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我們一家三口開車上路,直奔杜爾夫村。途中沒人再提起祖父,直到媽媽抱怨說,這整個事情都是小孩子調皮搗蛋,編造出來的,天下哪有這麼巧合的事。
爸爸顯然也不相信,杜爾夫村那個老麵包師就是他父親,但他現在卻極力替我辯解,讓我十分感激。
「我們只不過循原路回家而已,順便在杜爾夫村買一大袋小圓麵包,在路上吃個飽,不是很好嗎?」爸爸對媽媽說。「至於小孩調皮搗蛋,這些年你又不在家中,還抱怨些什麼呢?」
媽媽伸出一雙手臂,攬住爸爸的肩膀:「我可沒抱怨什麼啊。」
「別動手動腳嘛,我在開車。」爸爸壓低嗓門說。
媽媽轉過頭來對我說:「漢斯·湯瑪士。你別在意媽媽講的話啊!可是,如果你發現這個麵包師傅跟你爺爺扯不上半點關係,你也不要太失望。」
我們得等到深夜抵達杜爾夫村時,才能吃到小圓麵包,但這會兒我們三人肚子都餓了,於是,傍晚時,爸爸把車子開進貝林左納鎮,停留在兩家餐館中間的後巷裡。
就在我們一家三口大嚼通心粉和烤小牛肉時,我犯下整趟旅程中的錯誤,我把小圓麵包書的事告訴爸媽。
也許是因為,這麼大的一個秘密,我一個小孩子實在無法再守下去了……首先,我告訴爸媽,在老麵包師送我的一個小圓麵包裡頭,找到一本字型非常細小的小書。巧而又巧,在這之前,我和爸爸開車經過一家修車廠時,有個侏儒送我一個放大鏡。接著,我把小圓麵包書的內容摘要告訴爸媽。
回到挪威後,我一直責問自己,我怎麼會那麼沉不住氣,就在距離杜爾夫村只有幾個小時的車程時,違揹我對老麵包師作出的承諾,把小圓麵包書的秘密告訴第三者。現在我想我知道答案了:我太希望那個居住在阿爾卑斯山小村莊的老人就是我祖父,我也太希望媽媽相信這件事,所以,忍不住就洩了底啦。只是,我這樣做反而把事情弄得更糟。
媽媽瞅了爸爸一眼,然後回過頭對我說:「你的想象力很豐富啊,那也沒什麼不好,只是,想象力也應該有個限度嘛。」
「那晚在雅典旅館屋頂眩望臺上,你不也告訴過我同樣的事嗎?」爸爸插進嘴來。「記得,聽完你的故事後,我還挺羨慕你的想象力呢。可是,我不得不同意你媽媽的看法——小圓麵包書這檔子事,太過荒唐了!」不知怎的,我一聽爸爸這番話就哇哇大哭起來。這些日子來,我小小一個人承受那麼大一個秘密,現在總算鼓起勇氣向爸媽吐露,希望他們替我分擔,沒想到他們都不相信我的話。
「你們等著瞧吧,」我抽抽噎噎說。「待會兒回到車上,我會把小圓麵包書拿給你們看。雖然我答應爺爺保守秘密,但現在我也管不了那麼多了。」
我們匆匆吃完晚餐。我希望,在查明真相之前,爸爸至少應該保持開放的胸襟,不要全盤否定我的話。
爸爸抽出一張面額一百瑞士法郎的鈔票,放在餐桌上,也不等著找錢,就帶著我們母子衝出餐館。
走進車子時,我們看見後座有一個小矮人在翻動我們的行囊。
直到今天,我們還是不明白,這個傢伙究竟是怎麼開啟車門的。
「喂,你!」爸爸大叫起來。「別亂翻我們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