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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寬永之死(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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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門前一把銅鎖還是她離開時鎖上的,沒有被開啟過的跡象。

她掏出鑰匙開啟門,將房裡的燈開得通明,帶著大龍進了院子。一路上大龍十分安靜,卻是步伐堅定地帶著她向臥室的方向走去。快到臥室的時候,它突然一折,轉向地下室。

皮皮的心咯噔一下。

她突然想起桑林之會後,賀蘭靜霆帶著她從千美醫院回來,便是從地下室的一個門進入了一個通向井底的密室。她還記得那條路很是曲折,路過幾道甬道、幾個小門,密室內無一點燈光。

通往地下室的門是鎖著的。那門原本隱蔽,藏在一座書架之後。這種老式的四合院通常沒有地下室,若不是皮皮曾經走過一次,一定不知道從何處下手。她將大龍帶到花園裡鎖起來,從包裡拿出一個手電,獨自回到地下室中。

門是鐵皮的,非常堅固。皮皮四下一摸,沒摸到鎖,也沒摸到任何機關。她又仔細地摸了一遍,發現右手隱秘之處有個棋子大小的凹槽。用手電一照,發現凹槽裡面有一排盲文。共有十組,排成一圈。

她知道,那是密碼。

考完試後皮皮曾經自學過一點盲文。一來是好奇,二來也是為了更好地進入賀蘭的世界。她還處於最初級的階段,但盲文的數字,從一到十,她倒是能夠背熟。

經過簡單地換算,她按動了賀蘭靜霆銀行卡上的密碼。

機簧「咔」地一響,門彈開了。一股幽涼的冷風迎面吹來,面對著她的是一道幽長的甬道。

這裡不是沒來過,次次都是賀蘭抱著她。如今腳沾了地,頓時有一股陰森的溼氣。她害怕了,渾身上下激靈靈地打了一個冷戰,牙齒也跟著咯咯作響。

脫下背包,她拿起手電,鼓起勇氣向前走。甬道很深,卻無岔路,空氣又溼又悶。她不記得上次進來時是這樣的情況,大約自己一直被賀蘭靜霆馨香的氣息籠罩著,對井底的空氣反而懵然無知了。她硬著頭皮往前走,不斷地上著臺階,彷彿沿山而上。穿過幾道朱漆小門,終於看見了最後一道通往密室的門。

門是虛掩的。

與此同時,傳來細微的呼吸聲。她的心驀地一暖,正要將門推開,裡面忽然有人說:

「關掉手電,皮皮。」

那聲音如此熟悉,令她剎那間熱淚盈眶。她忙將手電關掉,輕輕叫了聲:「賀蘭。」

井底漆黑一團,什麼也看不見,撲面而來的是一股濃郁的血腥氣。她在黑暗中伸出手,向躺椅的地方摸了摸,那手立即被賀蘭靜霆握住了:「皮皮,你得立即離開這裡。」

「不!」她堅決地搖頭,「我不離開你!」

他的聲音很虛弱,手也沒什麼力氣,身子一直躺在原處,一動也不動。

「你受傷了嗎?」她急切地說。

井底原本不大,向前走一步就被迫坐在躺椅上了。她先摸到他的手臂,果然有傷,上面纏了紗布。他的身上也纏著紗布,腿上也是。

她不顧一切地開啟了電筒,將光線調到最暗一級。

「關掉手電。」他輕呼了一聲,幾乎是乞求的。

他不想讓她看見自己的樣子。或許他已經不能維持人形,或許他是半人半獸。

「賀蘭我不怕你變回原形,你變成什麼我都是你妻子。」她的聲音很低,卻是固執的,「讓我看看你的傷,讓我幫你。」

他已用光了手頭上所有的紗布,有些傷口仍沒有包住。那是一種野獸的咬傷,手臂、腰部、大腿各有一處。皮肉撕裂,血肉模糊,包過的地方不斷有血滲出來。

他的臉上倒沒有傷口,但看得出很痛,他一直牙關緊咬,額上滿是豆粒大的冷汗。

在這關頭,她已完全冷靜下來。思索片刻,迅速將自己的一件棉布內衣脫下來,撕成一道道的布條,將他腿上的傷口裹起來:「我得送你去醫院,你失血太多,傷口發炎得厲害。」她摸了摸他的額,滾燙的,連他的呼吸都是滾燙的。

「送醫院?」他在黑暗中「哼」了一聲,「只要一驗血一查心跳,他們就知道我不是人類。我從不去醫院,除非是自己人的醫院。」

「那我送你去千美醫院。」

「我不想連累太多的人。已經死了一個寬永,你不想讓修鷳也死掉吧?」

「那怎麼辦?你不能就這麼躺著等死啊!」她著急了,嗓門不知不覺地高了八度。

「我只是……」他咬了咬牙,忍過一陣閃來的疼痛,「需要一點時間養傷,如此而已。」

「就這麼躺著能行嗎?」

「能行。我需要月光。」

「你餓嗎?」她說,「我去花園給你摘點花來。」

他沒有回答。

「賀蘭?賀蘭?」她推了他一下,發現他昏迷了過去。

黑暗中,她聽見了滴水聲。拿出手電一照,看到一地的血。他的血從帆布椅上滲下來,剛剛包住的傷口已然殷紅一片。她急得沒了主意,以為他背上還有更大的傷口,便將他的身子用力一推,讓他側過身去。

他的背雖浸了血,卻沒有傷。最大的傷口在腰部,繃帶已全被血浸透,仍然有血不斷地滲出來。

她垂首沉思,有隻手伸過來握住了她的手。他醒了,說:「別擔心……」

「是誰傷了你?是不是趙松?」她問道。

沒有回答,她推了推他,他又昏迷了過去。

她去了花園,採下一大把牡丹,在廚房中調了水和蜂蜜,打成汁。又用一個密封的塑膠袋盛了一大袋冰塊回到井中。

冰塊敷在他腹上,希望可以止血。花汁卻怎麼也喂不進去,他不僅昏迷而且疼痛,牙關咬得很緊。

皮皮覺得,在這種時候,無論如何他也要吃一點東西。

萬般無奈,她再次奔出,到花園裡給那位當獸醫的堂弟打電話。

「小華!」

「哎,皮皮。」

「我有位朋友出了點事,被……狗咬傷,流了很多血,你過來幫我一下,給他看看傷好嗎?他的血怎麼也止不住。」

那邊的人聽糊塗了,正色勸她:「皮皮你急傻了吧?我是獸醫!狗受了傷我治。人受了傷得送醫院。尤其是這麼重的傷。別是瘋狗咬的,要打狂犬疫苗。」

「他的情況很特殊,請你務必過來!帶足夠的藥來。拜託了!他住城西的淥水山莊,閒庭街56號。」生怕他會問更多,皮皮乾脆掛掉了電話。

就憑她和小華的交情,這一番,他肯定會來的。

果然不出半小時,她在門口等到了關小華。他開一輛破舊的二手吉普,停了車,從裡面背出一個沉沉的藥箱。

「你朋友——」

「他不方便去醫院。」皮皮隱晦地說,「他是……嗯……黑社會的。」

關小華怔了怔,打量了她一眼:「黑社會?你怎麼會和黑社會的人混在一起?這種人不能交往你知道嗎?沾上了甩也甩不掉。」

「一位朋友,我欠過他很大的人情,現在是報恩的時候。」皮皮不管他喋喋不休的數落,拉著他進了客廳,「在這兒等著,我去扶他出來。」

皮皮想,賀蘭靜霆隱身之處是不能輕易暴露的。當下只能將他弄醒,然後扶他出來讓小華檢查。

不料回到井中時,賀蘭靜霆已經醒了,躺在那裡問道:「有人進來了?」

「是的。我的堂弟。」

「你的堂弟?」

「他是——聽著,賀蘭——我知道你要反對,但這只是權宜之計。我的堂弟是一位很有經驗的獸醫,畢業於名牌大學,他——」

「送他回去!」他暴躁地打斷了她,「我不要見獸醫。人醫獸醫都不見!」

皮皮悶了悶,繼續勸說:「他可以看你的傷。如果不嚴重,他可以幫你處理傷口。他可以替你止血、縫針。賀蘭,這種時候你別無選擇,一定要讓他幫你。」

「讓他回去。」

「不!」

「讓他回去,不然你就和他一起回去,再也別到這裡來了。」

「像這樣流血你會死的。」她儘量放低嗓音,「放下你的尊嚴,讓他看看你的傷。我保證他不會知道你是誰!算我求你行不行?」

他不知哪來的力氣,忽然一把拉住她,將她拉到自己的面前,一字一頓地說:「人妖有別。我不會在這種時候讓任何我不信任的人碰我。皮皮,你若執意要送他過來,我只好當著你的面把他吃了。」

皮皮瞪著眼在黑暗中絕望地喘了兩口氣,祭司大人的威脅起了作用。

蔫頭蔫腦地回到客廳,皮皮對等在那裡的小華聳聳肩:「小華,你說得不錯。不能和黑社會的人混在一起。你看,他都不肯見你。你回去吧,把藥箱留在這裡。」

她向他詳細地詢問了急救常識:如何給傷口消毒,如何給傷口縫針,如何包紮,如何敷藥,如何清洗傷口。找不到筆記本,就用錄音機將他的話全部錄下來。

回到井底時賀蘭靜霆又昏睡了過去。皮皮給他打了一針青黴素,解開傷口上的紗帶,開始用生理鹽水清洗傷口。小的傷口她塗上碘酒和消炎軟膏,用繃帶纏好。大的傷口只有兩個,一個在腰上,一個在腿上,都有很大程度的撕裂,需要立即縫合。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戴上消毒手套,望著那烏黑的傷口,怔忡不安,半天不敢動手。

「皮皮。」他忽然叫了一聲。她嚇得一抖,差點把針掉在地上。

「痛嗎?」她輕輕問,「我正在給你清理傷口。來,先吃下這幾片土黴素。」

他還算聽話,乖乖地吞下了藥片,就著她的手喝了半杯花汁。

「外面有月亮嗎?」他問。

「沒有,今晚是陰天。」藉著電筒微弱的光線,她開始擺弄針線,鼓起勇氣將鋼針刺入肌膚。他的身子痛得抽搐了一下,皮皮連忙按住傷口,暗紅色的血從指間滲出來,黏黏的,發出一股說不出的腥味。

她的心撲通撲通地亂跳,嗆人的腥味令人暈眩,更令她窒息的是心中的恐懼。她咬咬牙,努力不讓自己胡思亂想。

奇怪的是,她的手竟然很鎮定,像決鬥前的劍術高手那樣鎮定。

一時間,皮皮對自己超常發揮的素質幾乎要欽佩了。

「你在幹什麼?」他的手在空中摸了一下,摸到她的臉。

她輕輕地說:「你看不見嗎?」

「只看得見一點光。」他咳嗽了一聲,「能送我回臥室嗎?這裡氣味不好。」

血腥氣太重,他自己都受不了了。

「你很需要月光嗎?」她說,「不如我送你去花園吧。不過,讓我先給你縫一下傷口。」

「你會嗎?」

「不大會,不過看我堂弟幹過,我還給他打過下手呢。以前他給狗縫針,還要剃掉狗毛,」她摸摸他的頭,儘量把口氣放輕鬆,「你就不需要了。」

「你把我……當狗治呢?」他失笑。

「反正你是犬科的,對吧?」

「我身上哪塊地方像犬科了?」他有氣無力地說,「你去替我收拾一下臥室。縫針的事兒我自己來幹就可以了。」

皮皮嚇到了,吞吞吐吐地說:「你……自己給自己縫?媽呀,你當你是史泰龍嗎?」

「以前受傷我都是自己縫的。」他說,「只是這些天我氣力不濟,手指頭提不起勁兒。你來看我,我一高興,氣力就有了。」

「你不是看不見嗎?」她說。

他的聲音一下子沮喪下來:「對,我把這事兒給忘了。」

「那你咬咬牙,我會縫得很快。這線很高階,會自行溶解,不需要拆線的。」

手臂和腿上的傷只是撕裂,她很快就縫好了。賀蘭靜霆也很配合,一下也沒動彈。他拒絕打麻藥,連區域性的麻醉也不同意。

皮皮擰亮手電,再次檢視腰間的傷口。她很快發現那不是一般的撕裂,是很深的創口。當中有一個指頭大小的血洞,血不停地從洞裡滲出來。她明白了。這一地的血,都是從這裡流出來的。

「別縫了。」他按住她的手,「被天狐咬傷,不是那麼容易就能治好的。」

「你在這兒待了多久?」

「大約兩週。」

她心算了一下,很快明白了。賀蘭靜霆一定是在治療家麟的時候得知了寬永的死訊,他不得不提前送走家麟,去找趙松理論。然後就發生了激烈的衝突。兩強相遇,賀蘭本來不會吃虧,如果他有足夠的元氣……

皮皮越想越多,越想越覺得自己是罪魁禍首。她企圖詢問更多的細節,但賀蘭靜霆已不再談論此事。她幾乎是半背半抱地將他拖出了井底。

來到臥室,換了乾淨的床單,她扶著賀蘭靜霆躺下來。隨即按照小華的叮囑將青黴素的粉劑撒在他腰間的傷口上,用紗布纏好,外面敷上冰塊止血。

終於覺得舒服了一些,他矇矇矓矓地睡著了。

皮皮爬進被窩,擠到他懷裡緊緊抱住他:「抱緊我,賀蘭。我的陽氣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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