後又垂下了目光。
「英司,你雖還是個孩子,但已經到了能辨別是非的年齡。爸爸對你的所作所為,可以不說什麼。但是,你要是犯下了社會所不容許的行為,就必須儘快悔過,否則越拖就越難補救,越要加罪。你還年輕,即使犯下過失。也還有改機會,可不能因一時糊塗而貽誤終身啊!」
英司在父親諄諄開導下,終於低下了頭。
「在這種關鍵時候,就需要父親了。英司,照實說吧,不要一個人悶在心裡。還是講出來的好。我比你多少有些人生經驗,也許會想出好辦法的。」
「爸爸,我很害怕。英司一下耷拉了腦袋。」
「好了,不用害怕,有爸爸和媽媽呢。」
英司把犯罪經過和盤托出,並向父親但白說,自己買車是為了誘拐由紀子,所以在買車時故意偽造了姓名和住址。矢吹設法讓兒子說了實話,但當發現英司已犯下了無法相救的罪行時。他感到眼前一片漆黑。
矢吹最終還是告訴了妻子麻子。麻了受到的箱神打擊遠比丈夫大。特別是當聽到遇害者竟是自己昔日的戀人笠岡道太郎時。她對命運的捉弄,感到茫然不知所措。但是,她不能永遠處在這種茫然的狀態中,很快便從絕望中清醒過來。向丈夫提出了她最擔心的問題。
「英司要是被抓住了,會怎麼樣呢?」
「儘管英司尚未成年,但滿18歲了,是刑事處分的物件。」
「您是說,他會坐牢?」
「這不是單純的車禍逃逸案子,而是用卒去撞特定的人。儘管英司說他沒想殺人,但也許會適用未必故意殺人罪。」
「殺人罪!你是說英司他殺了人!」麻子悲嗚般地叫了起來。
「這是最壞的結果。如果現在就去自首,也許會從輕量刑的。」
「英司會被抓起來嗎?」
「逃逸案往往在現場留有證據,搜查率最高。這樣下去。早晚會被抓住的。」
麻子臉色鐵青,陷入了沉思,但很快就有了主意,果斷他說。
「您能不能想辦法讓英司逃走!」
「你胡說什麼呀?!」沒想到妻子會有這種想法。矢吹吃驚不已。
「這事已過去10天了,警方那裡還沒有一點動靜。肯定是找不著線索,案子陷入了迷宮。我不想讓這孩子一生都背上系人的黑鍋。求求你了,想辦法讓英司躲過去吧.你肯定會有辦法的。」
「你不讓英司抵罪?」
「那孩子根本就不明白自己到底幹了什麼,只是一時衝動開車撞了人。這種年齡的孩子是常有的事。如果這事讓英司背上前科的汙名。他的一生就算毀了。」
「要是現在不讓他抵罪認過,那英司一輩幹都會有負罪感,這等於是讓他終身揹著十字架。」
「這種負罪意識很快就會忘掉的,他們這代人的心理容易起變化,不能力一時血氣衝動的這點過失而束縛他的一生。」
「殺死一個人,能說是一時血氣衝動的過失嗎?」
「不能說嗎,他又不是故意要殺,只是碰巧出了這種結果。幸好那車子還沒辦過戶手續。英司買車是為了誘拐那個女人,在特約經銷店填的全是假姓名和假地址。這真是個機會!英司的名字從未出現過,現在只要想辦法把車處理掉,就沒有什麼東西可以把它跟英司聯絡起來了。求求您
麻子已陷入半瘋癲的狀態。在她的眼裡,只有兒子撞人的事實在迅速擴大,而遇害者是誰,她已顧不上想了。
「如果那樣做,就等於是把你平常最厭惡、最蔑視的膽小鬼稱號深深地烙在了英司的身上。」
「英司不一樣!麻子一口否認。這時,她已忘卻了自己就是因為「懦弱」.才和昔日的戀人斷然分手的往事,並繼續固執他說道。」
「這孩子可不一樣,他是我的兒子,我個願把他送迸牢房。」
矢吹從妻子的追述中,清楚地看到了作為一個女人一個母親的私心。
「就算英司現在不坐牢,僥倖躲過去,那實際上是把他一輩于都關進了良心的牢獄。英司應該服刑抵罪。」
「你打算怎麼做?」
「我陪他去自首。」
「你要是這麼做,我永遠都不會原諒你。」
「還是好好想想吧,英司完全可以重做新人,不能讓他終身背上膽小鬼的十字架。」
這時,矢吹清晰地回憶起過去的一個情景。在碧藍如洗的南洋海面上空,18架特攻機和掩護機編隊正向死亡之地飛去。機上的年輕人告別了初夏剛披上新綠的故國,要去為20年短暫的人生打上休止符。
面對敵方攔阻的戰鬥機群,交戰前,心中掠過卒能的法戰。因為即使闖過敵機的阻攔,等待著自己的也還是死亡。矢吹在敵機前本能調轉機首,結果被敵機紅死龜緊緊咬住。就在敵機要對自己開火的瞬間,迫水機猛撲過來,向敵機開火。
迫水不顧自身安危,冒著後面敵機傾瀉的炮火,與紅死龜同歸於盡。奮力掩護了矢吹。由於矢吹的懦怯,迫水壯烈陣亡。
迫水的座機在南洋上空爆炸,火光映紅了半個天空。這刺目的壯烈閃光。永遠銘刻在矢吹的心中。
矢吹終生不會忘記那慘烈的一幕。迫水因矢吹戰死,矢吹不得不背上迫水留下的十字架。
這是壓抑心靈的十分沉重的十字架。自己一直壓得喘不過氣來,現在絕不能讓英司也背上這樣的十字架。不管妻子怎樣反對,都不能答應她。
但是,麻子用母性的全部本能拼命抵抗著,聲嘶力竭地嚷道:
「不!絕不!這是我的兒子,誰也不能搶走!」
「夠啦!他也是我的兒子。你聽著,你這種母親狹隘的自私會害英司終身背上汙名。」
「不管你怎麼說,我都不答應。你要帶他去自首,我就殺了你!」
「混帳東西!」
矢吹第一次動手打了妻子。他現在簡直懷疑站在面前的麻子。是否還是那個聰明伶俐、潔身自好、富有正義感的妻子。在兒子犯下的罪行面前。她將畢生的理性和信條全都拋在腦後,還原成一個赤裸裸的母親。
決不讓任何人奪走用自己乳汁撫養大的孩子,這是母親的本能。但就為了這個女人,笠岡道太郎終身揹負了人生債務,最後又被她的兒子給撞死了。
最後還是英司結束了這場父母的爭吵。
「爸爸,媽媽,你們不要為我吵了。我去自首。我不願成為一個儒夫。」
聽了兒子的話,麻子不禁想起了遙遠的過去。自己曾將同樣的話語擲給了昔日的戀人。此時,她才清楚地意識到。這正是笠岡道太郎借英司之口又將「懦弱」還給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