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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女瘋子(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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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格雷拿著杯子,眼睛望著馬丁太太說:「嗨,如果您昨天晚上望望窗外就好了!這樣的話,我的偵查也許已經結束了。因為如果站在這兒,就不可能不看到在庫歇辦公室裡發生的一切事情。」

很難從他的聲音或者神態中覺察出他的話究竟是什麼意思。他一面喝著苦艾酒,一面聊著。

「我甚至可以說,這樁案件也許能提供一個最奇特的犯罪見證。有人從遠處看到了這次殺人事件!我怎麼說呢,只要有一副望遠鏡,就可以看清楚對話者的嘴唇的動作,甚至連他們講了些什麼話也猜得出來。」

馬了太太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她很謹慎,蒼白的嘴唇上凝住了一絲微笑。

「可是對您來說,這又是一件多麼激動人心的事啊!平靜地倚在您的視窗,突然看到有人在威脅您的前夫!還要更壞呢。因為這場戲還該更復雜一些。我猜想庫歇是一個人,他在全神貫注地算帳……他站起來向廁所走去。在他回來的時候,有一個人翻過了保險箱,來不及逃走……可是如果這個設想成立的話,卻有一個不可思議的細節,庫歇又重新坐下了!……他也許認識那個偷他錢的人?……他們交談了……那人責備他,要他把錢交出來……」

「可是我一定得在視窗才能看到啊!」馬丁太太說。

「也許這一層樓的其他視窗有同樣的視野?……你們右面住的是誰?」

「兩個年輕姑娘和她們的母親……就是每天晚上放留聲機的那兩個姑娘……」

這時候,響起了一聲梅格雷已經聽到過的那種尖叫。過了一會兒,探長說:「女瘋子,是嗎?」

「噓……」馬丁太太躡手躡腳地向門口走去。

她突然把門開啟。在半明不暗的走廊裡,可以看到正在急速走開的一個女人的身影。

「老潑婦!……」馬丁太太咕噥著說,聲音很高,為的是讓那個人聽見。

她又怒氣衝衝地走回來,向探長解釋說:「是老瑪蒂爾特!從前做過廚娘,您見過她嗎?真象一隻癩蛤蟆。她和她的瘋子妹妹住在隔壁房間裡。她們兩人全都又老又醜!自從我們搬到這兒來住以後,那個女瘋子從來沒有離開過她的房間。」

「她為什麼這樣叫?」

「是啊!如果她一個人在黑暗之中,沒有人管她,她就要叫喊。她象一個孩子那樣感到害怕……她經常叫喊……最後我終於懂得這是怎麼一回事了……老瑪蒂爾特從早到晚在走廊裡遛達……她總是在某一扇門外偷聽別人講話,這是決不會有錯的;如果有人突然看到她,她也不會感到難為情……她就這樣悻悻然離開了!……以致這兒的人彷彿不是呆在自己家裡,要談一些家裡的事情,還得壓低嗓門……我剛才就當場抓住她了,不是嗎?現在,我可以打賭她又來了……」

「這倒不是什麼能使人感到愉快的事情!」梅格雷表示贊同說,「可是房東不管嗎?」

「房東已經想盡一切辦法要把她們趕出門去……可是,法律不允許……而且,這兩個老太婆住在一個小房間裡真是髒極了……我可以打賭,她們從來不洗澡……」

探長拿起了他的帽子。

「請原諒我打擾了你們。我該走了……」

從此以後,他對這套房間有了一個清晰的印象,從傢俱上的小桌布到掛在牆上的月曆。

「輕一點!……您會突然看到那個老太婆的……」

她說得並不完全正確。老瑪蒂爾特不在走廊裡,而象一隻埋伏在那裡的蜘蛛一樣,躲在她家裡的半開著的門後面。看到探長經過時對她親切地打了個招呼,她一定感到莫名其妙。

在喝開胃酒的時刻,梅格雷坐在俱樂部裡,俱樂部離那個專以賽馬為話題的美國酒吧不遠。侍者過來時,探長向他出示了早晨在畢卡爾旅館裡拿來的羅熱·庫歇的照片。

「您認識這個年輕人嗎?」

侍者吃了一驚:「真奇怪。」

「奇怪什麼?」

「他走了還不到一刻鐘呢……他就在這張桌子旁邊,喏!我本來是不會注意他的,要不是我問他想喝些什麼時,他回答我說:‘和昨天一樣或’可是我根本記不起曾經看見過他……我就對他說:‘是不是請您提醒一下?’‘一杯杜松子酒嘛!’這可是太滑稽了!因為昨天晚上沒有一位客人向我要過杜松子酒!過了沒有幾分鐘他就走了。您給我看的就是這個傢伙的照片,真滑稽!」

這一點也沒有什麼滑稽。羅熱對梅格雷說過,他昨天晚上在俱樂部,因此他一定得設法給人造成這個印象。他這個手段非常巧妙,可惜的是他選擇的飲料有點兒不太大眾化。

幾分鐘以後,尼娜進來了,她目光無神,坐在最靠近櫃檯的一張桌子上。她發現了探長,站起來,猶豫了一下,隨後向他走來。

「您想找我談話嗎?」她問。

「我不是特地來找您的。可是,我想向您提一個問題。您幾乎每天晚上到這兒來,是嗎?」

「雷蒙總是約我在這兒碰頭的!」

「您有固定的坐位嗎?」

「那兒,我總是一進來就坐在那兒……」

「昨天晚上您也坐在那個位子上嗎?」

「是啊,怎麼了?」

「而您不記得曾經看見過這張照片上的人嗎?」

她看了看羅熱的照片,輕輕地說:「可他就是住在我隔壁房間裡的那個人啊!」

「是的,就是庫歇的兒子……」

她眯著眼睛,遇到這樣的巧事感到有點兒莫名其妙,心裡在尋思這究竟是怎麼回事。※棒槌學堂の精校e書※

「今天早晨,您走了不久以後他就到我房間裡來了……我剛從‘藍色磨坊’來……」

「他到您那兒去幹什麼?」

「他問我有沒有阿司匹靈,說是塞利娜不舒服。」

「劇院裡怎麼樣?跟您簽訂合同了嗎?」

「今天晚上我要去……有一個舞女受了傷……如果她的傷不見好,我就代替她,也許他們就和我簽訂正式合同……」她壓低聲音繼續說道,「一百法郎我有了……請把手伸過來……」

這個行動顯示了她的心理狀態。她不願意當眾把一百法郎遞給梅格雷。她怕使他受窘。因此,她把一張一百法郎的紙幣折得小小的,放在手心裡遞給他,就象遞給一個由她供養的小白臉一樣:「我很感謝您,您真是好心腸……」

她顯得死氣沉沉。她向周圍望望,對來來往往的人毫不注意。不過她還是注意到了什麼,露出了一絲淡笑,說:「總管在瞧我們。他在想……為什麼您和我在一起……他大概以為我已經為雷蒙找到了替身……您的名譽會受影響的。」

「您喝點兒什麼嗎?」

「不了,謝謝!」她輕輕地說,「萬一您要見我……到‘藍色磨坊’來,我在那兒的名字叫愛麗阿娜……您知道噴泉街上供演員出入的那扇小門,是嗎?」

這些事辦得還不太費勁。中午前幾分鐘,梅格雷在奧斯曼林蔭大道上的那個套間的門上按響了門鈴,一進門就聞到一股濃郁的菊花香味。來開門的女傭人掂著腳尖走路。

她以為探長只是來留下一張他的名片以示哀悼的,因此她一聲不響地把他一直引進了掛著黑色帷幔的靈堂。在靈堂門口有一隻路易十六時期式樣的盤子,裡面放著很多名片。

死者遺體已經放在棺材裡,被淹沒在很多鮮花下面。

在靈堂的一角,有一個戴孝的很有氣派的大個子年輕人,他向梅格雷微微點頭致意。

在年輕人對面跪著一個五十來歲的、相貌粗俗的女人,她穿的是農民的節日服裝。

探長向年輕人走去,說:「我能見見庫歇太太嗎?」

「我去問問我姐姐能不能接待您……先生,您是……」

「梅格雷!負責偵查的探長……」

農婦還是跪在那兒。不多一會兒,年輕人走回來,領他的客人穿過房間。

除了到處能聞到的花香以外,所有房間都保持著它們平時的面貌。這是上世紀末一套漂亮的房間,就象奧斯曼林蔭大道上的大部分套間一樣。

房間很大,天花板和門上的裝飾稍嫌過分。傢俱古色古香。客廳裡有一盞水晶制的分枝吊燈,有人走過時,便叮噹作響。

庫歇太太在裡面,她身旁有三個人,她一一作了介紹。首先介紹的是剛才那位戴孝的年輕人:「我的兄弟,亨利·多爾莫瓦,法院律師……」

接著是一位上了年紀的紳士:「多爾莫瓦上校,我的叔父……」

最後是一位有一頭漂亮的銀色頭髮的夫人。

「我的母親……」

所有的人都穿著喪服,十分高雅。桌子上的茶具尚未撤去,還有一些麵包和蛋糕。

「您請坐……」

「如果可以的話,我想提一個問題。那位在靈堂裡的太太是……」

「我丈夫的姐姐……’庫歇太太說,「今天早晨她剛從聖阿芒趕來……」

梅格雷沒有露出笑容,可是他懂了。他很清楚地感到,這些人極不願意看到庫歇家裡的人穿了農民或者小市民的服裝來到這裡。

有丈夫的親屬,還有多爾莫瓦家的親屬。

多爾莫瓦家的親屬風度翩翩,謹慎含蓄,所有的人已經穿上了黑色喪服。

庫歇家的親屬,只有這位大嫂,她身上的綢上衣繃得緊緊的,顯得過窄過小。

「我能不能單獨和您談談,夫人?」

她的親屬想離開客廳,她對他們說:「請留在這兒……我們兩人到小客廳去談。」

一望而知,她曾經哭過。後來她擦了粉,可以勉強看出她的眼皮有點兒發青,她的聲音低沉無力。

「今夫您是否接待過意外的來客?」

她抬起頭來,很不高興地說:「您是怎麼知道的?……有的,午飯後不久,我丈夫的前妻的兒子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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