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津子一瞬間呆若木雞,彷彿體內的血液凝固了一般。
對志津子來說,志保是她惟一的親骨肉。她兩年前與丈夫離了婚。上司讓她去巖井的休養所翻譯時,為了志保,她當時還拒絕了。她不可能帶著志保去休養所而不讓她去上學。
這時,志津子的姐姐和姐夫提出將志保寄放在她們的家裡,志保也很樂意,她很喜歡他們。雖然與姐姐姐夫住得較近,但他們的家離志保的小學卻很遠,姐姐姐夫答應每天開車接送志保上學。據說,車禍是今天早晨姐夫送志保去上學時發生的。
管理員的妻子在電話裡只聽到這些情況。她沒有打聽志保受傷的程度。
志津子向姐姐家打電話,但沒有人接。
準是去醫院了!這麼一想,志津子更是坐立不安了。
「我得回東京一趟。」志津子說道。
「本來我想送你到車站,但汽車被我丈夫開出去了。」
「你替我找一輛計程車吧!」
到巖井車站,步行要十五分鐘。志津子這麼說著,便跑上二樓的房間去做準備。
這時,遠處傳來了可能是警車或是急救車的警鈴聲。
大北在黑鬚的懷裡終於癱軟下來。黑鬚不知所措地一陣用力之後,解開了纏在大北脖子上的活結。
大北躺在草叢裡,睜大著虛無的眼睛。他已經斷氣了。他的嘴半開著,舌頭像軟體動物似的伸出在嘴外,唇邊垂掛著血絲。這血絲也許是被黑鬚勒緊著脖子時,牙齒咬破了舌頭淌出來的。
黑鬚撿起掉在地上的包,鑽進汽車裡,啟動了發動機。發動機開動的聲音顯得格外慘烈。他的心微微地悸動著,他的額頭上滲出了油脂。
細細的山道向前蜿蜒伸去。黑鬚小心翼翼地把著方向盤,叮囑自己不要慌張。車行的速度慢得簡直像步行一樣。
就在這慢行之中,他感覺到有警笛的鳴叫聲。他停下汽車傾聽著。尖嘯的警笛劃破了這一帶靜山中的寒氣,從四面八方傳來。
黑鬚瞬間感到全身的血在隱退著。他將汽車開進雜木林裡,開啟車門下了車。他已經不想再開車了。
志津子不斷地、焦急地看著時間。剛才打電話約好的計程車還有到來。
列車於2點30分離開巖井。如果趕不上這趟列車,就必須再等四十分鐘。列車一小時只有一兩趟,很不方便。現在已經2點20分了,離這趟車的開車時間只有十分鐘了。早知這樣,真不如走去。她想盡快地知道女兒志保的情況。
終於傳來汽車的喇叭聲。志津子抱著一個很大的紙袋飛奔出去。紙袋裡放著這幾天翻譯的稿子和德語原文報告。
「來時路上受到了盤問,所以才晚到了。好像那裡出了車禍,肇事司機逃跑了,警方正在搜尋呢!」司機並沒有將晚到當作一回事,口氣悠閒地說道。
警笛依然急促地鳴叫著。警笛聲和「肇事司機逃跑」的話,使志津子的心一陣緊縮。
海邊的小道四通八達,密得如蜘蛛網一般。計程車只能慢吞吞地行駛著。志津子簡直想下車自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