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場的噪音夠大,篝火也噼噼啪啪作響,卻不足以擋住這清晰的一喚。清晰到所有的男士都轉過頭來,所有的女士——雖然明白是誰的聲音——仍要回頭確認一下,還有一道不知從何方傳來的嘆息:「可憐的賀蘭——」
真是眾目睽睽。皮皮趕緊低下頭,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
旁邊有人捅了捅她,悄悄地問:「哎,皮皮,八卦一下,誰是家麟?」見皮皮一臉想要上吊的表情,吞聲了。
過了好幾秒,皮皮才小心翼翼地伸出脖子,隔著人群,偷偷觀察賀蘭靜霆的動靜。心裡悄悄地想,這下賀蘭可是糗大了,會不會暴怒之下,一口將她吞了?
還好,還好。看不出很生氣的樣子。
他很鎮定地擰開礦泉水的瓶蓋,一飲而盡。將空瓶往回收桶裡一扔,繼續上場打球,好像什麼事也沒發生。
可是,他心裡一定很不高興吧!
所以,那場球皮皮也看得不自在,開始還知道哪一邊在換髮球,哪一邊得了多少分。看著看著,視線飄過球場,停到遠處一望無際的湖面上。
她想起了家麟更多的往事,無一不是甜蜜的,除了那個雪夜刺心的一幕。她仔細回憶每個細節,回憶家麟說過的每一句話,家麟從沒對不起她。恰恰相反,家麟對她太好了,好到讓她以為除了「天造地設、命中註定」沒別的解釋。而那一刻的羞辱、背叛、憤怒、傷心重現眼前,卻令她感覺萬分無力,就好像又回到了高中時代,同學們說的一切都應驗了。在她身上不可能有好運,她永遠得不了第一名,爸爸永遠也不會發財,家麟永遠不可能愛上她。一切都是事先安排好了的,她想發生的事,都不會成功,都不會如願。所有的結局都以不可更改的面目向她壓來,就像一道墓碑將她死死地釘在地下,除了接受,別無他路。是這樣嗎?永遠是這樣嗎?她就不能擺脫,也不能改變嗎?她腦中一團混亂,腮幫子咬得咯咯作響,就這樣無休無止地質問自己。直到球賽結束的哨聲響起,才驟然驚醒,忙隨著人群使勁鼓掌。
有人搶著收拾餐桌,皮皮撿起地上散落的幾個空瓶和餐巾紙,將它們一一投入回收桶。觀眾漸漸散開了,只剩下賀蘭靜霆獨自留在場中摺疊球網。皮皮默默站在原地等著他。
月光下的賀蘭是那麼的不真實,就像一道孤影,風一吹便會羽化登仙,變成滄海一粟。她怔怔地站著,那道孤影忽然折向她,她聽見賀蘭靜霆說:
「怎麼樣,剛才的雞翅好吃嗎?」
「挺好吃的,謝謝。」她咬了咬嘴唇,訕訕地道,「對不起,剛才我把你的名字叫錯了。真是不好意思。」
賀蘭靜霆「嗯」了一聲,嘴角溜出一道譏諷的笑:「沒關係。其實我和家麟還挺有緣的。」
「……」皮皮瞪大了眼睛,「有緣?」
「你發現沒?家麟、靜霆,這四個字,又雙聲又疊韻,難怪你記錯。一次兩次不要緊,老這樣可不行,沒準以後你一提起靜霆就想起了家麟,那就更糟了。要不我乾脆改個名字吧?」
呵呵,她在心裡苦笑,這狐狸挖苦起人來,還真是不動聲色。當下趕緊解釋:「真的只是口誤,你不要當真,好不好?何況剛才我拼命鼓掌替你喝彩,也算是將功補過了吧?」
賀蘭靜霆很窩火地看了她一眼,想說什麼,終於忍住。過了一會兒,他嘆了一口氣:「我去篝火那裡彈吉他,你想來聽嗎?」
皮皮連忙說:「好啊好啊!」
到篝火邊坐下,李青青正好坐在左邊,附耳過來說:「皮皮,你和賀蘭有仇啊?」
皮皮搖頭:「沒有哇!」
「那他的球打輸了你還拼命鼓掌?」
「啊?」皮皮窘出一腦門的汗。完了,這下完了,有她關皮皮來攪局,祭司大人在狐族幾百年的聲望今宵可算是毀於一旦了!
人群忽然安靜下來。
賀蘭靜霆拿起吉他,撥弄了一陣,彈出一段悠揚的前奏,然後用很低沉的聲音唱道:
離酒榷鬚眉長,
見鬥茶掩鼻忙。
數說朝市屈伸量,
睨窺衣履皂白狀,
撩撥左右浮沉望。
鬻繒絹晨釣德生堂,
沐白身宿歌甜水巷。
他的嗓音非常動聽,低緩而富有磁性,有一種難以捉摸的浪漫。這像是很古老的曲子,歌詞也令人費解。皮皮卻聽得心頭一震,不禁抬起頭來,久久凝視賀蘭靜霆,痴痴呆呆的,直到自己臉上的顏色頓失。
然後她聽見很多人鼓掌,有人叫好,有人說再來一個,有人推了推她:「皮皮,大家都等著呢!你來唱個《十索》吧!」
皮皮忙問:「什麼是《十索》?我不會啊?」
那人說:「怎麼可能呢?是個女的都會啊!」
皮皮心裡想,我還是別再繼續給賀蘭丟臉了。當下站了起來,走到賀蘭靜霆的身邊,大大方方地向四座拱了拱手,朗聲說道:「諸位盛情相邀,我關皮皮也有一道小技獻上,僅供取樂,希望大家不要見笑!」
她這麼一大方,倒讓在場的人愣住了,過了一秒,又齊刷刷地鼓掌:「關皮皮,來一個!關皮皮!來一個!」
皮皮說:「我給大家表演一套二十六式七星螳螂拳吧!」當下也不囉唆,抱拳揮掌,踢腿推背,一招一式地打了起來。
這還是皮皮在散打班時學的副產品。教散打的教練其實是位南派拳師,同時開著武術課。如果散打班因事取消,他會讓學生們去他的武術班補課。這套七星螳螂拳便是皮皮補課時學來的。有段時間早鍛鍊天天打,被幾位練氣功的中年婦女看中了,要求跟她學,所以皮皮打得渾熟,幾乎是不假思索,一氣呵成。
眾人看罷,嘩啦啦地鼓掌。音樂又起,大家喝酒的喝酒,猜拳的猜拳,不少人圍著篝火跳起了迪斯科。
跳舞皮皮可不在行了,深知自己舞戲之狀,如同獼猴,便識趣地走到一邊的桌子旁,假裝要休息,給自己倒了一杯汽水。一轉身,正好碰上賀蘭靜霆。
「皮皮,這七星蟑螂拳是從哪裡學的?打得還真不錯。」他說。
皮皮差點把汽水嗆到肺裡:「不是蟑螂,是螳螂。」
「你確信你學對了?」
「確信。」她說,「我打得真那麼難看嗎?」
「不難看,就是不像螳螂,像蟑螂。」
「噗——」皮皮噴了一地的水。
過了片刻,她忽然問:「你唱的那首歌是從哪裡聽來的?」
賀蘭靜霆說:「是我自己寫的。怎麼啦?」
「那你以前經常唱嗎?或者說,也像《朱雀街》那樣流行過?」
「沒有。」他不解地看著她,「這是我第一次在公共場合唱,絕對沒在外界流傳。」
「不對,」皮皮輕輕地說,「這首歌我以前聽過。很小很小的時候。」
「不可能。」
「是真的。這首歌我從小就會,是我奶奶教給我的。」
賀蘭靜霆愣了愣:「你奶奶?」
皮皮點點頭:「我不大記得歌詞,但調子就是這樣的,絕對沒錯。我奶奶還說,這首歌的名字叫《寄生草》。」
「這是詞牌名,是叫《寄生草》。」賀蘭靜霆想了想,又問,「你確信是你奶奶教的你,而不是你教給你奶奶的?」
皮皮笑了:「我怎麼可能教給我奶奶?這麼古老的歌,這麼怪的歌詞,就算你寫給我看,我也不明白。」
賀蘭靜霆神情古怪地看了她一眼,繼而一言不發,低頭喝水,顯然想回避這個話題。
皮皮偏要追問:「既然是你寫的,你能告訴我德生堂是哪裡,甜水巷又是哪裡嗎?我從沒聽說過這兩個地名。小時候還問過我奶奶呢,我奶奶說她也不知道。」
「唔……我也不知道。」他說。
「你知道,這曲子是你寫的。」
「很多年前的事,我忘記了。」
「你們狐族有強大的記性。」皮皮目不轉睛地看著他,「這話是你說的。」
「好吧,我知道。」他說,「可我偏偏不告訴你。誰讓你剛才把我的名字叫錯了呢。」
「你不告訴我,我就要去一個地方。」皮皮說。
「去什麼地方……」
她轉身向桑林跑去。
身後傳來眾人狂喜的尖叫。
她跑得飛快,賀蘭靜霆卻在桑林的邊際一把攔住了她,淡淡地說:「皮皮,咱們今天不去桑林。」
「為什麼不去?」她甩開他的手,大步走向桑林的深處,「這裡多浪漫啊!」
她走了一百多步,發現賀蘭靜霆一直跟著她,卻不肯和她靠近,而是有意保持一段距離。
「啊!」她恍然大悟,「賀蘭靜霆,是不是一到了桑林,你就會現出原形?變成一位大狐狸?」
「皮皮,跟我出去!」他厲聲喝道。
「我不出去,」她說,「除非你告訴我什麼是德生堂,什麼是甜水巷,為什麼我會知道這首歌?難道你從我小時候就盯上我了?賀蘭靜霆,你想要我的肝,由來已久,是嗎?」
「如果我真的變成了狐狸,你怕嗎?」他冷笑。
「我不怕!因為我根本不知道你是誰!也根本不知道這是一群什麼人!也許你不是狐狸,是狼,是蛇,是任何一種動物,隨便你說,除非你在我面前顯現原形,別想讓我把你當成一個人!或者狐狸!或者板凳!或者任何一樣東西!因為我不知道你的本質!」
「本質!」賀蘭靜霆笑了,露出潔白整齊的牙齒,「怎麼?關皮皮同學,你被愛情嚇破了膽,終於關心起人的本質來了?告訴你,我可以騙你,可我從來不騙你!我是狐狸,這就是我的本質。我或者吃花,或者吃肝,這也是我的本質。好吧,皮皮,你這麼質問我,好像你的本質很充分似的。那麼你的本質是什麼?說來聽聽?」
皮皮說:「你過來,我告訴你。」
他走到她面前,發現她站在一個樹樁上,他們幾乎是同一個高度了。
月光如雨,從葉隙間灑落,在他光滑的面頰上投下一道淡淡的光影。皮皮注意到他有一張十分性感的嘴唇,飽滿的唇峰,他的目光格外柔和純淨,混合著憐愛和期待。她伸出雙手,捧住他的臉,忽然吻了他。
皮皮曾經想象過不止千次自己的初吻會是什麼樣子。有好幾次她和家麟也站得有這麼近,她也像這樣循循善誘地鼓動過他,都未成功。暗暗地想,這是她的初吻,功夫一定要做足。她把言情小說裡說的技巧都用上了,幾乎是侵略性地吻了他。可是賀蘭靜霆不是很配合,甚至有點想逃避。她不管三七二十一,將他的腦袋死死地按住。
他的呼吸很急促,帶著芬芳的花香。看得出他很渴望,卻不是很有技巧,他渾身發抖,比皮皮還緊張!皮皮在心裡悄悄地打賭,此時他的心跳絕對不止三下,三百下都不止。
這一切發生的時間不過是數秒,她卻感到自己的身體已迅速地起了化學反應,她緊緊摟住他的脖子,整個人都幾乎跳到了他的身上。賀蘭靜霆的身子卻猛然一震,緊接著,便將她強行推開了。
「皮皮,」他的眼神一片迷茫,似乎不相信剛剛發生的事,「剛才你,是不是……吻了我?」
皮皮很大方地點點頭,覺得他一本正經的樣子很滑稽:「嗯。你都幾百歲了,這總不會是第一次吧?」
可是,聽了這話,他臉上的神情何止是震驚,簡直是恐懼了。
他忽然拉住她的手,顫聲說:「皮皮,我們得馬上去一個地方!」
緊接著,不由分說地拉著她就往林子外面跑,跑得飛快,皮皮幾乎跟不上。她一邊跑,一邊大口大口地喘氣:「什麼事這麼急啊!我……我跑不動了!」
他們已經跑出了桑林,賀蘭靜霆將她打橫一抱,繼續往前跑,一直跑到停車場,將她塞到車上,扣上安全帶,便發動了引擎。
汽車飛快地出了公園,上了高速公路。賀蘭靜霆幾乎是一腳將油門踩到了底,當中有好幾個轉彎都沒有減速。皮皮緊張得將雙手緊緊扣住扶手,車窗大開,外面的樹影水波般地向後倒退,風在車門外呼嘯。她看了看儀表盤,時速已超過了一百八十邁。
在這樣驚險的速度下,賀蘭靜霆還只是用一隻手握方向盤,另一隻手,居然在撥手機!
皮皮想提醒他,卻老實地閉住了嘴。這種時候,稍有閃失便是粉身碎骨,她只能相信開車的人是狐狸大仙了。
手機響了幾下,似乎有人接了,皮皮聽見他說:「寬永,是我,賀蘭。」
——「我有麻煩。」
——「嗯。我正往你這兒趕。」
——「沒那麼嚴重……不敢說……只是一個吻。」
——「時間?」
他回頭問皮皮:「我們吻了多少時間?」
「……」皮皮瞪他,「你說什麼啊!你豬頭啊!幹這種事我會按秒錶嗎!」
他不理她,對電話裡的人說:「我覺得,可能超過了五秒。五秒到十秒之間。」
——「是的。」
——「好的。」
賀蘭靜霆的神色很不鎮定,掛掉了這個號碼,又去撥另一個號碼。顯然那個號的主人不在,對方半天也沒有動靜,似乎留言機響了。皮皮聽見賀蘭靜霆說:「嗨,休閒。是我,賀蘭靜霆。起來接下電話,有急事找你。」
他等了一下,那邊電話通了,皮皮聽見他說:「哦,寬永已經告訴你了。那我就不廢話了。你現在能馬上去醫院嗎?你們同時在我會比較放心。」
——「謝謝。等會兒見。」
他將話機一放,一言不發,專心開車。
皮皮莫名其妙地看著他,見他雙眉緊蹙,似乎在咬牙切齒,便覺事態嚴重,忙問:「怎麼啦?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要去醫院?」
他握住她的手,輕聲說:「皮皮,你有什麼地方感覺不舒服嗎?」
她搖搖頭:「沒有啊。我感覺挺好的啊。」
然後,她打了一個哈欠:「就是……有一點點犯困。」
他拍拍她的臉,急切地說:「皮皮,你能向我保證一件事兒嗎?」
「什麼事兒?」
「無論你有多困,都不能閉眼睛。」
「我只是有點困,但還不至於要睡覺呢。」她笑了,很輕鬆地向他眨眨眼。
可是就在那一瞬間,她感到一陣胸悶,眼皮便開始打架:「奇怪,你不提還罷了,你一提,現在我想睡覺了。我先打個盹吧。」
他把她的手拿到自己的嘴邊,狠狠地咬了一口。
「嗷!」皮皮吃痛,大叫了一聲。
「叫你別閉眼睛,聽見了嗎?」他吼道。
「我就是困了!」
他又咬了她一口,是真的咬,她的手背上不但有牙印,還出了血:「你若敢閉眼睛,我就繼續咬你。」
皮皮也火了,叫道:「你神經啊!我招你惹你了?」
「皮皮,你不可以隨便吻我。如果想吻我,得事先通知我。至少提前三天,我們得先做計劃。」
「什麼?」皮皮傻掉了,這輩子只聽說過計劃生育,沒聽說過計劃接吻啊,「你說什麼?」
可是,她好像立即就明白了:「是不是我吻了你,就會有……就會有生命危險?」
對於這個問題,他沒有直接回答,只是說:「放心,我認識兩個很好的醫生。」
她不敢再問下去了,因為賀蘭靜霆現在的車速已超過了兩百邁,她不敢打擾他,便努力地和漸漸襲來的睡意做鬥爭。艱難地鬥爭了二十多分鐘,她的心跳越來越快,渾身不斷地流汗,那感覺就好像虛脫了一樣,身子不禁一歪,頭靠在了賀蘭靜霆的肩膀上。
「賀蘭靜霆,我……我是不是快要死了?」她忍不住抽泣起來,「為什麼我老是這麼倒霉?老是做錯事呢?」
他握住她的手,柔聲說:「這不是你的錯,是我事先沒告訴你。相信我,你不會有事的。」
「那你告訴我,趁我還活著,德生堂和甜水巷是怎麼一回事?」
「我不告訴你。因為你肯定能活著。」他的話音忽然變冷了,緊接著,車速忽降,皮皮抬頭往窗外一看,汽車停在了一家醫院的入口處。
可是,等她一看到醫院的牌子,腦袋又要炸掉了——千美醫院。
這是c市最大的一家整形專科醫院,據說無論是裝置、技術還是醫療團隊在全國都數一數二。不少知名的影視歌星都曾慕名到這裡來整容,就連張佩佩都曾帶著她的兩個表妹到這裡來拉過雙眼皮。
皮皮覺得自己病得再怎麼厲害,也不需要整形。這一驚,非同小可,她緊緊抓住賀蘭靜霆的手,聲音都哆嗦了:「賀蘭靜霆,你該不是病急亂投醫吧?這是一家整形醫院!」
「我知道。」他說。說罷,不由分說地將她抱下車。早有三個醫務人員推著一輛車趕過來,眾人七手八腳地將她放到車上,蓋上一張薄毯,再用皮帶捆好。
為首的醫生三十出頭,身材頎長,白麵微須,儀容英俊,一臉鎮定的笑。他過來拍了拍賀蘭靜霆的肩,道:「阿西。」
「寬永。」賀蘭鬆了一口氣。
皮皮微微一怔,原來他還有別的名字,叫「阿西」,似乎還是暱稱。
寬永的樣子很和善,笑容更是迷人,他握了握皮皮的手,說:「你好,我是趙寬永,這裡的主治醫生,也是阿西的朋友。」
見她一臉驚恐的樣子,他的語氣變得很安慰也很自信:「放心,阿西已經及時地將你送來了,你不會有事的。不過,我得先檢查一下。」
他翻了翻皮皮的眼皮,又摸了摸她頸上的動脈,對手下的人說:「送她去手術室。」
皮皮本已困得不行,頭一垂,發現了一件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