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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身份證(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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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片寂靜中響起了鎖舌的「咔嗒」聲。然後看到了井然有序的飯廳,所有的東西都在它們應該在的位置上。

馬丁猶豫了好久才提高聲音說道:「我……還有探長……」

隔壁臥室的床上有人動了一下。馬丁關上了門,呻吟著說:「我們本來不應該……這與她無關,是嗎?……象她那樣的情況……」

他不敢走進臥室裡去。他裝模作樣地把他的手提箱拎起來擱到兩把椅子上面。

「我去煮些咖啡好嗎?」

梅格雷走去敲臥室的門。

「可以進來嗎?」

沒有回答。他推開門,看到迎面向他射來的馬丁太太的目光,馬丁太太躺在床上,一動不動,頭髮用髮夾夾著。

「請原諒我打擾了您……我把您丈夫給您帶回來了,他用不到這麼喪魂落魄的。」

馬丁在梅格雷身後。探長感覺到他在後面,但著不到他。

院子裡響起了腳步聲,還有人聲,尤其是婦女的聲音:辦公室和實驗室的職員們來了。時間是九點差一分。隔壁響起了女瘋子的叫聲。

床頭櫃上放著藥品。

「您感到比昨天更差些嗎?」

他很清楚她是不會回答的。不管怎麼樣,她總是死不開口。

她彷彿很怕講話,哪怕是一個字!就好象一個字便會開啟缺口,引起一場災難。

她瘦了,臉色更加暗淡了;可是她的眼睛,那兩隻奇怪的灰色瞳仁,卻還是那麼銳利,那麼熾熱,那麼倔強。

馬丁進來了,他雙腿發軟,從他的姿態看,他似乎在告饒,為了求得寬恕。

灰色的眼睛慢慢地轉向了他,目光是那麼寒冷、那麼嚴酷,以致他不由得回過頭去喃喃地說:「在熱蒙車站……再過一分鐘我就到比利時了……」

可以感到,要填補每個人物身邊的空虛,一定要有話語,要有聲音。那種空虛是非常明顯的,以致任何聲音在那兒都會發出迴響,就象在一條隧道里或是一個洞窟裡一樣。

不過沒有人講話。只不過非常勉強地說出了幾個音節,還有惶惶不安的目光,隨後又是一片寂靜,就象無情的大霧一樣籠罩下來。

可是這時候發生了一些事情。一件慢慢地、悄悄地在進行的事情:一隻手滑到被子下面,不知不覺地向枕頭下面伸去。

那是馬丁太太的一隻溼漉漉的瘦手。梅格雷眼睛望著別處,可是他完全掌握著這隻手的行動,等待著這隻手最後抵達它的目的地。

「今天早晨大夫不來嗎?」

「我不知道……難道有人關心我嗎?……我在這兒就象一隻沒有人理的在等死的畜生……」

這時候她的眼睛顯得分外明亮,因為她的手終於抓到了她想抓的東西了。

發出了一點兒幾乎聽不出來的紙張的悉窣聲。

梅格雷跨上一步,抓住了馬了太太的手婉。她的外表是那麼柔弱無力,幾乎象是奄奄一息了,可是在一瞬間,她突然變得力大無窮。她不願意放掉手裡抓住的東西。她坐在床上拼命抵抗。她把手伸向嘴邊,用牙齒撕碎手裡緊抓著的一張白紙。

「放開我!……放開我,要不我要叫了……還有你?……你就聽任他這樣幹嗎?……」

「探長先生……我求求您……」馬丁哀求著說。

他伸長著耳朵在聽。他怕著到其他房客聞聲而來。他不敢介入。

「畜生……卑鄙的畜生……竟然打一個女人!」

不,梅格雷沒有打她。他只是在控制她的手,捏緊她的手腕,也許捏得過於緊了一些,為了不讓這個女人撕毀這張紙。

「您就不感到羞恥嗎……一個快要死的女人……」

在梅格雷的警察生涯中幾乎從來也沒有遇到過有這麼大力氣的女人!他的圓帽子掉落到床上,她突然去咬探長的手。

可是她這樣的發作不可能持久,她終於鬆開了手指,一面痛苦地哀嘆了一聲。

這時候她開始哭了。不過她這是在乾嚎,是因為失望,是因為發火,會不會是因為想裝裝樣子?

「而你,你就聽任他這樣幹嗎?……」

在這個狹小的臥室裡,梅格雷的背顯得太寬了,他彷彿把所有的空間都擠滿了,把光也擋住了。

他走近壁爐,展開一邊已經被撕去一塊的紙頭,看到一份打字文本,紙的上端印著:

拉瓦爾和皮奧萊大律師

巴黎法律碩問事務所

紙的右面用紅筆注著:庫歇和馬丁事件。十一月十八日諮詢。

一共兩頁行間很擠的文字。梅格雷輕聲地念了念其中的片段,這時可以聽到裡維埃爾血清公司辦公室裡傳來的打字機的噼啪聲。

「鑑於法律第……

「由於羅熱·庫歇死於他父親之後……由於遺囑不能剝奪一個婚生兒子有權得到的份額……由於立遺矚人和多爾莫瓦太太的第二次婚姻是建築在夫妻共有財產製的墓礎之上……

「……由於羅熱·庫歇的自然繼承人是他的母親……

「……我們榮幸地向您肯定,您有權追還奧斯卡·庫歇遺留下來的一半財產,包括動產和不動產……另外,原來估價為三百萬的‘裡維埃爾大夫血清公司’的資產,根據我們的特別情報估計(也許有誤),為五百萬左右……

「我們聽您的吩咐,為使遺囑無效而作好一切準備……

「我們向您再次重申,在此一訴訟中收回的款項中,我們將提取百分之十的手續費,作為支付……

馬丁太太己經停止哭泣。她又躺了下去,冷冰冰的目光重又射向了天花板。

馬丁站在門框裡,他比任何時候都暈頭轉向,他不知道手該放在哪裡,眼睛該往哪兒看,渾身都感到不自在。

「還有一個附言!」探長自言自語地說。

這個附言後面有個注:

「絕密……

「我們相信,孃家姓多爾莫瓦的庫歇太太,也準備對遺囑提出訴訟。另一方面,我們還打聽了第三位受益者尼娜的情況。她舞一個作風有問題的女子,她還沒有作出任何要求得到她權利的安排。由於她眼下無經濟來源,我們認為最簡便有效的辦法是給她一筆賠償費。

「我們估計,對一個處於莫瓦納爾小姐那樣情況的人來說,兩萬法郎對她是有足夠的誘惑力的……

「對這一向題,我們等待著您的決定。」

梅格雷已經聽任他的菸斗熄滅了。他慢慢地摺好這份檔案,塞進了他的皮夾子裡。

這時候四周一片寂靜。馬丁摒住了呼吸,他的妻子躺在床上,眼睛發直,看上去就像一個死人一樣。

「二百五十萬法郎……」探長咕噥著說,「為了安撫尼娜,要減掉二萬法郎……當然嘍,庫歇太太大概也得拿出一半……」

他深信他看到在這個女人的嘴唇上滑過了一個勝利的微笑,這絲笑意簡直看不出來,可是富有表情。

「這筆數字不小啊,您說呢,馬丁……」

馬丁一陣哆嗦,他還想抵擋一下。

「您以為有多少……我講的不是錢。我講的是判多少年。盜竊、謀殺、也許要作為預謀殺人……您的意見呢?當然不會宣告無罪,因為這樁罪行和情慾無關……啊!如果您妻子和她過去的丈夫又恢復了關係就好了……可是情況並非如此……錢財問題,單純的錢財問題……十年嗎……二十年嗎……您要不要聽聽我的意見?請您注意,人民陪審員的決定永遠是不可捉摸的……而且還有先例可援……好吧,一般來說,他們對因為愛情面引起的悲劇還是比較寬容的,可是對這種謀財害命的案件卻特別嚴厲……」

他好像是為了爭取時間似的只顧自己說下去。

「這是可以理解的!那些人都是一些小資產階級商人……他們以為對他們所沒有的,或者他們有把握的情婦是沒有什麼可怕的,可是他們全都怕盜賊……二十年?……嗯,不!……我傾向於要處於極刑……」

馬丁不再動了。他和他妻子兩人中,數他最臉無人色,以致他不得不抓住了門框。

「不過,馬丁太太將會發財……她已經到了知道如何享受生活和財產的年齡了……」

他向視窗走去。

「如果沒有這扇窗子……這是一塊試金石……他們不會不提請人們注意,從這兒可以看到一切……一切,你們聽仔細了……這樣的話事情就嚴重了!……因為這可能使人想起是不是同謀殺人……那麼,大法典上有一個條款,謀殺犯即使被宣告無罪,也不能繼承被害人的財產……而且不僅僅是謀殺犯一個人……而且指所有的同謀犯……你們看到了這扇窗子的重要性了嗎……?」

這時候,包圍在他四周的已經不再是寂靜,而是某種更加絕對、更加使人不安、幾乎是不真實的東西:一種完全的虛無縹緲。突然間,梅格雷提了一個問題:「請告訴我,馬丁!您把手槍扔到哪兒去了?」

走廊裡似乎有什麼聲息:肯定是老瑪蒂爾特,她那慘白的臉色,她那方格圍裙裡面的柔軟的肚子。

天井裡響起了女門房的尖利的聲音:「馬丁太太!……杜法耶爾公司的人來了……」

梅格雷一下子跌坐在一把安樂椅裡,椅子晃了晃,可是沒有裂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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