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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身份證(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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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是從熱蒙開始的。晚上十一點,幾個三等車廂的旅客向海關走去,關務人員已經開始檢查頭等車廂和二等車廂的旅客。

有些細心人已提前在把他們手提箱裡的東西攤在長凳上,準備接受檢查。二等車廂裡一位神色不安的旅客的情況就是如此,在他坐的一個包廂裡,除他之外只有一對年老的比利時夫婦,他的行李整理得井井有條,並且可以看出他什麼都想到了。襯衫外面包著報紙,以免弄髒。十二副袖釦,厚薄不同的短褲,一隻鬧鐘,幾雙皮鞋和一雙舊拖鞋。

可以看得出來,整理這些東西的是一個女人。

沒有浪費一個角落,也沒有一件衣服會被弄皺。一個關務人員漫不經心地翻著這些衣物,一面看著這個和這些手提箱很相配的穿著灰黃色大衣的人。

「行了!」關務人員說,一面用粉筆在他的行李上劃了一個十字,「你們大家沒有什麼要報關的嗎?」

「請問,」那個人問,‘什麼地方是比利時的邊界?」

「您看見那兒的第一道籬笆了嗎?看不見?什麼也看不見嗎?那麼,您數電燈……第三隻電燈向左……對,那就是國境線……」

走廊裡有一個聲音在每個包廂門口一次次叫道:「請準備好護照,身份證!」

那個穿灰黃色大衣的人用力把他的手提箱放回到網架裡。

「護照呢?」

他回過頭去,看到一個戴灰帽子的年輕人。

「法國人嗎?請拿出您的身份證……」

他在公文包裡找了一會兒。

「請看,先生。」

「好!馬丁·埃德加·埃米爾……對極了!……請跟我來……」

「到哪兒去?」

「您可以把您的手提箱帶著。」

「可是……火車……」

這時候那兩位比利時籍夫婦害怕地看著他,不過他們因為曾經和一個不法分子一起旅行而有點得意。馬丁先生瞪著眼睛,爬上長凳再把他的行李取下來。

「我向您保證……究竟是……」

「請快一點……火車要開了……」

戴灰色帽子的年輕人把最重的一隻手提箱推到站臺上。天色很黑,在燈泡的光暈下,有些從車站餐廳出來的人在向火車奔去。哨子聲響了。一個婦女在和關務人員爭吵,他們不讓她上車。

「明天早晨再說吧……」

馬丁先生吃力地拿著行李跟在年輕人後面。他從來也沒有想到過站臺會有這麼長。簡直象一條跑道,沒完沒了,荒涼無人,兩邊是一扇扇神秘莫測的門。

終於,年輕人推開了最後一扇門。

「請進!」

房間裡很暗,只有一盞掛得很低的帶綠色燈罩的燈,燈光只照亮了燈下桌子上的幾張紙。可是,房間深處有一個人影在晃動。

「您好,馬丁先生!」聲音很友好。

從黑暗中鑽出了一個巨大的身子:梅格雷探長。他穿著沉甸甸的天鵝絨領子的厚呢大衣,雙手播在口袋裡。

「請不必寬衣了,我們這就去乘上巴黎的火車,它馬上就要到站了,在三號站臺……」※棒槌學堂の精校e書※

這一下,事情已經一清二楚了!馬丁不聲不響地哭了起來,他的雙手提著整理得那麼好的手提箱,被無形地束縛住了。

幾個小時以前,負責監視孚日廣場61號的探員打電話給梅格雷說:「我們這位先生溜了,他乘一輛出租汽車到北站去了……」

「讓他溜吧……請繼續監視他的妻子……」

於是,梅格雷乘上了和馬丁同一輛火車,他就坐在馬丁隔壁一個包廂裡,同路的還有兩名副警長,他們一路上都在談些風流事。

探長不時地把眼睛湊到包廂之間的窺視孔上去看,發現馬丁心事重重。

熱蒙……身份證……探長的臨時辦公室。

現在他們兩人坐在一個特別包廂裡一起回巴黎去。馬丁手上沒有戴手銬。他的手提箱在他頭上的網架裡,其中有一隻重心不穩,搖搖欲墜。一直到莫伯熱,梅格雷還沒有提過一個問題。

這種情況很古怪!他縮在他的角落裡,牙齒咬著菸斗。他一面抽菸一面用他的小眼睛饒有興味的瞅著他的同伴,

十次,二十次,馬丁準備開口講話,十次。二十次,探長甚至沒有覺察。

馬丁終於還是講出來了,他的聲音真是難以描述,即使馬丁自己也許也聽不出這是自己的聲音。

「是我……」

可是梅格雷始終不吭聲,他的眼神似乎在說:「真的嗎?」

「我……我想出境……」

有一種抽菸的方式叫人看了是很惱火的:每抽一口煙,嘴唇都「撲」的一聲,貪婪地微微張開。

吐出的煙不向前面去,而是慢慢地在抽菸者臉龐四周散開,形成一團雲霧。

梅格雷就是這麼抽的,他的腦袋自右到左,又自左到右地象一個轉向機似的轉來轉去。

馬丁低著頭,雙手痛苦地套在手套裡,眼神非常激動。

「您相信這件事要拖很長時間嗎?不會的,是嗎?既然我已經招供……因為我一切都已經承認了……」

他怎麼會停止哭泣的?他一定渾身感到難受。

他的眼睛不時地露出哀求的神色,很清楚是在對梅格雷說:「請幫助我吧……您看得很清楚,我已經支援不下去了……」

但是探長無動於衷。他就象在動物園中觀賞一隻關在籠子裡的異國的動物一樣平靜。目光雖有好奇的成分,但並無激情。

「庫歇突然看到了我,於是……」

這時候梅格雷嘆了一口氣,這聲嘆息不說明任何問題,更可以說可以有一百個不同的解釋。

聖岡坦!車廂走廊裡響起了腳步聲,一位胖旅客想推開包廂的門,發現門是關著的;他用鼻子壓緊在玻璃門上向裡面看了一會,最後不得不又到別處去尋找位子了。

「既然我已經全都坦白了,是不是?……用不著否認……」

可是他就象在跟一個聾子,或者是跟一個對法語一竅不通的人講話一樣。梅格雷用他的食指慢條斯理地裝著他的菸斗。

「您有火柴嗎?」

「沒有……我不吸菸……您這很清楚嘛……因為我妻子不喜歡菸草味……我希望這件事快些結束,您懂嗎?……我馬上要找一位律師,把這些事告訴他……這件事沒有什麼複雜的……一切我都承認……我在報上看到一部分鈔票已經找到……我不知道我為什麼要這樣幹……感到鈔票在我的口袋裡,就好象街上所有的人都在盯著我看……我想把錢藏在什麼地方,可是藏起來又有什麼用呢?……我沿著堤岸走……河裡有幾條駁船……我怕被水手看到……於是我跨過瑪麗橋,走上聖路易島,我可以把這包錢扔掉了……」

包廂裡煙霧迷漫。煙在燈泡周圍繚繞。窗上蒙著水蒸氣。

「我本來應該在第一次見到您時便告訴您的……可是我沒有勇氣……我還希望……」

梅格雷還是一句話也不說,他好奇地望著他張著嘴、閉著眼的同伴。這時響起了一隻心滿意足的胖貓的呼嚕聲似的呼吸聲。梅格雷睡著了!

馬丁向包廂門瞥了一眼,只要一舉手便可以把門推開。為了躲開這種誘惑,他蜷縮在一個角落裡,夾緊大腿,兩隻手擱在他瘦小的膝蓋上瑟縮發抖。

北站到了,陰沉沉的早晨。一群群郊區的人們睡眼惺鬆地在越過城門。

火車在離車站大廳很遠的地方停了下來。手提箱很重,馬丁不願停留。他氣喘吁吁,兩條胳膊酸得要命。為了叫一輛出租汽車等了很長時間。

「您送我去監獄嗎?」

他們一起在火車上呆了五個小時,梅格雷沒有講滿十句話。現在還是這樣!他講的話既沒有觸及這次兇殺案,也沒有提到三十六萬法郎!他談的是他的菸斗,或者是天氣,或者是時間。

「孚日廣場61號!」他對司機說。

馬丁用懇求的語氣說:「您相信還用得著……」接著又自言自語,「辦公室裡的人會怎麼想……我沒有來得及通知他們……」

女門房在門房裡分揀信件:一大堆信件是給裡維埃爾大夫的血清公司的;很少幾封是給這幢房子的其餘房客的。

「馬丁先生……馬丁先生……登記局有人來問您是不是病了……好象鑰匙在您這兒……」

梅格雷挽著他,而他還要拖著他沉重的手提箱往樓梯上走去,各家各戶的門外放著一隻只牛奶瓶和新鮮麵包。

老馬蒂爾特的門在微微搖動。

「請把鑰匙給我。」

「可是……」

「請您自己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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