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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家麟回來了(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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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家麟主動提出來的,兩個人都在讀書,他不想耽誤了她的前途。可是田欣……那女人忙不迭地就答應了,生怕他反悔,第二天就讓他籤檔案。檔案一簽完,立即辦轉學,逃了個無影無蹤。現在我連她在哪個大學讀書都不知道。家麟雖然口頭上沒說什麼,內心一定很難受。」她低聲說,「自殺過一次,幸虧我發現得快。」

皮皮默默地聽著,內心唏噓,沒有說話。

「唉——」孟阿姨長嘆一聲,眼淚流了出來,「皮皮,你和家麟從小就好。我知道你以前喜歡他。可惜我們家麟沒福氣,遇到了田欣那無情無義的丫頭。想當初她來我們家玩的時候嘴可甜了,阿姨前叔叔後的,一坐就是幾個小時,還搶著幫我洗碗拖地。我們也是看走了眼……田欣也不想想,就憑她那個專業,當年若不是靠著家麟的全額獎學金以家麟妻子的身份簽證,她能出國嗎?」她握著皮皮的手,「皮皮,看在你和家麟從小一起長大的分上,阿姨能求你一件事嗎?」

「阿姨,有什麼事您儘管說。家麟病成這樣,無論什麼忙我都願意幫的。」皮皮認真地說。

「你有空能常來看看家麟嗎?就當是看看老朋友。他現在像變了一個人似的,成天呆坐,一句話也不說,電腦不開啟,電視不看,收音機也不聽,就連我和他爸都不怎麼理睬。我今天是強行拖他出去走一走的,想不到碰到了你。你看,他又說又笑一下子恢復了正常。皮皮,阿姨求求你,有空找他聊聊,開解開解他。他這病,醫生說治好是沒希望了。但讓他過個舒坦日子,慢慢地養身子,這錢我們還是足夠的。我就這一個孩子……看他變成這樣……生不如死的,真不知是造了什麼孽。」

皮皮的心空落落的,只得安慰了孟阿姨幾句。在家麟家坐了近一個小時,隨後去臥室看了看他,見他沉睡不醒便只得告辭了。

出門的時候孟阿姨問道:「皮皮,你還在報社工作嗎?有男朋友了吧?」

她想到孟阿姨和自己的媽媽、奶奶都很熟,怕和賀蘭靜霆登記的事兒傳了出去,便含糊地說:「我剛考上c大的研究生,學業挺緊張的,暫時不考慮個人的事情。」

「c大?c大就在我們隔壁啊。你家離這裡遠,我這兒有好幾間空房子呢,要不上學後搬到我們這裡來住吧?床是現成的,有保姆給做飯,有洗衣機有電腦,比寢室方便,學習也安靜。」孟阿姨拉住皮皮的手,熱情地說。

皮皮笑了笑,婉拒道:「謝謝您,不用了。寢室離圖書館近,我願意住學校。阿姨您放心,我會常來看家麟的。」

皮皮的話,沒有半分虛情假意。

第二天下午打工一結束她就去看望家麟。吸了一天的氧,家麟氣色好多了。但他的神情仍然抑鬱,說話總是保持著禮貌和節制。他帶著皮皮參觀了自己住的小區,告訴她去新聞系上課應當坐哪一路車,從哪個門下離大樓最近。

「你可能會住在西二區12號樓,女研究生都住那裡。」他指著遠處的一排紅頂高樓,「田欣以前住在四樓412。有電梯,所以開啟水不會累。」

她愣了愣,有點詫異地聽到家麟提起田欣,居然沒帶半分怨氣。

接著,他開始長篇大論地給她講上學的注意事項:英語儘快過六級;專業課儘早修完;論文早點開始,以便在畢業那年有足夠的時間找工作。暑期記得聯絡實習單位,簡歷上寫一筆很管用。研究生院有哪些獎學金,競爭情況如何,等等。

「我不是新聞系的,專業課可能幫不上忙。不過,如果你外語有困難,我可以輔導你。」他興致勃勃地向前走,很快就累了,微微地有點喘氣。皮皮不自覺地挽住了他的胳膊。他身子僵硬了一下,既而又鬆懈了。

「我沒事。」他說,一張臉蒼白得毫無血色。

「坐下來休息一下。」她拉著他在小區的木椅上坐下來,「要喝水嗎?」

「不,謝謝。」他說,「我不能喝太多的水。」

「我們去看電影吧。」皮皮突然說,「我買了兩張票,國產喜劇片。」

他揚起臉看她,有點詫異,猶豫了一下,欲言又止。

「怎麼?以前我們不是還逃課看電影嗎?你不記得了?《泰坦尼克號》《飛鷹行動》《諜中諜》……」

他微笑:「記得。」

「每次都是你買票,仔細算來我還欠著你人情哪。」皮皮呵呵地笑,「走吧,去電影院。就當考完試陪我休息一下,娛樂娛樂。」

「皮皮,謝謝你來看我。我現在……需要回去休息了。」他禮貌地拒絕。

她以為他真的不舒服,可那話聽起來卻是他在有意推辭。不由得輕輕問道:「你……你不想去看電影嗎?和我在一起不開心嗎?」

「很開心,請不要誤會。」他說,「謝謝你。開學那天記得通知我。我可以帶你到學校仔細走一走,熟悉一下新環境。」

現在是三月初,皮皮掐指一算,離開學還有半年時間。陶家麟這話的含義她明白,半年之內都不要來找他了。

「你……你一個人這麼悶,不想我來陪陪你嗎?反正我每天除了打工也沒什麼事兒。」皮皮一緊張,結巴了。

「嗯。我不悶,也不需要人陪我。你有你自己的生活。」他凝視著她的臉,淡淡地說,「不要擔心我,我會過得很好。」他幾乎是強行將她送到車站,「看你,打工那麼累,下了班還轉幾趟車來這裡看我,以後不要來了。」

「那我明天再來。」她咬咬嘴唇,眼淚在眼圈裡打轉。

「不用,真的不用。」

「shutup!」她罵了一句,抱住他,淚流滿面,「少來這一套!你得好好地活著,聽見沒?陶家麟!」

有生以來,她第一次在他懷裡低聲嗚咽。

他沒有順勢擁抱她,只是拍了拍她的背,嘆息:「皮皮你還是這樣,什麼也沒變,動不動就感情用事。」

「我以前一直很喜歡你。」她直直地說。這話她捂在心裡好多年,硬把家麟給捂到了美國,現在再不說,家麟就沒了。

他苦笑:「我知道。」

「我要感謝你。」

「感謝我?」他愣了愣,「為什麼?」

「因為從小到大你一直讓我感受到被愛、被尊重、被鼓勵。」她看著他,認真地說,「雖然這只是友愛,不是愛情,但它是我自尊中很重要的一部分。如果沒有你的愛,在高二七班那樣鬱悶的圈子裡,我可能會變成一個看不起自己的人。」

他沉默。

「家麟,」皮皮鼓起勇氣問了個在心底埋藏了很久的問題,「那你以前究竟——嗯……喜歡過我嗎?」

「你是指那種意義上的喜歡嗎?」他說。

「對,對。」

「沒有。」

「那你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她哭笑不得,「你耽誤我多少青春你知道嗎?」

他看著她,也瞪了半天的眼睛:「你又沒來問我。」

「田欣來問過你嗎?」

「也沒認真問,就給我寫過幾百首詩……」

皮皮翻了翻白眼,差點昏過去。在心裡捶胸頓足地號叫,我也寫了啊!只是全給你封到箱子裡了呀!啊……嗚……

見她一臉沮喪,家麟只得慢慢開導:「不要緊,吃一塹長一智。下次你若愛上一個人,一定要早點告訴他,明明白白地讓他知道。」

從那天起,皮皮每天過來看家麟。家麟不情願,她照樣來報到。

皮皮的理由是,從上中學起他們就天天一起回家,現在這麼做不過是延續了一個老習慣。

家麟的理由是,拒絕皮皮將會是個體力活兒,也就無可奈何了。

於是乎,短短一個月,皮皮過上了大學時代夢寐以求的生活:家麟從沒有像現在這樣屬於過她。

一下班她就坐車去鏡湖小區,陪家麟散步、聊天、看碟、看電影。若是他發病不能出門,她就在床邊給他讀小說,或者講故事。有時候家麟吃了藥睡著了,她仍然靜悄悄地坐在那裡,在夜幕中陪著他,想著他可能不久於人世,不忍離去。

有時候皮皮問自己,這是不是愛情。

想了很久,答案是:不是。任何人在這種時候都不會拋棄一位曾經愛護過你的朋友,關皮皮更不是這種人。

但有一點也很清楚:她幾乎忘記了賀蘭靜霆。

可是家麟的病並沒有因為皮皮的到來而好轉。他只是心情很好,很願意吃藥,也配合控制飲食。但他仍然不時地要去醫院,稍有不慎就心慌、氣喘、全身浮腫,腳經常腫得連家裡最大一號的拖鞋都穿不進去。

每天離開的時候,皮皮總能在客廳的一角看見雙眼通紅的孟阿姨和因過度傷心而提早謝頂的陶叔叔。他們不顧皮皮的反對,親自下廚給她熬湯做飯,然後賠著笑站在門口,目送皮皮下樓。皮皮知道家麟的身體每況愈下,不過是在捱日子。醫生說他只有不到一年的時間,隨時隨地都可能走掉。

出了家麟家的大門,皮皮一定要到小賣部去喝瓶冰汽水。這個家的氣氛壓抑得令人喘不過氣,她需要很冷很冷的東西來冰鎮一下自己。

賣汽水的是個十三歲的漂亮小女孩,女孩指了指她手腕上的紅珠,笑問:「姐姐,你戴的這是什麼?是佛珠嗎?」

可樂的氣很足,皮皮打了一個嗝,然後很窘地看著她:「啊……這個?……嗯,算是吧。」

「真好看!真別緻!姐姐是在哪個寺求的?我也想要一個。」

「不知道……別人送的。」

她終於想起了賀蘭靜霆。

從見到家麟的那一天起,皮皮再也沒去過閒庭街。有那麼一兩次她質疑過賀蘭的歸期。不是說順利的話只要三四個月嗎?現在五個月都過去了,還是沒有半點音訊。也許就是不大順利吧。路途那麼遠,還帶著幾千只狐狸,到哪裡落腳都要很多的安排啊。皮皮想起自己做秘書時曾跟著張主任組織過一次地區性的記者交流會,五百人參加的大會,從策劃到落實,人仰馬翻地忙了足足半年多呢。可是皮皮覺得沒什麼可擔心的。正如賀蘭靜霆所說,這不是他的第一次,每年他都會這麼做。祭司大人法力無邊,沒什麼應付不了的。就算真出了事,皮皮除了奉獻肝臟,也幫不上任何忙。不像在鏡湖小區陪著家麟,他的笑容和健康每時每刻都能觀察得到。看著他越來越少發病,每日心態平靜、睡眠安心,皮皮覺得很有成就感。

就這樣日子一晃,到了四月十五,皮皮下了班照例去看家麟。這一日正值週末,電影院有皮皮一直想看的一部大片。家麟二話不說和她一起去。影城不大,週末人多,空氣有點悶。皮皮覺得家麟的心臟可能會受不了,看到一半就嚷著要出來,可他堅持陪著皮皮看到結束。結果出大門時人擠人,他走得有點急,下了臺階就開始喘氣。所幸最近病情還算穩定,喘了一陣就平靜了。他站起來想繼續走,猛地一陣頭暈,過了好一會兒才能挪步。皮皮小心翼翼地扶著他,不敢走快,只陪著他沿街散步。

「這條街咱們走過嗎?」皮皮說,「我聞到羊肉串的香味了,真香啊。」

「怎麼沒走過?這是近路。白天賣雜貨,晚上全是燒烤店。附近一帶學生多,生意可好了。以前我也常來吃的,還請過你一次,你大概不記得了。」

「記得記得。樂來記,那店的名字叫‘樂來記’嘛。我們還為那個‘樂’字怎麼發音爭了半天呢。後來去問老闆,老闆說他姓樂,所以叫‘樂來’。」

「對,對。這個我倒是不大記得了。」

「當時我們一共吃了二十五根羊肉串,兩隻雞翅,兩條烤魚,一大堆烤豆腐,還喝了很多啤酒。我們吃光了身上所有的錢,連回家的車錢也吃掉了。是你騎車送我回去的。記不記得?十月初十,雙十節,桂花開了一路。」

家麟假裝看路,沒有答話。然後他說:「皮皮,你是個好姑娘。就算我現在死了,到了天堂也會保佑你的。」

他的眼神冷冷清清,目光恍如隔世。

從小到大,皮皮喜歡家麟就是因為他待人和善,性子舒緩,淡淡的像杯綠茶。家麟從不說刻薄的話,不愛臧否人事,不亂髮脾氣,情緒上幾乎沒什麼大起大落。細想下來,家麟並不比皮皮幸運多少。他有個厲害的母親,性子暴躁,對分數孜孜以求,小時候也沒少捱打。但家麟的身上怎麼也看不到他母親的影子。

這樣好性子的一個人,死神卻提前光顧了,而且,面對這樣的命運,他似已有了準備。

「別這麼說!我求你別這麼說!」她卻難過得哭了起來,眼淚大滴大滴地往下掉。

他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麼。見她不住地抽泣,便拍拍她的肩,嘆了一口氣:「太晚了,你還是早點回家吧。晚上廠區不安全。昨天看報紙你們那塊又發生鬥毆了。」

皮皮擦了擦淚:「我先送你回去。」

路過一棵槐樹,眼看就到了家門口,忽然從槐影裡走出一個人,擋住了他們的去路。

皮皮驚呼了一聲。等她看清來人,頓時出了一身冷汗。

她不自覺地後退了一步,差點被地上的枯枝絆倒。家麟下意識地拉了她一把,皮皮連忙抽出自己的手。見來者神情不善,家麟本能地將身子擋住了皮皮:「先生,有什麼事嗎?」

那人眉間緊鎖,冰刀般的目光在他們的臉上掃來掃去,過了半晌,方一字一頓地說道:「皮皮,告訴他我是誰。」

皮皮的臉唰地一下紅到了耳根,舔了舔嘴唇,強裝鎮定:「家麟,介紹一下。這位是……」她吸了一口氣,聲音不自覺地哆嗦起來,「賀蘭靜霆先生。」

家麟顯然對這四個字毫無感覺:「皮皮,你認識這位賀先生?」

「是賀蘭先生。」她更正了一下,隨即點點頭,悄悄看了賀蘭一眼,剛想解釋,不料賀蘭靜霆冷笑著打斷了她:「陶先生,皮皮從來沒在你面前提起過我?」

大約被他那副傲慢的態度激怒了,家麟不冷不熱地說:「如果您和她很熟的話,她會提起的。沒有,先生,您的大名我第一次耳聞。」

賀蘭靜霆一把將皮皮從他身邊拉過來,佔有性地摟住了她的腰:「皮皮大約也忘了告訴你她已經嫁人了。我是她的丈夫。」

十秒鐘的沉默。

家麟的身子晃了晃,很快恢復了冷靜,友好地伸手過去:「對不起,賀蘭先生,我想你是誤會了。皮皮只是我的一位普通朋友。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我病了,她來看看我,如此而已。忘了自我介紹。我姓陶,陶家麟。認識你很高興,賀蘭先生。恭喜你們。」

那手空空地伸出來,賀蘭靜霆根本不理他。

家麟也不介意,看了看手錶,對他們得體地一笑:「本來想請兩位到寒舍小坐,順便喝杯茶。不巧我約了醫生,先告辭了。兩位慢走,恕不遠送。」

他迅速轉身向樓道走去。皮皮忽然叫道:「等等!」

出來的時候電梯壞了。家麟在這種情況下獨自上樓心臟會有危險。

她從賀蘭靜霆的懷抱裡掙脫出來,追了上去:「電梯壞了,我陪你上樓。」

迎面而來的是家麟堅定的拒絕:「不要緊,我自己可以。」

說完,不知哪裡來的力氣,他將皮皮推出了門外,「當」的一聲,鐵門在他的身後關掉了。皮皮連忙從包裡掏出手機,接上電池,給家麟的媽媽打電話:「阿姨,我是皮皮。家麟回家了,電梯壞了。他要自己上樓,您快下來接他一下。是,我得回家了。再見。」

交代完畢,她轉過身,賀蘭靜霆陰沉的臉彷彿隨時都要爆炸。她將手機往小包裡一扔,抱著胸而立,坦然而視:「你誤會了。家麟病了,我來看他。就是這樣。」

「他是病了,我會幫他一把,讓他早點超生。」

她神色一凜,獅子般跳起來,衝到他面前,一字一頓地說道:「賀蘭靜霆,我警告你別碰陶家麟,聽見了嗎?陶家麟若是因為你有個三長兩短,我關皮皮跟你沒完,上天入地也要把你的狐皮揭了!我說到做到!」

他怔住,眼睛眯起來,大約被她瘋狂的樣子嚇到了。

想不到皮皮還不罷休,繼續衝他嚷:「賀蘭你和他比什麼?陶家麟比得過你嗎?他只能活幾個月,你卻可以活幾千年!」

發洩完畢,她將手上的魅珠往他身上一扔,跳上一輛出租,逃之夭夭。

回到家皮皮就後悔了,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到了半夜終於溜到陽臺上給賀蘭靜霆撥電話。

她想道歉。

手機提示,對方已經關機。

她安慰自己,不是我不道歉,我已經打過電話了。

一覺醒來,她又找到了一條可以原諒自己的理由:看來她和賀蘭還在磨合期,你看,一生氣就這麼冷場。結婚以後有了矛盾可怎麼辦?豈不是動不動就要跑回孃家?

趁著這機會冷靜一下,將婚事緩一緩也好。

再說,家麟病成這樣,皮皮根本樂不起來,也沒心情辦喜事。

場面就這麼冷下來了。

皮皮每天打個電話給賀蘭,收到的都是同樣一句話:對不起,對方已關機。

接下來的整整一週,她沒聽見賀蘭靜霆的任何訊息。開始她期望他會回電話,卻沒有電話。後來她忍不住給他的辦公室打電話,也沒人接。看來祭司大人還在氣頭上,在氣頭上的賀蘭靜霆向來是不妥協、不屈尊的。

然後,皮皮發現自己也不大受家麟的歡迎了。這期間她去看了家麟幾次,他顯得十分避嫌,總是藉口要休息或者要看醫生,要麼讓她別來,要麼早早將她送走。

然而,皮皮卻在第二週的一個晚會上意外地見到了賀蘭靜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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