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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女人的魔性(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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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平賀感到在視野的深處閃發著白光,於是睜開了眼睛。不料,晨曦已經灑進了休息廳裡。圍坐在休息廳的沙發裡分析著住宿登記卡時不知不覺地睡著了,小林刑警也深靠在旁邊沙發上還熟睡著。同僚們已經回本部,不見一個人影。

平賀看了一眼手錶,還不到7點鐘。總服務檯一帶和休息廳裡還沒有人。再過一會兒,也許就會因結賬退房的客人而熱鬧起來吧。

清晨,休息廳裡闃無人影,總顯得很岑寂,如沙漠一般荒涼。只是打了個瞌睡,所以仍感到頭重腳輕萬分疲憊,平賀回味著剛才瞌睡著時做到的夢。

頭痛不是因為累,也許是因為那個夢的緣故。

「平賀君,算了!我求你了!不要再追他了!」

冬子在夢境中不斷地央求著他。她的唇角淌著血,蓬鬆的頭髮散亂在臉上,一副多麼悽慘的表情,這使得她的央求更顯悲切。

這是她在橋本的追逼下服毒之後忍著臨死的痛苦,竭盡餘力向他發出的哀求——

為什麼!那傢伙不是殺了你嗎?——他想責問冬子,但嘴唇好像麻木了一樣張不開。

「求你了!我快要死了,你就聽聽我吧!」

冬子用斷斷續續卻非常清晰的話說道,隨即便從嘴裡和鼻孔裡噴出大量的鮮血氣絕身亡了。

「冬子!」平賀愕然地想要跑近她的身邊時醒了。籠罩著冬子身體的冰一樣的白光,原來是傾灑在休息廳裡的冬日的晨曦。他渾身是汗。

剛才的夢,也許是寄託著冬子的遺願——

是要我放棄這次調查嗎?……那傢伙是殺害你的人!即使我放棄,有人會繼續幹。非法剝奪他人生命的人,必須接受法律的制裁。但是,我是警察,同時也是一個人。我愛你!我作為一個人,也要親自將殺害你的人抓獲歸案。不!我要將他撕得粉碎!

但是,你不希望抓他。我怎麼辦才好?——

平賀的內心裡不住地搖晃著,鍾愛的女人慘遭殺害是不堪忍受的。但是,被害的女人制止他去追查兇手,這便更讓人感到痛苦。

而且,他是警察。冬子在央求他放棄作為一個男人應有的憤懣,同時還希望他放棄作為警察的職責。

這樣的哀求太殘酷了。平賀之所以能夠拒絕她的請求,是因為那人蹂躪了女人的忠貞的愛情,這是一個慘遭殺害直到臨死還想為兇手辯解的女人。平賀對那種喪盡天良的人有著作為一個人的劇烈的憎惡。

既不是為戀人報仇(報仇不符合戀人的遺願),也不是因為刑警的秉性使然。兇手慘忍地摘去了同樣有著生存權利的人的生命,女人卻愚昧得為了男人的幸福,甘願付出犧牲,只能表現出溫柔美麗的愛情。平賀作為一個人、作為一個男人,對此有著不可壓抑的憤懣。

倘若此仇是因為嫉恨,那麼在冬子的央求下,他會放棄追捕。但是,即便能制止他當警察,只要他依然是一個人,這種憤怒的情緒就永遠無法得到剋制。

平賀將堅定的目光掃向人影漸多的總服務檯一帶。他彷彿覺得同樣憤懣的同僚們的身影還在那裡活動著。

2

在總服務檯出納組那裡,陸續地聚集起早晨出發的客人。在休息廳裡,到處都有早起的外國住客在翻閱著報紙。

「嘿!完全睡著了。」

小林伸著懶腰打了一個哈欠,用指甲颳去掛在嘴角上的涎水。但是,平賀沒有理會小林,目光仍盯視著總服務檯的某一點。引起他注意的地方,正是受理訂房手續的接待組。

與出納組的擁雜相反,這裡簡直是門可羅雀十分冷清。說起來也真是,沒有客人會這麼早就來訂房,忙閒的時間正好與負責結賬的出納組相反。

在調查中已經多次與旅館接觸時,因此對此非常瞭解。儘管如此,平賀還是熱切地盯視著那裡一動不動。

「發現什麼了?」小林終於發現平賀異樣的目光。

「有一些發現吧。」

平賀將目光回到向總服務檯借來的住宿登記卡上,目光依然熱切。

「小林君,我剛才考慮了一下。橋本為什麼要讓同案犯在上午11點24分這個時間裡來辦理訂房手續?」

平賀說道,目光依然沒有離開住宿登記卡。

「那是為了將我們的目光從8點10分起飛的日本航空公司725航班上引開吧?」

「這也是原因之一,但倘若只是為此,在10點或9點辦理訂房手續都是一樣的。檢視日本航空公司和國泰航空公司的臺北航班的飛機時刻表,日本航空公司701航班是8點40分從羽田起飛,11點55分飛抵臺北。倘若坐這班飛機,即便趕不上國泰航空公司12點35分從臺北起飛返回福岡的86航班,但對不瞭解轉機情況的人來說,仍覺得可以趕上。而且有40分鐘時間,也許能趕上。總之,這趟班機對橋本來說是去臺北的‘最後航班’。

那麼,橋本可以讓同案犯在絕對趕不上701航班的時間裡來設定訂房時間,那應該是在701航班的8點10分以後,因此扣除去機場的所需時間和向航空公司訂機票的時間,最遲應該在8點以後,讓同案犯去旅館辦理住宿手續。這種方法,即便對橋本來說,也沒有必要尋找在四谷見附的茶店裡浪費時間的痛苦藉口,登記卡編號的不連貫幅度也會縮小,這樣更安全。但橋本卻敢於設定長達四個半小時的空白。這是為什麼?是同案犯搞錯時間了嗎?如此細心的橋本不會找如此遲純的同案犯。以前我們盡以為是為了將我們的視線從日本航空公司725航班上移開,其實不然。在上午11點24分這個時間裡,還有著必須在那個時間辦理訂房手續的特殊原因。」

「不是為了將空白時間再縮短些嗎?」

「倘若如此,也可以將時間再推遲些。至少挑選在中午結賬時間以後,這在受理的總服務檯那裡顯得更自然。而且,空白時間無論是縮短還是延長,只要轉乘國際航班的手法不被識破,現場不在證明就是雷打不動的。更重要的是,上午7點之前在皇家賓館露面,到同案犯去新東京旅館辦理訂房手續的間隔(第二個空白),延長這段時間對他來說要危險得多。但是他卻敢於冒這種險挑選了上午11點24分這個(不倫不類)的時間。為什麼?」

「難怪!被你這麼一說,也真是奇怪。」

小林抱著手臂說道。

「你再看一下這個。」

平賀將住宿登記卡按訂房時間的順序排列著。

「這些住宿登記卡是上午11點到中午辦理訂房手續這段時間裡到達的客人的。我按列印在登記卡上的訂房時間的間隔列了一份表。就是這樣。」

平賀將趁著小林睡著時寫下的名單遞給小林。

房間號碼住宿登記卡編號姓名訂房時間和間隔

811057927松岡11:10

436057928佐野11:20——

缺三個編號

843057924橋本11:24

425057931高橋11:25

426057930弗裡庫斯11:26

627057932谷口11:33

921057933威尼頓11:41

435057929竹本11:42

738057934時枝11:48

516057935古川11:54

6010579381克拉雷斯11:58

602057937小川11:59——

中午結賬時間

439057939山下12:01

「通過這份名單首先可以看出,橋本比松岡晚到十四分鐘,編號卻比松岡小,解釋這個矛盾的,就是竹本的十七分鐘間隔。竹本的編號在高橋的前面,但比她晚到十七分鐘,這一事實使橋本的十四分鐘間隔變得不顯眼。但是,仔細觀察就會發現,竹本的編號應在橋本的前後、佐野與弗裡庫斯之間。在這裡希望你回憶一下,橋本的同案犯一邊領取登記卡做著填寫的模樣,一邊卻將橋本事先親筆填寫好的登記卡交給總服務檯。那麼,同案犯將服務員交給他的登記卡怎麼處理了?」

「是這個道理!」

小林終於領悟到平賀的含義。

「是的,竹本是同案犯。他故意將服務員給自己的登記卡推遲時間交上去,想要將橋本名義的登記卡編號和時間上的間隔矇混過去,竹本恐怕與橋本是同時預約的。將竹本的編號移到橋本的位置上,前後就連貫起來了。

接著,你來看11點到12點這段時間,訂房時間接近的,是橋本、高橋、弗裡庫斯,相隔一分鐘,威尼頓和竹木相隔一分鐘,克拉雷斯和小川相隔一分鐘。其中高橋和弗裡庫斯、以及克拉雷斯和小川,從房間號碼來看,好像是一起的。

其他客人各自都間隔四五分鐘以上。我認為這是一個在結賬時間前相對來說訂房客人較少的時間帶。於是,橋本和竹本在這種場合裡是同一個人,但不是同行者,卻專等有客人到總服務檯的時候去辦理訂房手續。

尤其在提交橋本名義的住宿登記卡時,總服務檯邊高橋和弗裡庫斯已經到達。倘若那時受理的服務員只有兩個人,那麼辦事員就不會注意到擠向那裡自稱橋本的竹本。不久後接待過橋本的服務員星野會來上班,所以當時的情況就會很清楚吧。」

「但是,辦理訂房手續的時間只有十八分鐘間隔(橋本-竹本之間),叫星野的服務員也許能看出橋本和竹本是同一個人。」

「將兩人的住宿登記卡對比一下。受理的服務員署名不一樣。竹本恐怕是等著星野離開總服務檯後再辦理的吧。」

「接待竹本的服務員也需要調查一下。不過,儘管如此,編號怎樣解釋?橋本在上午7點前後領取住宿登記卡,四個半小時後缺三個編號,這不是很奇怪嗎?瞭解竹本在登記卡操作上的花招,橋本在時間間隔上的隱身草就被除去了,但那小子的編號卻沒有相差那麼大。」

「四個半小時才出現三個缺號,覺得很奇怪,因為我們是外行,讓專家來看,也許就會覺得這種現象很正常吧!」

「你說什麼?!碩大一個旅館,在四個半小時裡只有三人辦理訂房手續,這能想象嗎?」

「小林君,這家旅館辦理結賬手續的時間是中午,倘若早訂房的話就要多收費;而且遊客很少在中午以前到達的。今天從早晨6點半到現在,大約兩個小時裡,我看總服務檯接待組那裡辦理訂房手續的客人一個也沒有。也許出乎意外,旅館在整個上午都是客人的真空地帶。」

「但是,看看這住宿登記卡就明白了,從11點到中午,不是有十二名客人辦理訂房手續嗎?」

「對!問題就在這裡。看這些訂房客人的間隔,儘管有些不規則,客人密度越接近中午越高,越往11點鐘越稀疏。尤其在11點10分到達的松岡之前,不知道是什麼人幾點到的,所以不知道有多大的間隔。」

「是嗎?11點之前也應該調查吧。」

「是的。是11點24分到達,所以以為只要調查前後三十分鐘這一時間帶就行了,這是外行人的想法。我們倘若不被竹本耍了,早就該發現的。」

「趕快調查吧。」

「是啊,星野也該來了吧!」

平賀窺察著手錶站起身來。

看來現在是辦理結賬手續的高峰,出納組的櫃檯前擠滿著要離開旅館的客人。旅館服務員敲打著計算機的響聲刺激著平賀那剛醒來後昏昏沉沉的頭腦。與此相反,接待組那裡卻顯得格外空閒。

上午剛過9點。這時,上夜班的人正在向日班的人交接,慢慢地該下班了。平賀在日班的人中找到了星野。

他在上次來調查時就與星野見過面。星野看見刑警再次出現,流露出像遇見傳染病患者那樣躲避不及的目光。昨天他被荒井和山田百般盤問,以致晚上沒有睡好,所以也是情有可願。

「你早!今天不浪費你的時間了,問你一個小問題。」

平賀苦笑著先發制人,而且不等對方回答便又說道。

「在辦理結賬手續之前,平均有多少客人到達?」

「每天不一樣。」

星野無路可退,只好開始答道。

「我們這樣的商務旅館,客人幾乎都是傍晚到夜裡這段時間裡到達的,所以人數不很多。」

「大約有多少?」

「旺季時有十人到二十人吧,而且幾乎都是上午11點以後。」

「你說是11點以後?!」

兩名刑警不由同聲脫口而出。見刑警突然表示出來的反應,服務員稍稍有些驚訝。

「在結賬之前辦理訂房手續,作為早訂房的費用,要收規定費用二分之一到三分之一的手續費,一過11點鐘,倘若客房有空,這筆手續費就當作服務費了,所以11點鐘之前到達的客人一般都等著。不過,團體客人例外。」

「也會有團體客人?」

倘若是團體到達,住宿登記卡的編號就一下子拉開了。

「嘿!上午到達的很少見啊!」

「團體客的住宿登記卡怎麼填呢?」

「團體客不填寫住宿登記卡,替代的是團員名冊。團體客人數很多,一一向團體客人發放住宿登記卡,操作起來很煩瑣,何況用名冊也沒有什麼不方便。」

由此得知,團體客對登記卡編號沒有影響,同時也瞭解到上午11點以前幾乎沒有人辦理訂房手續。平賀和小林明白了橋本選擇11點24分這個時間的用心良苦。但是,在10月1日上午11點以前,辦理訂房手續的客人實際有多少人?

平賀提出這個問題,感到手上將要捏出汗來。根據他的回答,橋本的現場不在證明將被打破。

「你們等一下,我去查一查就來。」

星野退到裡間,不久後回來。

「那天在11點以前辦理訂房手續的有五人。」

他將幾枚住宿登記卡排列在兩人的面前。登記卡編號和訂房時間強烈地吸引著兩名刑警的目光。

平賀的希望立即變成了失望。根據住宿登記卡的編號,橋本的住宿登記卡是在057923的平木一夫之後領取的。就是說,是在上午8點56分之後。這時間,不要說橋本可能乘坐的8點10分起飛的jal725航班,就連8點40分起飛的「末班機」701航班也趕不上。

據服務員說,橋本那樣的人來取住宿登記卡是在早晨7點前後。但是,登記卡編號卻不容分辯地證明是8點56分以後辦理的。這到底怎樣解釋?

小林毫不掩飾厭煩的情緒。這個兇手的壁壘有著一種深不可測的感覺。

但是,代辦訂房手續從上午11點24分縮短到8點56分。倘若再能縮短兩個小時,橋本的現場不在證明就能被打破。已經到了最後一步。

必然會有在上午7點前後領取057924住宿登記卡的方法,應該有的。上午7點左右來總服務檯領取住宿登記卡的人,絕對必須是橋本本人或他的同案犯。服務員絕不可能將毫無關係的其他客人搞錯。

平賀再次將星野找來。他比刑警更覺得煩,這是不言而喻的。

但是,平賀對屢次找他表示抱歉,並尋問10月1日上午7點左右將住宿登記卡發放給橋本模樣的人的服務員還在不在。

幸運總是追隨著平賀。那位服務員雖然昨晚是夜班,但現在還沒有走,因此不久便趕到平賀的前面。倘若沒有找到那位服務員,平賀就不能捕獲攻佔橋本最後堡壘的線索。

「在你百忙之中打攪你,真對不起!是你在10月1日上午7點時,將住宿登記卡交給皇家賓館叫橋本先生的那個人嗎?」

「沒錯呀!這件事,你還要問幾遍啊?」

服務員在客人的面前總是滿面堆笑,此刻卻繃緊著臉。

「那麼,我開門見山吧。看這登記卡編號和訂房時間,橋本先生必須是在平木一夫訂房的8點56分之後領取住宿登記卡,否則就不對了。」

平賀毅然地說道,並將登記卡按訂房時間的順序排列在服務員的面前。服務員的目光流露出好奇,小林刑警茫然地站在一邊。

小林刑警的模樣就像是見平賀如此投入而不得不在此奉陪一樣。

服務員凝視著住宿登記卡,好一會兒,才稍稍抬起頭來。

「想起來了。那人是在7點左右來的,說生怕寫壞了,要了三張住宿登記卡。」

「他一個人要了三張?……」

「預約倘若是兩個人,除了夫婦之外,每個人都要記錄,所以要求多領一張卡片備用也沒什麼可奇怪的。」

「但是,橋本的房間是單人房。」

「他的房間有沙發床,所以也可以睡兩個人。這種房間也稱兩用雙人房。」

星野在邊上插嘴道。

「但是,預約是一個人吧?」

「預約的房間倘若是帶沙發的單人房,即便臨時增加到兩個人也沒有關係。對旅館來說,還希望如此。而且,一個人預約結果變成兩個人,或相反的人員變更,在旅館裡是很常見的。」

星野補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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