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取三張住宿登記卡,將編號最大的住宿登記卡留下,編號小的兩張住宿登記卡交還總服務檯。這就足以將與11點以後代辦訂房手續之間的缺號(不連續的幅度)縮小。不僅如此,還能夠通過交還的兩張住宿登記卡,故意將057924的訂房時間推遲(見表ams:56——amg:16)(插圖9)。安排周密,一箭雙鵰。
但是,因此而必須將兩張住宿登記卡交還給總服務檯,而且要儘早。要說為什麼?因為在交還922和923之前倘若下一位客人(李是在7點21分)用925排列在921之後,那麼橋本的924是在吉岡訂房的6點48分至李訂房的7點21分之間領取的事實就會得以敗露,平賀對此進行核實。
「當時馬上就還了呀!我按他的要求給了他三張,他好像改變了主意,還了我兩張。」
雖是受到追捕的兇手,但平賀對如此周密的做法仍感到驚歎。倘若當場交還,不僅925來不及插入921和924之間,而且也沒有領取後再特地去還的明顯反常。偌若識破一次領取三張當場交還兩張的奸計,就能確認剩下的一張924在交還的兩張(922和923)被使用(由李和平木使用)之前曾被領取過。
在吉岡和李的住宿登記卡上清晰地列印著的時間,證明著橋本的住宿登記卡是在上午6點40分至7點21分這段時間裡被領取的事實。他是在11點24分將住宿登記卡交還給總服務檯的。
這顯然很不合理。
小林刑警這個勢利的人,臉上也突然變得活躍起來。
「何況那天有近二十名客人,全都是凌晨2點之前到達,前一天晚上來遲了,是在旅館結賬截止以後到達的。」
星野補充道。就是說,本來是前一天的客人,但在半夜零點以後辦理訂房手續,所以就算作是後一天的客人。
刑警對那些客人不感興趣,便讓夜班下班的服務員先回去。
「不過,是誰接待這個叫竹本的客人的?」
平賀出示竹本的住宿登記卡。
「竹本操,11點42分。對了!是我去午休後受理的吧,字是大澤君籤的。」
星野無意中喃語道。不料,被平賀聽到了。
「午休有規定時間嗎?」
「日班總是從11點半起休息一個小時。」
「11點半!」
平賀這才知道橋本選擇11點24分的微妙含義。他在選擇這個時間之前,對新東京旅館已經偷偷地作了徹底探查。
倘若在11點之前辦理訂房手續,因為客人少,與前面住宿登記卡的時間間隔就會太長(調查的目光會關注到可疑住宿登記卡的前後)。但是,與中午結賬退房時間接得太近,辦理訂房手續的客人之間的間隔就會變小,與7點21分前領到的住宿登記卡編號之間的不連續幅度就會拉開。
經過不知多少次的打探,最後橋本得到了7點到11點之間辦理訂房手續的客人最少的統計值。10月1日那天11點24分,就是橋本依靠統計值下的賭注。倘若這個統計值在10月1日那天出了很大的偏差,那麼住宿登記卡上的詭計就會被人一眼識破。
橋本非常相信這個統計值,同時也沒有想到警方已經衝破層層障礙追查到了這一步。
倘若萬一查到這一步,以備萬一,才指使竹本一個人擔任兩個角色去辦理訂房手續。而且,為了不使總服務檯的服務員識破,這個「11點24分」就有著極其重要的含義。就是說,一到11點半,星野就會因午休離開總服務檯。
平賀再次悟察到,現在他們面對的兇手,與以前追捕的人性喪盡手段兇殘冷酷的罪犯有著本質上的區別。
「那位叫大澤君的人,現在還在嗎?」
見平賀陷入了沉思,小林問道。
「他是中班,10點上班,不久就到吧!」
星野看了一眼手錶。顯然,他是希望自己能早點脫身。但是,現在還不能「釋放」他。
「請你回憶一下,橋本辦理訂房手續時,是不是這位高橋先生,和叫弗裡庫斯先生的客人正好到達?」
「是的。一對法國夫婦和一名日本婦女三人同行,同時辦理訂房手續填寫登記卡的。」
「是三人同行嗎?」
星野點點頭。
「是橋本插到她們中間要求領取住宿登記卡的?」
星野繼續點點頭。
「當時總服務檯的人還在嗎?」
「服務員就我和倉田兩個人。」
「你沒有看到橋本填寫住宿登記卡吧。」
「因為我在接待弗裡庫斯先生和高橋先生。」
「你沒有感到橋本填寫住宿登記卡太快了嗎?」
「我想起來了。他的住宿登記卡上列印的訂房時間比同時到達的高橋先生和弗裡庫斯先生早,就是為此。」
倘若與弗裡庫斯一行同時到達,住宿登記卡編號就應該是連續的。這裡也出現了作假的跡象。
兩人終於將星野「解放」了。他們又找到上中班的大澤證實了兩點:竹本與橋本的照片非常相似,但還不能斷定是否同一個人;竹本和橋本的預約是9月28日,幾乎同一個時間裡接到的。警方以後的工作就只剩下要找到那個叫「竹本操」的人。
但是,平賀再次注意到代辦訂房手續的「11點24分」。剛才還覺得這個時間安排得很巧妙,仔細一想,又出現了令人費解的疑點。
那就是,橋本為什麼不在9點前後讓同案犯來代辦訂房手續?
倘若在9點左右代辦,根據統計值來看,編號連續的可能性更大。現在看10月1日的訂房情況,倘若9點左右讓人代理訂房,住宿登記卡的編號完全可能是連續的。倘若那樣,既不用按竹本的名義一人承擔兩個角色,也不必在四谷見附吃飯。
儘管如此,橋本沒有讓人在上午9點左右去代辦訂房手續,從而起到一箭三雕的作用。這是為什麼?
現在已經沒有時間來解釋它了。如今已經識破橋本製造現場不在證明的詭計,先決問題是找到擔任代理角色的、叫「竹本操」的人。
12月29日,臨近中午時分。在東京皇家賓館前川、橋本兩家繁華靡麗的結婚披露宴即將舉行。
3
按住宿登記卡上填寫的地址找去,沒有竹本操這個人。那個地址的街名是真的,但門牌號卻是假的。
「怎麼樣?有這些間接材料,還不能將他綁起來嗎?咬咬牙下個決心吧。」
平時謹小慎微的內田刑警難得衝動地說道,這正是全體警員的心聲。
「不是不可以執行逮捕,但眼下申辦逮捕令的證明材料只有出入境記錄卡和上午7時21分之前領取的住宿登記卡,記錄卡的筆跡難以鑑定。上午7時左右領取的住宿登記卡在11點後交還,這也無可厚非。現在需要得到關鍵的證據,證明11點24分辦理訂房手續的人不是橋本。」
村川警部很遺憾地說道。
逮捕證,是在有著足以證明涉嫌物件犯罪的相當理由時,由檢查官或警部以上指定的警察官,向審判官申請簽發。
那時,足以證明涉嫌物件犯罪的相當理由,光靠檢察官的主觀判斷是不夠的,必須要有能夠舉證涉嫌物件犯罪並能使審判官獲准的合理證據。
迄今為至,搜查本部收集到的、懷疑橋本作案的證據如下:
一、羽田、臺北、福岡的出入境記錄卡
二、昭和40x年2月16日簽發的定期護照
三、40x年5月臺北的簽證
四、新東京旅館057924的住宿登記卡
五、10月1日日本航空公司725航班、國泰航空公司86航班、東亞航空公司365航班、全日本航空公司420航班、日本航空公司330航班各乘務員的證詞
六、橋本的b型血型
七、新東京旅館nm、職員及宮崎機場餐廳女招待的證詞
八、還有10月1日那天東京皇家賓館和新東京旅館的狀況證據
九、其他證據(故意隱瞞與有坂冬子的關係這一事實、淺蟲和別府等旅館的住宿登記本、橋本作為旅館工作人員熟悉旅館的情況、取得前川女婿的身份冬子完全有可能成了障礙)等
十、7月22日沒有不在現場證明
這些全都是間接證據,還不能成為決定橋本涉嫌的關鍵證據。
警員們正因為直接參與偵查,所以認為這些材料已經完全可以成為申領逮捕證的理由,但審判官會怎麼看,這還是一個謎。
尤其是關於兇手殺害久住的動機,警方認為是企業競爭和出人投地的慾望所致。但這只是平賀提出的一種推測,只能在搜查本部的內部說得通,目前在橋本和久住之間還沒有發現任何具體的聯絡。
村川擁有逮捕證的申請權,因此他的話就很有分量。
剩下的就是警察最擅長的一手,就是以偽造檔案嫌疑的名義進行「拘審」,但大家都覺得即將大功告成,採取的手段卻如此溫和。橋本必須按「殺人嫌疑」被捕。這也是平賀的意見。
要將躲在最後的堡壘裡頑抗的對手擊倒,惟一的手段就是找到竹本操。
時針已經指向下午4點。皇家賓館正是披露宴開始的時候。披露宴一結束,新郎新娘就要從羽田機場出發,去周遊世界的新婚旅行。警方的時間已經來不及了。
既然追查到這一步,卻沒有逮捕對方的決定性證據。搜查本部裡充滿著焦躁和悔恨的情緒——
橋本殺害冬子,是為了將同案犯滅口吧。不惜殺人將至死都在保護橋本的死黨滅口,他還要尋找新的同案犯?不會!絕對不會!——
平賀百般焦慮,苦苦思索著——
看看橋本利用飛機時刻表製造不在現場證明,到處都可以發現他的用心良苦。
比如,即便從福岡回來,也可以乘坐上松刑警發現的北九州機場18點55分起飛的全日本航空公司272航班。這班飛機到大阪是20點10分,可以轉乘20點30分起飛的日本航空公司128航班,到羽田是21時20分,比經宮崎回去要早到一個小時。而且,這個航班是從大阪始發,所以比橋本從大阪上機、福岡始發的330航班更安全。但是,他卻沒有那樣走。這種時候,被上松刑警的思路所識破,倘若是為了瞞過警方的目光,同樣利用板付機場,不如利用北九州機場更安全。
然而,他卻偏偏付出極其珍貴的、延長一個小時的犧牲,磨磨蹭蹭地從板付返回宮崎。為什麼?因為,為了趕上6點55分起飛的全日本航空公司272航班,5點左右離開福岡趕去北九州機場,這不是太危險了嗎?汽車因交通狀況或偶發事故障等靠不住,飛機也受氣象條件等的限制,但那天正如橋本也許事先確認過的那樣,全日本天氣明朗,何況國內航班航路短,即便耽擱也沒什麼大事。總之,宮崎機場足有一個小時的等待時間,所以轉機綽綽有餘。但不幸的是,這個充裕的時間讓女招待看到了他的長相,這裡必須注意的是,這時橋本已經實施了殺人。
倘若是實施殺人之前,由於飛機誤點這一偶發事故,他精心策劃的預定表即便發生了偏差,只要中止就可以了。但是,已經不能停下了。在無論如何都必須製造現場不在證明的絕境中,橋本甚至付出延長一個小時去東京的巨大犧牲,選擇了更加安全的方法——
平賀向大家講述了自己的推理,沒有時間討論了,已經沒有時間了。
「因此,橋本不會使用同案犯。新東京旅館的代理人是在一無所知的情況下成了被那傢伙利用的工具!」
「別胡說!調換住宿登記卡,趁服務員交接班的時候兩次辦理訂房手續,不用服務員帶領就去房間,這難道會是工具?」
桑田刑警咬牙切齒地說道。
「倘若那個代理人是旅館裡的人,會怎麼樣?」
平賀的語氣也不甘示弱。
「旅館裡的人?但是,那傢伙是在使用竹本這個化名!」
「難道橋本用這個名義預約就不會受到懷疑嗎?聽說旅館裡有很多客人化名住宿,本身沒有什麼惡意,比如和女人偷偷約會的時候。」
「但是,竹本是一個男人。」
「果然是嗎?操這個名字無論男人還是女人都適用。倘若橋本對代理人說,我想帶女人進去,但她不好意思,怎麼也不肯去訂房,你幫忙去辦理訂房手續。對方馬上就會心領神會。嘿!這事以後再講吧。橋本在6點40分去皇家賓館的總服務檯露面後,馬上趕往新東京旅館。早晨路上很空,所以最遲在7點時能夠到達旅館,這與登記卡編號相符。他在那裡填寫登記卡後直奔羽田,日本航空公司725航班去臺北是8點10分。國際航班訂機票是起飛的一小時之前,他這個人極其講究安全,所以即便一個小時來不及,也希望在四十五分鐘前趕到。
「於是,橋本一點多餘時間也沒有了。那麼,他是什麼時候見到代理人,向他發出調換住宿登記卡和代辦訂房手續的複雜指示呢?」
平賀說到一半,才發現村川警部和內田刑警也在場,便改變了措詞。但是,誰都沒有覺得平賀對上司和老刑警的口氣是不禮貌的。
後退一步發力,就能打倒頑強無比的兇手。窗外颳著臘月的寒風,本部辦公室裡卻熱氣騰騰氣氛熱烈。
「是嗎?那傢伙沒有時間見到同案犯……不!代理人。」
內田改口的「代理人」這句話,證明他開始接受平賀的想法。
「但是,只要他不接觸代理人,代理人就不可能在上午11點24分代辦訂房手續。即使在前一天能夠向代理人發出指示,057924這個登記卡編號,就絕對不可能在吉岡文彌去新東京旅館辦理訂房手續的上午6點48分之前交給代理人。在6點48分以後,倘若橋本沒有多餘的時間,特地在這麼早將代理人喊出來,馬上就會受到懷疑。但是這裡有一種可能,能將他喊出來又不被懷疑是代理人,又可能有足夠的時間進行接觸給予指示……」
全體警員都傾聽著平賀的話。
「那就是聯接皇家賓館-新東京旅館-機場的汽車裡。而且能夠在早晨作為代理人毫不受到懷疑地喊出來,並能夠進行交談又不被第三者聽到的人,只有那輛汽車的司機。我認為,竹本就是送橋本去機場的司機。」
「司機?」警員們都不由發出驚歎。
「那還不是流動的司機。從熟知旅館的情況來看,可能是跟隨橋本的專人司機。個子和體格、臉型都和橋本相似的皇家賓館司機,代理人肯定是他。」
在敘說著時,平賀的心裡由開始時的推測漸漸地變成了確信。這在全體警員們心裡也是一樣的。
村川班的刑警們急速向皇家賓館趕去。
橋本的專人司機正等著要將新郎新娘送到羽田機場。看到他的臉時,刑警們知道平賀的推理是正確的。個子、體魄都和橋本差不多,表情上雖然沒有橋本的那種精幹,但臉的輪廓卻極其相似。
倘若讓不認識橋本的第三者匆匆見上一面,然後與照片作比較,很可能會當作是一個人。
面對警察的提問,司機雖然面帶難色,但還是作了如下供述。
「橋本部長總是很關照我,所以我不想說對部長不利的事。那天早晨,因為前一天就對我說部長要去機場接客人,所以我在6點時去部長家裡接他,然後將他帶回公司(皇家賓館)。在公司裡只是到一到,便馬上去羽田,路上部長說要去一次新東京旅館。部長到旅館裡去了一下馬上就回出來了。一離開新東京旅館,部長就在車內填寫著像是領來的住宿登記卡,然後交給我。而且,部長不好意思地對我說,去羽田機場是為了接一個女人,她是為了和他離婚才來東京的。關於此事,由於與社長令愛的婚事,所以他希望能瞞著任何人偷偷地幽會。要我在沒有熟人的新東京旅館用部長和竹本這個虛構的人名訂兩個房間,先在11點20分用部長的名義訂一個房間,然後在11點40分以竹本的名義訂一個房間。還命令我先將竹本名義的房間住宿費付了。
「我問他為什麼要辦得如此麻煩。他說,11點半是總服務檯的交接班時間,你——就是我,你一個人擔任兩個角色不會受人懷疑。我不想讓人知道橋本和竹本之間有關係。用不同的名義訂兩個單人房,以後再合住一間。這是文藝人偷情時常用的手段,我只是覺得部長真行,沒有感到奇怪。呃?你是問我,這麼早去羽田,部長卻不更早一些和女人一起去旅館訂房,難道不感到懷疑嗎?是嗎?不!我沒有感到懷疑。那家旅館的結賬退房時間是中午,太早進房間太引人注目了吧。我想也許是在哪裡與女人一起吃完飯以後再來,否則一旦進了旅館後就不能一起吃飯了。
「部長絕對不想讓人知道兩個房間是一起的,所以叮囑我要分別在11點20分和11點40分代理訂房手續,不要將時間搞錯了。部長說,橋本和竹本的住宿登記卡上的筆跡一樣就不好了,所以用橋本名義訂房時,無論如何要裝作當場填寫的樣子,將部長填寫好的住宿登記卡交還總服務檯。用竹本名義訂房時,我要自己填寫。他還叮囑我不要在總服務檯太顯眼,訂房要趁總服務檯混亂時,也不要讓女服務員領我進房間。我按他的命令將11點20分和11點40分稍稍錯開,是因為等其他客人來總服務檯。尤其在11點20分要調換住宿登記卡,所以我等了有四分鐘。我還在想,倘若沒有其他客人來怎麼辦?他還說,訂好房間以後,在兩個房間的門上都掛上禁止入內的牌子後下來,將鑰匙還給總服務檯,這時正值中午也該肚子餓了,就按部長名義的住宿證明書吃飯。部長還提醒我說,吃飯簽字時筆跡不一樣就麻煩了,所以不要簽字。我對旅館很熟,以前也隨部長來過一兩次,所以絲毫也沒有感到麻煩。有時出車晚了,部長怕我在自己的旅館裡有顧慮,就讓我到其他旅館訂個房間,要吃要喝隨便我自己點。再也沒有那麼好的上司了,部長為了女人的事很擔慮,不住地鞠躬求我,我說如此簡單的事只要能幫上忙,所以就很高興地接受了。」
橋本製造的現場不在證明這一自以為是的堡壘,不料在一瞬間就倒塌了。因殺害有坂冬子的嫌疑,警方立即就申領了橋本國男的逮捕證。
從搜查本部到皇家賓館只有一箭之遙。乘坐巡邏車急速趕往皇家賓館執行逮捕令的村川班刑警們,他們的胸膛裡瞬然湧現出奔波了五個多月的艱辛回憶。
巡邏車的窗上映出皇家賓館的巨大身影。冬天的夕暮很短,帶著餘光的蒼茫暮色頃刻間就被冷凝的夜色驅散了。皇家賓館那巨大的壁面上,閃爍著無數的燈光。在這些燈光的最上面,緩緩地描繪出一道光環,那也許就是賓館的「王牌」旋轉餐廳吧。
這些燈每一個都濃縮著各自的人生。有的燈光下,心情豁達的人們在進行著平靜的交談,有的燈光下,也許正在進行著驅動一國政治的交易。
更可怕的是,或許,有的燈光下正有人在遭到殺害,有的燈光下相互愛慕的情侶正在男歡女愛——就像那天夜裡自己和冬子糾合在一起那樣……
「今年快要結束了。」
內田刑警喃語道。今年快要結束了,我的戀情也已經結束了,平賀想道。
平賀現在正要去將自己鍾愛的女人豁出命來保護的男子逮捕歸案。這顯然是違背有坂冬子的遺願的。平賀的耳朵裡彷彿聽見夢中出現的冬子那悲切的哀求聲:「求你了,不要去抓他!」但是,他必須去。
冬子曾在一個夏夜將一切都給了平賀——那急促的喘息,熾熱的肌膚,將手繞到他身後用力摟抱著的女人的雙臂,舒坦地伸坦著任他折騰的她的軀體,所有的一切,都如同昨天的事一樣深深地刻進了他的感覺裡。
冬子給他的愛,是不容置疑的事實。但是,難道不是真實的?——
冬子為了救自己,而且更是為了救那個冷酷的兇手,才在那天夜裡,將令人目眩的各種寬容,作為在平賀的記憶中燦爛閃光並將會繼續閃著光的禮物,獻給了平賀吧。
平賀不願意這麼想。冬子給他的愛是事實,而且也是真實的——但是,冬子的屍體在否定著他的想法,那對平賀來說是一種殘酷的否定。
平賀能夠在內心裡栩栩如生地描繪出冬子臨死的狀況。冬子面對自己的體內急速發作的毒性,清楚地讀懂了男子的意圖。
即便不毒死我,我也決不會給你添麻煩,但是——她想這麼說,但她已經說不出話來。
男子離去後,冬子想起一件重要的東西。那件東西有著倘若被發現就會徹底毀滅男人的威力。
要想辦法,現在能救男人的只有自己。因毒性急劇發作幾乎不能動彈的身體雖然痛苦地痙攣著,但為了拯救那個給自己帶來這種痛苦的男子,她從廢紙簍裡撿起夢想著與男人的新生活而寫下的草案,爬進衛生間跪坐著將它撕碎了沖走。
那就是女人像神一樣的寬宏之心吧。而且,冬子就是用同樣的心欺騙了自己。她越是對橋本像神一樣,對自己就越是成為有著魔性的女人。即便魔性也沒有關係,只要能活著!我愛她。
而且,自己即使違背那個鍾愛的女人的遺願,也要抓住那個男人。
汽車開進皇家賓館的前院。眼前聳立著的巨大建築物的上空,一架噴氣客機似的飛機閃爍著機翼上的指示燈掠空而過。
現在,下午5點30分,披露宴正是高xdx潮的時候。在夢中見過的、給兇手戴上手銬的瞬間就在眼前,平賀感到一陣從內心深處湧現出的失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