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還是要奶茶嗎?我去替您端過來。」他淡淡地說,很紳士的樣子。
她知道他看見了自己畸形的手,才要來幫她。正要推辭,他已去了吧檯。知她是無心之過,服務員做了奶茶卻沒有收錢。
他端來了奶茶,細心地放到她的左手邊。
「謝謝!」她由衷地說道。
「不客氣。」他淡淡一笑。
她不知不覺地凝視起他的臉,貪婪地打量著他身上的每一個細節。
他什麼也沒變,笑容、長相、口音,乃至說話的語氣都和從前一模一樣。沒有了往日的憂鬱,他看上去更加年輕,更加英俊,且充滿活力。
她一直痴痴地看著他。過了一會兒,他咳嗽了一聲,她飛快地收回目光,赧然一笑:「你看上去很像一位我認識的人。剛才我嚇了一跳,還以為真是他呢。」
話一說完她就後悔。這意思讓人誤解,且顯得輕薄,有故意套近乎之嫌。
「是嗎?」他將信將疑,「小姐是哪裡人?」
「我住在c城。」
他神態茫然,好像從來沒聽說過這個城市。
「你呢?」
「我住過很多地方,最近這幾年我住在芬蘭,赫爾辛基。」
「那麼遠?你是華僑嗎?」
「算是吧。」
「你會說芬蘭語?」
「會。」
「那你是來中國旅遊的嗎?」
「嗯……對。」
「認識一下,我姓關,叫關皮皮。」她伸出手。
「我姓賀蘭。」他遲疑了一下,握住她的手,他的手掌很有力、很溫暖,「賀蘭觿。」
「觿?哪個觿?」
「您猜猜看,猜中了,您可以向我提出一個小小的要求,我會力所能及地滿足您。」他神秘地說。
「有幾次機會?」
「一次。」
「是不是角字旁的觿?筆畫最多的那一個?」
他的臉上露出驚奇的神態:「小姐,您是字典專家嗎?」
「不是。」
她想了想,說:「現在是不是輪到我提要求了?」
「對。」
「你能到我的包間來幫我一個忙嗎?」
「當然可以。」在沉悶的旅途中終於遇到一件有趣的事兒,他的笑容很愉快。
他跟著她到了她的包間。裡面只有她一個人。
車上有暖氣,她穿著一件棉布襯衣,笨拙地將釦子一顆一顆地解開。
釦眼很小,解開不是那麼順利。她的手顫抖得厲害,心跳得更快。
他平靜地看著她。過了一會兒,問道:「您在幹什麼?」
「脫衣服。」
她頎長的身軀赤裸地出現在他面前,不知是緊張還是激動,肌膚湧起陣陣寒慄。她抬起臉,坦然地凝視著他的雙眸。
看得出他很窘,也很驚異,但他一言不發,保持鎮定。
「女士,您這樣做是危險的。」他淡淡地警告。
「你知道,人和動物有一個區別:人穿衣服,動物不穿。」
他等著她說下去。
「我想告訴你,我是一隻動物。」
「您是一隻動物?」
「對。和你一樣,我們屬於脊椎類,哺乳綱。」
他的眼神很深,深不見底,而他的目光突然間變幻了起來。
「我對動物學不感興趣,女士。」
「黎明快要來了。今天是晴天,你可以看見太陽嗎?」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沉默。然後他說:「不,我看不見,我從沒看見過太陽。」
她拿起他的一隻手,放到自己的胸前,讓他感受自己的心跳:「不用看,太陽就在這裡。」
冰涼的手心,撲朔迷離的目光。
走廊傳來到站的廣播聲。
「北京快到了。」他迷惑地凝視著她的臉,「您住在北京嗎?」
「我在北京轉飛機,去c城。」她有點狼狽,呼吸一下子變得很急促,「你呢?」
「真巧。」他說,「我也去那裡。我們同路好嗎?我可以幫你提行李。對了,你叫什麼來著?」
「關皮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