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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狐仙(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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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我不知道你有嚴重的心臟病!」皮皮說。

沉默了幾秒,賀蘭靜霆沒反應過來:「你說什麼?」

「你看過醫生了嗎?」

「……」

「你一直迴避採訪,是不是因為你的心臟不好,怕人打擾?」

「……」

「那個,我不打擾你了,我也不採訪你了。你安心養病。麻煩開啟門,我告辭了。」

「……我想,你沒聽明白我的意思……」賀蘭靜霆的話音明顯地鬱悶了。

「賀蘭先生,請允許我誇您一句,您非常幽默。聽您談話我如沐春風,咱們下次再聊。再會!」

「這麼說,你的確害怕了。」

「……沒有的事。」

「你的手抖得很厲害。」

「沒有的事。」

「你的腿也在抖。」

「沒有的事。」

「你怕什麼?」

「我什麼也不怕。」

「那你為什麼使勁地踩我的腳?」

「對不起。」

頭頂上的青石板忽然動了。

月光攜裹著一團山嵐筆直地照下來,不知從何處飛來一隻流螢,落在皮皮的肩上,螢光點點,詭異地閃爍著。同時閃爍的還有賀蘭靜霆雪白的牙齒。

皮皮的靈魂一陣混亂。過了片刻,她終於問道:「你說你不是人——那你究竟是什麼?」

「我是狐狸。」

「你是一隻狐狸?」

「對不起,稱呼我的時候請用‘位’這個量詞。我比較習慣別人用尊敬的語氣提到我。」賀蘭靜霆非常禮貌地更正了一下。

「一……位狐狸?」

「不錯。人類自覺高出萬物,說到底不過是群猴子。我們半斤八兩,都是脊椎動物。」

「呃——」皮皮失語了。愣了半天,她又問:「那你今年……貴庚?」

「我比你大。」

「大多少?」

「大……八百七十九歲。」

皮皮一著急,頭腦就特不靈光,尤其在數字上,心算了半天也沒得出一個正確的數目。脊樑貼在冰冷的井壁上,已貼得不能再緊了。她恨不能變成一塊化石,鑲在裡頭。與此同時,腦海中唰唰地閃出了幾個聊齋故事,所幸裡面的狐仙都是積極向善的。可是,另一個故事卻立即以壓倒多數的實力掩蓋了前面所有的故事。

《畫皮》。

皮皮拒絕回憶《畫皮》的具體內容,舔了舔嘴唇,強自鎮定:「如果你想吃掉我,你一定會後悔的。」

「哦?」賀蘭靜霆的語氣很輕,卻仍然是笑,「為什麼?」

「我有艾滋病,逼急了會咬人。」

賀蘭靜霆笑得喘不過氣來。

趁這當兒,皮皮猛一抬腿,作勢要踢,卻被他眼疾手快地抓住。

「不用害怕,我不會傷害你的。」他放開手,坐到躺椅的另一邊,在井底裡保持著與她最遠的距離。

可是,他越是這麼說,皮皮的聲音越哆嗦:「你……說話算話,還是……故意逗我?」

「我們狐族非常講信用。」

「不,你不是狐狸。」

「要我怎麼說你才相信我?」彷彿被冒犯,賀蘭靜霆的語氣有些不耐煩。

「很簡單,你變個原形給我看看。」

賀蘭靜霆笑了:「我變不了。」

「我降低要求,你給我看一下狐狸的尾巴也行。」

「我沒有……」

「那你就不是狐狸。」

「是這樣——」賀蘭靜霆痛苦地解釋,「修煉之後我外形的很多特徵都消失了。」

「我不明白。」

「通常的情況下,狐狸是從上到下修煉的,所以尾巴是最後一關。可是我是倒著來的,所以眼睛是最後一關。」

「你為什麼要倒著來呢?」

「我先天失明,所以只能倒著來,而且還特別慢。誰讓我是殘疾的呢。」

「你少蒙我。」

「我說的都是真話。」

「好吧,除了心跳,你還有什麼可以證明你是狐狸的?」

「我的嗅覺很好。」

「怎麼個好法?」

「你今天早上起來,用的是兩面針牙膏。接著,你吃了生煎包子,香菇味的。你喝了豆漿。然後你去了報社,在路上你不小心踩了一塊香蕉皮。地鐵很擠,你和一個灑著gucci香水的女郎擠在一起。中午你吃的是回鍋肉和魚片粥,你很愛惜牙齒,又去漱口,這回你用的是草珊瑚牙膏。接著你累了,喝濃茶,便宜的茉莉花茶。你的同事喜歡嚼口香糖,她不喜歡你,將口香糖粘在你的椅子上,你坐下來工作,褲子上粘了一些,你至今不知。你今天的工作是整理檔案,你摸了幾百張紙,分別出自三十個不同的年代,油墨的氣味很混亂。你坐了大巴,大巴司機抽的是玉溪牌香菸。你餓了,吃了很多牛肉乾和土豆片……你一向月經不調,荷爾蒙導致你身上的氣味變化多端,不過我有理由相信你今晚會來月事……」

「賀蘭靜霆,你敢跟蹤我!」

「我白天什麼也看不見,能跟蹤你嗎?」

「你看不見?誰知道是真的還是假的!」

「關皮皮,像你這麼蠢的女人,我懶得浪費智力去騙人。」

「要麼你變原形證明你是一隻狐狸,要麼你就是一個騙子。」

「我送你回家,談話到此為止。」賀蘭靜霆忽然拉住她的手臂,輕輕往上一跳,就帶她出了井。

「哎,你比劉翔跳得還高,奧運會你怎麼不報百米欄呢?」

「你能不能住嘴?」

「……」

車上的氣氛很不對頭。

賀蘭靜霆一直陰沉著臉。皮皮有點坐不住了,只好沒話找話:「除了花之外,你還吃什麼?」

「我還吃人。」

「搞笑哦。我們現在吃的東西里都有化學新增劑,我們可不是綠色食品……」

「所以我很挑食。」

「那你肯定看不上我,真的。我得過肝炎的。」

「說到肝,這倒是我最喜歡吃的東西。」

「那下次我請你吃爆炒豬肝哈。」

某人氣結。

皮皮不管他,繼續說:「你發現沒,在這個世界上,證明自己是人很容易,證明自己不是人很難。」

「吱」的一聲,車猛然剎住。雖然繫著安全帶,皮皮的身子還是猛地往前一聳,又被安全帶死死地勒住,肋骨被勒得生疼。賀蘭靜霆跳下車,將她從車裡拽出來,拽到一棵大樹下,忽然用雙手卡住她的脖子,冷冷地說:「如果我現在就把你吃掉,是不是就能證明了?」

其實不用雙手,賀蘭靜霆陰森森的目光就能把關皮皮的咽喉切斷了。可是一個硬邦邦的東西突然間戳過來,令他冷不防地一退。低頭一看,一個黑乎乎卻閃著銀光的東西正抵在他的胸膛上。

「這是什麼?」

「索尼牌錄音筆。」

賀蘭靜霆雙眉一皺:「你要錄音?」

皮皮用力點頭,做出主播姿態,揚聲道:「賀蘭先生,請問您做了九百年的狐狸有何感想?能用一句話說出來嗎?」

這是一條通往城中的大道,路上的車很多,車燈交錯,掃描器般一道一道地從他們的臉上閃過。路邊沒什麼行人,卻有一個穿著棉襖的老頭兒正在撿垃圾。

賀蘭靜霆怔了怔,繼而冷笑:「看來你真的不怕我。」

「不怕,」皮皮果斷地搖頭,「我以前住的地方,後面是火葬場,左邊是烈士墓,隔壁是花圈店。我什麼都怕,就是不怕鬼。」

其實這不是皮皮住的地方,是皮皮的好友辛小菊住的地方。因為從小就住在這種地方,小菊被認為是陰氣拂拂,鬼氣森森,鬼胎轉世,有鬼附身。打上初中那會兒,她雖是數學尖子,班上肯理睬她的人就不多,當然天生好奇心重的關皮皮除外。

「我不是鬼。」

「你有影子。」皮皮指了指地面,表示同意。

「我再說一遍,我是——」

「除非你能證明。」

默默地對峙了幾秒,賀蘭靜霆忽然一笑,說:「那時的樹比現在多。」

這回輪到皮皮摸不著頭腦:「什麼樹?」

「你不是問我有什麼感想嗎?這就是我的感想。」

那時的樹比現在多。廢話。那時的房價還比現在便宜呢!這人活了九百年,就這感想啊?

皮皮頓時對他產生了鄙夷:「賀蘭靜霆,這麼多年,你真是白活了。」

回到車上,賀蘭靜霆又扭開了那個電臺,車裡迴盪著鬱悶的降e大調小夜曲。

「這是狐狸喜歡的音樂?」

「嗯。」

「這是——你們的電臺?」

「嗯。」

「裡面的那個性感播音員,也是隻狐狸?」

「量詞。」

「也是位狐狸?」

「我們這一族比較喜歡從事娛樂業。」

「難怪天天都是音樂,連個新聞也沒有。」皮皮嘟囔了一句。

「你錯了。裡面播的就是新聞,不過是用音樂來播的。是狐狸就聽得懂。」

皮皮蹺起了二郎腿:「播的是些什麼?說來聽聽。」

「剛才在說大興安嶺的天氣,晴轉多雲。北極零下五十二攝氏度。渡口花店新進了一批綠色鮮花,數量不多,歡迎採購。還有某位得道大仙的講座,修真秘要之類。」

「渡口花店,你是說南街上的那個嗎?」

「嗯。」

c城人沒有誰不知道這個全市最大的花店和一年一度在這裡舉行的盛大花市。皮皮的奶奶還在那裡買過不少花的種子呢。

「你也常去那裡買花嗎?」

「不常去,有時去。那店對我來說,就相當於你們的麥當勞吧。」

「光吃花你的消化系統受得了嗎?」

賀蘭靜霆忽然沉默。

「你……你有消化系統嗎?」

繼續沉默。

「你一天去幾次洗手間?」

車猛地又剎住了,緊接著,關皮皮這邊的門鎖忽地彈開。賀蘭靜霆的聲音很不客氣:「下去。」

「還沒到家呢。」

「下去。」

「我不。」

賀蘭靜霆跳下車,拉開門:「關皮皮,你下來。」

「不下來。」

他忽然抓住她的腳,將她穿著的一雙皮靴脫了,扔到後座。

「賀蘭靜霆,你想幹什麼!」

「你下來不?」

「我的鞋……」

賀蘭靜霆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把將她拉下車。關上車門,「呼啦」一聲,汽車刨起一團塵霧,揚長而去。只剩下關皮皮赤著腳站在大街上,徒然地對著遠處的尾燈大叫:「哎——賀蘭!你回來!我承認你是狐狸總行了吧!賀蘭——」

尾燈譏諷地閃了兩下,漸漸變成一個點,匯入滾滾車流,杳不可辨了。

真是不可置信,這人還真把她給拋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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