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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愛情與真相(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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緩過神來,她努力鎮定:「你上來吧。你去和程先生說話,我報社裡還有事,比較急,先走了。」

「好吧,路上小心。」

「嗯。」

她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地將視線放回去。

那兒,田欣手裡拿著一串糖葫蘆,偎依在一個高個子男生的胸前。男生的左臂親暱地挽著她的腰,不時地歪過頭去和她說話。

本來她還不能確定那個女生是田欣,但那件衣服肯定是的。淺紅色的背後有個巨大的v字,皮皮見過不止一次。從高中時代起田欣就愛穿有文字元號的衣服,從內衣外套到襪子圍巾,無一例外。

而家麟,她只用看後腦勺就能認出來。

大約是呼吸太急促,吸了太多的冷氣,皮皮一連打了好幾個噴嚏,睜開眼時已是淚眼模糊。樓下是喧鬧的人群,往來的車燈劃出一道道光影。所有的一切都在移動,偏偏她不想見到的兩個人親密相擁,形成一個定格,將她的視線牢牢凍住。

皮皮的腦中一片空白。

她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身後正好有張椅子,上面還有一層積雪。她木然地坐下來,冰冷的水點點地滲進了她的牛仔褲。

他們還在那裡。

先是進了花店,買了一束玫瑰。然後出來,手挽手地去隔壁喝珍珠奶茶。沒過多久,一人捧著一大杯奶茶出來又一起走向燒烤城。在門口他們遇到了朋友,彼此開懷大笑,朋友拍了拍家麟的肩,反覆地說兩個字。

皮皮模仿他的口型。先是一個很小的o,然後嘴角拉直。

無敵?舒心?鬆緊?流行?——究竟是哪個詞呢?她在心裡默默地數著。

沒多久她就找到了一個最合適的。

恭喜。

那人在說,恭喜恭喜。

就在兩人雙雙要進燒烤城的一剎那,皮皮撥通了家麟的手機。在那邊,她看見家麟接通了電話。

「喂?」

「家麟,是皮皮。」

「哦,你好。」

「不是什麼要緊的電話,就是找你聊聊天。」

「嗯,我正在外面有事,不方便說話,過半個小時再打給你,好嗎?」

她深吸了一口氣,讓聲音儘量保持平靜:「既然你忙就明天再說吧。再見。」

沒等對方回答,她果斷地掛掉了電話,又去撥田欣的手機。

話機開啟時她正在和另一個熟人談笑,而且笑到一半:「喂,誰呀?」

「關皮皮。」

「噢,皮皮你好!」她大聲說,皮皮可以看見從她口裡呵出的白氣,「你是問演唱會的票吧?放心,包在我身上,過兩天讓陶家麟給你送過來。」

「這麼熱鬧啊,在哪裡玩呢?」

「正和同學們吃燒烤呢。」她的聲音真是興高采烈的。

皮皮只覺得一股無名的怒火從腳心一直燒到頭頂,偏偏口氣更加輕描淡寫:「對了,你最近見到家麟了嗎?」

「沒有。」

真果斷。

雖然隔得很遠,皮皮還是能看見田欣的臉色忽然變了。她抬起頭,看了看家麟。

皮皮結束通話了電話。

她噔噔地衝下樓,衝出麥當勞,向著對街跑去。一路上她都覺得熱,渾身跟發了高燒似的,在一陣燒烤的濃煙中她衝進了燒烤店,對準一臉驚愕的家麟就是一拳!

家麟完全沒有避開,她聽見鼻樑骨斷裂的聲音。然後,他的鼻子開始流血。

皮皮繼續揮拳,迎上來的卻是田欣。田欣一把扯住了她的領子:「住手!關皮皮!」

皮皮冷笑著將她推到一邊:「關你什麼事,今天是我和陶家麟之間的恩怨。你別插手,不然連你一塊揍。」

田欣也冷笑:「真是工廠裡出來的,說撒野就撒野。你再敢揍家麟,我就揍你!」

皮皮直直地又是一拳,田欣閃過,反手一扭,皮皮一陣抽筋地痛。顧不得那麼多,她去踢田欣的腿,兩人扭打起來。

她完全不記得四周都有些什麼人,似乎大家都想看這場戲,有人上來拉她,她露出撕咬的模樣,有個人企圖抓她的手,她對著那人就是一腳。她好像聽見家麟在大喝,可是她只顧拉住田欣的頭髮,專注地打架。兩人在地上打滾,互相尖叫著掐著對方的脖子。

忽然間,一股大力從背後襲來,有人強行抱住了她的腰,強行將她從田欣的懷中拉了出來。她回頭一看,是家麟,便咬緊牙關,不讓自己的眼淚掉出來。

皮皮從不輕易掉淚,特別在這種時刻。

生平第一次,她被家麟很不客氣地拽出了人群。他叫了出租,將她塞進車裡,低聲吼道:「皮皮,你先回去!」

皮皮一把抓住家麟的手,臉扭曲了:「家麟!告訴我,這只是誤會!我會向她道歉。」

他沒有回答,只是用袖子擦了擦臉上的血。過了幾秒鐘,他說:「皮皮,你可以打我,但不可以打田欣。她是我的妻子。」

「你……你的妻子?」

她吃驚地看著他,迅速注意到他左手無名指上有一枚黃燦燦的戒指。不禁雙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結結巴巴地問:「你,你結婚了?」

「我們今天領的結婚證。本來打算過幾天再通知你——」

「你和田欣?!陶家麟,這個世界,除了我……除了我,還有誰配得上你!」皮皮死死拉住他的手,絕望地質問。

——是的,她問心無愧。她關皮皮配得上陶家麟,不是因為她門當戶對,不是因為她有前途有學歷,而是因為她會對他好,會一輩子和他同甘共苦,儘自己所能對他好。這種承諾,在這世界上,除了自己的父母、奶奶和家麟,她關皮皮不會給任何一個人。

可是,他不要。家麟不要。

他強行擰開她的手,輕輕地說:「聽著,皮皮。我不想我們之間是這種結局。」

「是為了出國嗎?」她顫聲地問,「是因為我英文不好嗎?你是怕我拖你的後腿嗎?家麟我忘了告訴你,有一位朋友,很有錢的朋友,他願意幫助我們——」

「不是你想象的那樣,」他搖頭,「我喜歡她。」

「你騙我!」

「我喜歡田欣,」他一字一頓地道,「是那種有愛情的喜歡。」

車開了。捲起一地的風雪。

有人在打掃殘局,拾起歪倒的桌凳。她看見家麟回到田欣身邊,將自己的大衣脫下來,披在她身上。然後他們頭挨著頭,溫柔地擁抱,互相撫慰,彷彿逃過一場災難。

她的手劃破了,臉被田欣抓得生疼。

她不知道自己都幹了些什麼,努力地回憶剛才的那一幕,只得到一些零星的碎片。

記憶正在以另一種方式組合著。

——可以上北大的田欣選擇了和家麟同一所大學。

——他們在同一個gre班上。

——那次下暴雨,田欣趕過來陪她過生日,因為家麟會來。

——再往前,田欣曾多次陪皮皮回家,她聽皮皮講故事比家麟還認真,還狂熱。

——再往前,是田欣自己向班主任要求幫助皮皮學習而換成了她的同桌。

——在家麟面前,皮皮從未停止過對田欣的稱讚。

皮皮直罵自己是傻瓜。她為什麼就沒有早點看出來呢?

「小姐您去哪裡?」

「同仁路43號,c城晚報宿舍大樓。」

回到家,皮皮倒頭就睡。第二天她請了病假,又睡了一天。第三天她打起精神上班,一上班就接到佩佩的電話:「皮皮。」

「嗨。」她的聲音怏怏的。

「失戀了?」

「你怎麼知道?」

「家麟給我打過電話。我到你家砸門你都不開。後來鄰居說你準時出來丟過垃圾,才算沒報警。」

「我睡了。」

「聽著,你夠狠的,你把家麟的鼻樑骨都打斷了。他們明天去美國,機票已經訂好了。」

「……」

「家麟說他一直想對你說清一切,但一直鼓不起勇氣。田欣打從高中起就追他,到了大學終於成了戀人。因為一直珍惜著你的友誼,他們倆都不忍心向你直說。為此田欣還受了不少委屈呢。」

「好吧,是我stupid。」她漠然地應了一句。

「我卻不這麼看。皮皮,你不能輕易放棄家麟。」

「你說得太對了。」皮皮打了一個哈欠,大大地喝了一口茶,「他們都結婚了,我還不放棄,我當第三者啊。」

「雙雙出國留學,這多半是家族之間的協議,未必有什麼真愛。你只告訴我,你要不要陶家麟回到你身邊?剩下的事情我來想辦法。」

皮皮問:「你怎麼想辦法?」

「是這樣。他們明天上午十點坐飛機去北京。明天上午你一口氣吞下五片安眠藥,放心,死不了。我算好時間給家麟打電話,說你自殺。他只要對你還有一分憐惜,就非回來不可。」

皮皮失笑:「佩佩,你真毒。」

「謝謝。量小非君子,無毒不丈夫。」

「知道嗎?佩佩,昨天我終於認識了自己。」

「你認識了自己?」

「原來我也可以這麼粗暴。」她繼續喝茶,哂笑,「以前同學們笑我是從工廠裡出來的,我還不服氣,成天搶著要當淑女。」

「皮皮你真是行動的巨人,語言的矮子。我要對你刮目相看。」

一番話說得她又想起前天的事,心裡一酸,幾乎抽泣。有同事看了她一眼,她忙將一疊紙翻得沙沙作響,掩飾過去。

「今天別上班了,出來陪我喝杯咖啡吧。」佩佩忽然說。

「不行,我得上班,我不能回家,一回家我非得瘋掉不可。再說你也忙。」

「不是回家,是喝咖啡。我不忙,你出來吧。你們主任都出來了,你積極個屁。」

「你怎麼知道我們主任出去了?」

「我就在你們報社的門口。」

皮皮請假拿著小包出了大門,遠遠地看見了佩佩和小菊。

當著她們,她忽然淚流滿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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