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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雙重密室(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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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坂冬子的家住在練馬區貫井町。汽車在目白街道上向西行駛,在中村橋跟前穿過西武線的交差口,到稠密的房屋之間像沙漠那樣出現稀朗的田地時再向左拐去。

旅館裡負責人事的人畫的地圖比例正確、簡潔清楚,所以有坂冬子的家一下子就找到了。這是面向白領的小巧住宅。院子大約有二十坪大,四周圍著低矮的石牆。院子裡鋪著草坪,也許是體現主人的情趣,花草、石塊、水池錯落有致,配置得十分精巧。

雖然這種小住宅隨處可見,但對與老夫人、三個孩子一起擠在新村兩套間房子裡生活的內田刑警來講,這房子便顯得格外優雅。或許是剛剛離開殺人現場的緣故,才產生了這樣的感覺。從冷氣中出來,更覺暑熱難擋汗水淋漓。他站在大門外一邊抹著脖子上的汗水,一邊按著門鈴。出來一個年輕女子,身著真絲套裝,顯得非常爽滑的。她好像正要外出。

兩名刑警頓時悟察到這位女子就是他們要找的人。

「你是有坂冬子君吧?」

內田刑警試問道。不出所料,對方點點頭。這是一個豐滿柔媚的女人。

「你要出門的時候打攪你,真對不起,我們不會耽誤你更多的時間,有些事我們想打聽一下。我們是……」

內田出示警察證件說道。

「是怎麼回事?」

冬子的臉上掠過畏懼的神色。她好像還不知道久住社長被殺的事。此事既沒有向新聞界透露,旅館方面除了有關者之外也還沒有公開,所以只要旅館那裡沒有人與她聯絡,有坂冬子就不可能知道。

「開門見山吧。有坂君,你昨天是幾點下班的?」

「我記得是傍晚7點50分左右,出了什麼事?」

「下班後馬上就回家了,還是去了哪裡?」

內田刑警咄咄逼人,態度相當強硬,與和吉野文子交談時截然不同。因為內田認為,這種方法對有坂冬子最有效。

「這……這裡講話有些不方便。」冬子顧忌著屋子裡面。

「冬子,你有客人嗎?請到裡面來坐吧。」

裡面傳來像是母親的聲音。

「不用了,我們要出去一下。」冬子趕忙對著裡面說道。

「呃!剛回來又要出去了?不要太累了!」

聽聲音母親眼看就要從裡面出來,冬子用緊張的神色催警察快走。

以為她要外出,原來是剛回到家裡。現在上午10點鐘還不到,所以估計她很早就出門了,從裝束推測不會是近地方。年輕女人休假日上午10點鐘以前盛裝外出後已經回家,這到底是什麼型別的事情呢?——

難道有坂冬子昨夜在外面過夜了?——這時,內田的心裡萌發出這樣的疑問。疑問瞬間就變成了確信。

也許她以秘書這個職業為幌子,瞞著家人在外面隨心所欲。正當她陶醉於胡作非為之時,她的老闆被殺了——

這個女人,想不到是隻狐狸精!——

內田為冬子的矜持剛剛鬆弛下來的心又收緊了。內田他們跟著冬子走進了中村橋附近的小茶店裡。來不及等到果子汁送來,內田便急不可待地問:

「有坂君,你昨天夜裡沒有回家吧?」

冬子的臉旋即緊張得像被刀頂著一樣。

「果真如此?那麼請問,昨夜你住在哪裡了?」

「我……在朋友家裡。」

冬子低俯著臉支支吾吾地說道。

「那個朋友叫什麼名字?」內田緊接著問。

「我為什麼一定要說?」

冬子終於抬起頭回絕道,年輕的山田刑警露出游移的目光。他是村川班年齡最小的刑警。

「不告訴你,你早晚也會知道的。你現在與一起重大案件有牽連。說實話對你有好處。」

內田措辭謹慎。如今這社會,說話稍不留神,刑警就會因脅迫罪受到起訴。

「你說的重大案件,是什麼事?」

「告訴你吧,久住社長昨夜被人殺了?」

有坂冬子的臉頓時抽搐了一下。兩名刑警犀利地審視著她的面頰。但是,女人臉上掠過的驚愕不像是虛假的。山田刑警說著事件的概要,內田觀察著冬子的表情,心想倘若這是演技,這女人何以了得!

既沒有哭泣也沒有誇張的舉止。最初的驚愕過後沉浸在悲痛之中保持著一定的節制。這種痛楚的方法,與失去寵愛自己的老闆後產生的哀傷是相稱的。

「因此,你和社長分手的時間,和在哪裡過夜,就顯得特別重要。」

山田刑警將案件的概要解釋完以後,內田重又叮囑道。冬子微微點頭。

「我明白了。我說,我昨夜是和一個人在一家旅館裡過的。」

冬子的臉因害羞而泛起紅暈。對於未婚的年輕女子來說,坦白這樣的隱私,就如同將自己的裸身暴露在眾人的面前。

「光說‘一個人’、‘一家旅館’,就等於什麼也沒說。」

內田刑警毫不顧及女人的羞愧緊逼著問。其實,她的話對搜查員來說什麼價值也沒有。

「說吧。在哪家旅館?和你在一起的人叫什麼名字?」

「這……」

冬子的目光向上揚了一下。

「無論如何也不能告訴你。你們要調查,隨你們的便!」

刑警們彷彿遇到了一個軟釘子,這個女人有著與外表不同的剛毅。要化解她的剛硬,還需要時間和忍耐。

內田從女人的目光中得到這樣的領悟。這也是多年的經驗所致。

2

「必須監視有坂冬子。我先把山田君留在她家的附近了。」

內田返回護城河旅館,向村川警部彙報後補充道。負責調查總經理和總服務檯有關者的刑警們,都聚在旅館方面專門為他們安排(不知旅館方面是否願意)的房間裡。這裡現在成了搜查本部辦公室。

「這樣處理很恰當。我們經過調查,得知總經理的萬能鑰匙和總服務檯的備用鑰匙,昨天晚上都在固定的位置上沒有動過。」

以村川警部為主,全體警員的表情都異常緊張。

「原來如此!」

屋內的緊張氣氛立刻就感染了內田。他已經聽出村川話裡所包含著的重大含義。

「是的。倘若將3401室原配鑰匙、領班的樓面通用鑰匙、總經理的萬能鑰匙、總服務檯的備用鑰匙按順序稱為第一、第二、第三、第四把鑰匙,利用後面三把鑰匙的可能完全排除了。於是,從現在得到的線索來判斷,只有第一把鑰匙還有一絲可能。這種可能分為兩點,一是兇手敲門,被害者自己開門,一是同案犯敲門,誘使被害者開門,趁被害者不注意時將鑰匙盜走交給兇手。」

「我覺得前面說的可能性有些牽強。」

小林刑警發表不同意見。小林是僅次於內田的老刑警,搜查一課有名的「理論派」。

「你說說看!」

「首先從屍體狀況來推測,被害者不可能聽到兇手或同案犯的敲門聲後走到客廳外面的房門再走回去,而且這時被害者不知道來訪者即兇手有殺機,當著來訪者的面鑽進被窩裡是不合情理的。據我向旅館職員瞭解,據說久住社長非常講究儀表。那麼,茶几上明明放著洗熨好的寬睡衣,卻穿著皺疊不堪的薄睡衣將客人迎進屋,我覺得很奇怪,因為寬睡衣好像沒有動過。」

「的確如此。但是,假如那個來訪者是久住社長非常熟悉的女人,這會怎麼樣呢?而且可以看作是與社長交情頗深的女人。將那樣的女人接進屋來,男人用不著像平時那樣衣冠端正吧?當女人在做化妝之類的事情時,男人先躺在床上也很正常吧,心裡還在雀躍呢。」

村川原想開個玩笑,但在座的人沒人能笑出來。

「但是,在開啟房門之前,不可能知道來訪者是誰,當然就要穿寬睡衣。」小林始終不忘寬睡衣。

「兩人之間可以事先約定門鈴如何按,就像我們在自己家裡常做的那樣。」

村川說得沒錯。但若那樣,從第一把鑰匙引發的兩種可能性,都與「女人」有關,而且目前與那個女人距離最近的人,就是有坂冬子。

久住和冬子的關係到什麼程度?這在以後的調查中會見分曉,但眼下確鑿無疑的,至少是社長與得寵的秘書這種關係。即便沒有性關係,估計也已經相當接近。可以認為,有坂冬子在吉野文子的面前裝作離開3401室,與文子分手後又通過非常樓梯返回房間,即便事先沒有與久住約好,見討人喜歡的漂亮秘書夜間來訪,久住也會迫不及待地開啟房門的。

即便有坂冬子不是兇手,但她耍花招讓久住睡下後偷走鑰匙也是輕而易舉的。久住的枕邊有安眠藥,可見不需要花費多大的心機。也許還口對口地讓久住服藥了,根據解剖,這早晚會水落石出的。性慾衰竭的老人只要這點「恩惠」就會欣喜若狂的。

能開啟3401室的四把鑰匙中,現在三把鑰匙已經被否定,從所處的地位來看,剩下的第一把鑰匙最唾手可得的,只有有坂冬子。而且,她只說昨夜「和一個人在一家旅館裡過夜」,沒有不在現場的證明。

村川表揚內田處理得當,就是為此。

「會開到這裡吧。接下來調查有坂冬子。只是從現場來推測,兇手十分冷靜,非女人所為。有坂背後一定有男人。先從有坂的身邊查出‘在一家旅館裡幽會的一個男人’那個傢伙!」

在座的人都意氣昂揚地站起來,彷彿訓練有素的獵犬在主人的一聲號令之下一起撲向野獸。在座的人……不!只有一人例外。就是平賀刑警。

房間裡的人都跑了出去。只有平賀蜷縮在那裡一動也不想動。若在平時,他早就行動了。

「怎麼了?你身體不舒服嗎?」村川責怪道。

「是的……不!」

平賀不置可否地答道,依然蹲在那裡。

「到底怎麼了?身體不舒服就躺一會兒。」

「不要緊,沒什麼事的。」

平賀咧著嘴堆出笑容站起身來。村川沒有再多的過問,心想一定是連日來連續作戰(治安值班期間小案件的偵查也很多)過累,身體一下子適應不過來。只要本人說不要緊並站了起來,即便有些不舒服,年輕人在工作中體力會得到恢復。

村川警部沒有想得太多。但是,平賀站起身來以後仍然扭扭捏捏的,失去了往日的麻利勁兒。

他心事重重地站在那裡一動不動,目光呆滯。

「平賀君,你有什麼事想對我說啊?」

準有什麼難言之苦衷。平賀從剛才起就心神不定,村川便催促道。

「是……其實……」

平賀果然開口道,但內心裡彷彿充滿著躊躇和壓抑,便又吞吞吐吐起來。

「你說吧!這裡就我們兩個人。」言外之意,即便對你不利,我也絕不會對別人說——村川的細微體察諄諄誘導,打消了平賀的顧慮。

「股長。」

平賀沮喪地開口道。他沒有察覺到,這聲音酷似嫌疑人招供之前的語調。

「有坂冬子在旅館幽會的那個男人,不必去找了!」

為什麼?——村川用目光催他講下去。

「其實……」平賀的喉結像嚥下什麼東西似地蠕動著。

「因為那個男人……就是我!」

「是你?……你就是在旅館裡幽會的人?」

村川的表情彷彿還沒有聽懂。有坂是嫌疑人,平賀是刑警,他還無法將兩者連結起來。

「有坂冬子是清白的,她在旅館裡幽會的男人是我。」

「你說什麼?」

村川目瞪口呆。他終於理解平賀的話裡所隱含著的意思。

「她說的‘一個人’就是我。股長,昨天夜裡我把聯絡地點設在東都飯店,其實就是在那裡和有坂約會。」

一旦開口便毫無顧慮了。平賀越說壓抑著自己的心理負擔越輕,舌頭也變得潤滑起來。

「你給我詳細講講吧!」

村川好不容易剋制著最初的驚愕說道。同時,他想起昨天日班下班問平賀聯絡地點時,還挪揄說:是去豪華高階的地方啊!

「有坂冬子是我的未婚妻。昨夜我們在東都飯店裡一直在一起。」

「這事是真的?」

見部下突然說出離奇的話來,村川盯視著部下的眼睛。

「是真的。我原來想這幾天向股長彙報的。」

昭和23年以前,警察在結婚時,根據「警察訓律」必須得到直屬上司的許可。這條規定在昭和23年2月的「警察須知」中被取消,以後警察結婚完全自由。但警察是法律的維護者,由於職業關係,與有前科的人或妓女結婚被視為不受歡迎。因此,作為一種風氣,向上司申請成了不成文的規矩。

兩年前,平賀團一起案件的調查去走訪護城河旅館時,最先接待他的就是當時在總服務檯當禮儀小姐的有坂冬子。

有坂冬子為人溫和,平賀對她一見鍾情。在他的主動進攻下,兩人開始交往。此後事隔兩年多,平賀仍沒有向村川彙報,是因為一直沒有得到過冬子任何明確的承諾。「未婚妻」是平賀信口說的,交往時間越長,男人的熱情越高。如今對平賀來說,除了冬子之外,他不會考慮其他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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