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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四十度的高燒(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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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格雷講話很輕,他猜想馬丁太太也很可能起床到門口來伸長了耳朵在偷聽。

「您大概已經知道了,我是負責偵查此案的探長……」

他已經猜到他不會從這個臉色蒼白的、毫無表情的女人那兒得到任何東西。

「您要我幹嗎?」

「只不過來問問您有沒有什麼話要對我說……您住在這兒已經很久了嗎?」

「已經四十年了!」她乾巴巴地回答說。

「所有的人您都認識……」

「我不跟任何人講話!」

「我想您也許曾經看到過或者聽到過什麼……有時候,一丁點兒線索就可以使司法部門免入歧途……」

房間裡有人的動作聲音,可是這個老太婆就是不把門開啟。

「您什麼也沒有看到嗎?」

她沒有回答。

「您什麼也沒有聽到嗎?」

「您最好跟房東談談,讓他給我裝煤氣……」

「煤氣?」

「這幢房子裡所有的人家都有煤氣。可是我,因為房東無權增加我的房租,所以他就不給我裝煤氣……他想攆我走!他想盡辦法要我走……可是他將比我先從這兒出去,而且是橫著出去……這句話,您可以告訴他,就說是我說的。」

門開啟了,只開了一點點,看來這個胖婦人是很難從這條門縫裡通過的。接著門又關上了,房間裡只傳出了一些悄悄的腳步聲。

「您有名片嗎?」

穿條子背心的僕人拿過梅格雷遞給他的名片,消失在光線明亮的套房裡面,這個套房裡的窗子有五米高,這樣的窗子只有在孚日廣場和聖路易島的建築物裡才能看到。

房詢高大寬敞!某個地方傳來電動吸塵器的嗡嚼聲。一個穿著白工作衣的奶媽,頭上戴著一塊美麗的藍色頭紗,正從一個房間走向另一個房間,她向來訪者投去一個好奇的眼光。

近處有一個聲音說:「請探長進來……」

聖馬克先生在他的辦公室裡,穿著睡衣,他的銀灰色頭髮已仔細地梳理過了。他首先去關上一扇門,梅格雷正來得及看到門裡有一張古色古香的床,還有一個靠在枕頭上的年輕女人的腦袋。

「您請坐……當然嘍,您想和我談這件可怕的庫歇事件……」

儘管他年紀已大,但看上去很健康,很有精神。房間裡的氣氛歡快明朗,看來這兒的生活很幸福。

「由於這場悲劇發生在我心情異常激動的時刻,因此更加牢記在我的心間……」

「我知道。」

前大使的眼裡有一點小小的驕傲的火花。他很得意,因為在他這樣的年紀,竟然有了一個孩子。

「我請您講話聲音輕一點,因為我不想讓我太太知道這件事……象她處在這樣的情況,還是別讓她知道的好……可是,您找我幹什麼呢?我對這個庫歇,幾乎一無所知!我在走過院子時曾經看到過位兩三次,他是奧斯曼俱樂部成員,我有時候去那兒……可是他也許從來沒有去過……我只是在剛出版的年鑑上看到了他的名字……我相信他這個人很庸俗,您說呢?

「也就是說他出身平民……他不大容易變成他已經變成的人……我的妻子對我說,他娶了一個好人家的女兒,那是我妻子在寄宿學校裡的一個老同學……這也是一個最好別讓她知道的理由……那麼您是想要?……」

大窗子對著陽光普照的孚日廣場。在廣場中間的小花園裡,幾個園丁在給草地和大片的花兒澆水。幾匹馬踩著沉重的腳步拖著四輪大車在廣場上經過。

「我想要知道一些簡單的情況……好幾次有人對我說,在您理所當然地焦念地等待您太太分娩的時候,您曾經在院子裡來回踱步……您在院子裡曾遇到過什麼人嗎?您有沒有看到有人走到盡頭的辦公室裡去?」

聖馬克先生考慮了一會兒,手裡在玩弄著一把裁紙刀。

「等等……不!我想沒有……應該說我那時候心裡在想別的事情……女門房也許更能……」

「女門房一無所知。」

「那麼我……不……或者進而……可是這大概沒有任何關係。」

「您說說看嘛。」

「在某一個時候,我聽到垃圾桶旁邊有聲音……我那時候無事可做,我就走過去,我看到三層樓的房客……」

「馬丁太太?」

「我相信這是她的名字……我承認我不太熟悉我的鄰居……她在一隻垃圾桶裡尋找……我記得她對我說:一隻銀調羹不當心掉在垃圾裡面了。’我問她說:‘您找到了沒有?’她很快地回答說:‘找到了……找到了……」

「後來她怎麼樣呢》」梅格雷問。

「她又回到樓上去,步子很急……她是一個神經質的小個子,她彷彿總是在奔跑……如果我記得不錯,我們也曾經這樣丟失過一隻很值錢的戒指……而最妙的是,這隻戒指又被一個撿破爛的在用抓鉤撥弄垃圾時發現了,並交還給了女門房……」

「您能不能告訴我這件事發生在什麼時間?」

「這我倒很難說了……請等等……我那時候不想吃晚飯……因此,在八時半的時候,我的僕人阿爾貝勸我吃一點東西……因為我不願意坐到飯桌上去,他就把幾隻鯷魚酥餅送到客廳裡來……那件事發生在前……」

「在八點半以前嗎?」※棒槌學堂の精校e書※

「是的……就象您所說,發生在八點鐘敲過不久……可是我也不相信這會帶來什麼好處。您對這件事有什麼看法?……至於我,我可不相信象現在開始謠傳的,說這件事是這幢房子裡的人乾的……請想想,任何人都可以走進這個院子來……不過我要去對房東說,要他天一黑就關拱門……」

梅格雷站起來:「我還沒有什麼看法呢?」他說。

女門房送信來,這時候因為前廳的門開著,她突然看到了探長正在和聖馬克先生談話。

好心的布林西埃太太啊,她的心都亂了!她的不安可以從她的限光裡看出來!

是不是梅格雷懷疑聖馬克家裡的人或者只是用他的問題來糾纏他們?

「我很感謝您,先生……請原諒我打擾了您……」

「來支雪茄怎麼樣?」

聖馬克先生是一位大老爺,他帶有一種屈尊俯就的高傲態度,這使他更象一個政治家,而不象一個外交家。

「我一切聽您吩咐。」

僕人關上門。梅格雷慢慢走下樓梯,又來到院子裡,院子裡有一個大商店的送貨員,正在徒勞地尋找女門房。

門房間裡只有一隻狗、二隻貓和兩個身上全是奶漬的孩子。

「媽媽不在這兒嗎?」

「她就要回來了,先生!她上樓去送信了……」

在院子裡靠近門房的陰蔽角落裡,有四隻鋅制的垃圾桶,一到晚上,房客們就先後來到這兒倒生活垃圾。

早晨六點鐘,女門房開啟大門,垃圾場的工人來把垃圾倒在他們的大車上。

這個角落裡晚上沒有照明。院子裡唯一的一盞燈在另一邊,在樓梯下面。

馬丁太太來找什麼東西呢?那正是庫歇被殺死時的前後。

她是不是也來找她丈夫灼手套?

「不對!」梅格雷咕噥著說,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馬丁倒垃圾的時間要晚得多。」

那麼,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呢?垃圾裡不可能有調羹!在白天,房客們是不準在空垃圾箱裡扔任何東西的!那麼他們兩人一前一後來找什麼呢?

馬丁太太在垃圾捅裡面尋找,馬丁則繞著垃圾桶轉,還擦了幾根火柴——手套卻在第二天早晨找到了!

「您看到該子嗎?」梅格雷身後有一個聲音說。說話的是女門房,她講起聖馬克家的孩子時比他們自己家裡人還激動,「您總不至於對馬丁太太說了什麼吧?決不能讓她知道……」

「我知道!我知道!」

「至於花圈……我想講的是房客們送的花圈……我在想是今天就送到靈堂裡去呢,或者是按照習慣到舉行葬禮時再送去……那些職員們也很大方……他們收集到了三百多個法郎……」

她轉身對一個送貨員說:「找誰?」

「聖馬克!」

「右面樓梯。二樓對面房間……注意,按鈴輕一點。」隨後她對梅格雷說:「如果您能知道她收到了多少鮮花就好了!多得他們都不知道往哪兒放……以致不得不把大部分花送到上面傭人的房間裡去……您不想進來嗎?……若若,你能讓你的妹妹安靜些嗎?……」

探長始終在看垃圾桶。馬丁夫婦在那裡面究竟能找到些什麼東西呢?

「您是不是每天早晨按照規矩把它們送到人行道上去?」

「不,自從我丈夫去世以後,就不可能這樣做了!或者我就得找個人,因為對我來說,垃圾桶太重了……垃圾場的工人很幫忙……我有時候請他們喝一杯白葡萄酒,他們到院子裡來幫我推垃圾桶……」

「那麼撿破爛的無從下手了?」

「您以為是這樣嗎?他們也到院子裡來……他們有時三五成群地進來。」

「謝謝您。」

梅格雷走了,他心裡在想什麼事情,忘了、或者是不屑再去辦公室看看,儘管他早晨是打算去的。

他來到奧爾費弗爾濱河街司法警察局,有人告訴他說:「有人打電話找您。一位上校……」

可是他還在轉自己的念頭。他開啟探員辦公室的門,叫道:「呂卡斯!你馬上到街上去,詢問所有經常去孚日廣場附近撿破爛的……如果必要,你可以去聖德尼專門焚燒垃圾的工廠裡去問問……」

「可是……」

「打聽一下前天早晨,在孚日廣場61號的垃圾箱裡有沒有發現什麼不平常的東西……」

隨後他重重地坐在他的扶手椅裡,這時候他想起了剛才聽到的一個詞:「上校……」

那位上校?他不認識什麼上校?

噢,對了!在這個案件中有一位上校!庫歇太太的叔父!他找他幹什麼呢?

「喂!香榭麗舍17-62嗎?……這兒是司法警察局,我是梅格雷探長……您說什麼?多爾莫瓦上校要跟我講話嗎?……我等著……是,是的……喂!……是您嗎,我的上校?……什麼?一份遺囑?……我聽不太清楚……不,相反,請講得輕一點……請離電話遠一點……現在好一些了……您找到了一做離奇的遺囑?……甚至沒有蓋封印……當然,半個小時以後我就到那兒……不,不!我用不到乘出租汽車………」

他點著菸斗,把椅子往後推去,架起了雙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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