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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楠迪小客店(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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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一天下午五點鐘,約瑟夫·厄爾丹就和盯著他的警長呂卡一起,從拉斯帕伊大道上不見了蹤影,現在已經是上午九點了,他們仍然杏無音信。

呂卡沒辦法給我打電話?或者連遞張紙條給任何一個巡警的機會也沒有嗎?

梅格雷拋開了這種不可明說的想法,給便衣警察迪富爾的住處掛了個電話,是迪富爾本人接的。

「怎麼樣?好些嗎?」梅格雷問。

「我已經能在房間裡走動了。明天我想去辦公室……您會看到我的傷口快長好了……大夫昨天晚上給拆的繃帶,我可以看見……我心想,怎麼沒把腦袋給我開了瓢呢?……您至少又找到那傢伙了吧?」

「彆著急!……喂,我得掛上電話了,我聽到總機的電話鈴響,我正等電話呢……」

爐火燒得很旺,屋子裡簡直熱得喘不上氣來。

梅格雷沒弄錯,他一放下電話,鈴聲又響了,傳來呂卡的聲音:

「喂,是您嗎,頭頭?……小姐,別掐斷!警察局!……喂,喂……

「我聽見你說話了,你在哪兒呢?」

「在莫爾桑。」

「嗯?」

「這是一個小鎮子,離巴黎五十公里,在塞納河邊。」

「那傢伙呢?」

「在他家呢,加了‘保險’了!」

「莫爾桑在桶迪附近嗎?」

「離桶迪四公里,為了不驚動他,我才來這兒打電話……您知道我這一夜是怎麼過的呀,探長!……」

「講一講吧!」

「開始我以為我們得在巴黎沒完沒了地遊蕩了,看他的樣子好象不知道要往哪兒去似的……八點鐘我們到了雷奧米爾大街的貧民賑濟站,他等了兩個小時,得到一份施捨。」

「這麼說,是沒錢了……」

「隨後又開始走……真奇怪,塞納河對他會這樣有吸引力……他沿著河岸,一會朝前,一會兒又走回來……喂,別放下呀!您還在聽嗎?」

「接著往下說吧!」

「最後,他沿著陡峭的河岸奔夏郎東方向走……我估計他得到橋洞下去睡了,真的!他已經連站都站不住了,但是他沒去!……過了夏郎東就是阿爾福維爾,在那兒,他下了決心,徑直走上了通往維爾納夫聖喬治的大路……天已經黑了,路面上溼滾滾的,每隔半分鐘就有一輛車從身邊問過去……要是讓我再來一次,我可……」

「你還會再幹的……好,再接著說吧!」

「就是這樣,跑了三十五公里!……您有體會嗎?……天又下起雨來,時大時小,什麼也看不見……在科爾貝,我差點兒叫計程車,這樣跟蹤他還容易點兒……清晨六點,我們一前一後走進了從莫爾桑到捕迪之間的那片樹林……」

「他回家是從正門進去的嗎?」

「您知道那個小店吧……毫不講究,是個只有運貨馬車車伕才肯光顧的去處。這個小客店,又賣報紙,兼作酒館和煙鋪,我看還賣雜貨什麼的……我跟蹤的那個人沿著一條一米寬的小路繞了一圈,然後翻牆進去了,我發現他進了車房。」

「說完了嗎?」

「差不多了。半小時以後,厄爾丹的父親出來把窗板開啟,小店開門了。他的樣子很平靜。我進去喝了一杯,他沒露出一點兒不安……幸好,我在路上碰到一個騎車的憲兵,我讓他把輪胎弄爆,以此為藉口到小店裡,等到我回來。」

「好啊!」

「您還說好吶!反正您身上哪兒也沒弄髒。我的襪子都溼了,跟藥布似地纏在腳上,我的襯衫可能早就讓汗浸透了……現在我應該幹什麼呢?」

「顯然,你沒有帶手提箱……」

「如果我還得帶一個手提箱……」

「回到小店去,不管謅點什麼,就說你有約會,有個朋友讓你在那兒等他。」

「您待會兒來嗎?」

「我也說不準,但是如果厄爾丹再從我們手裡跑掉,我可真要氣壞了!」

梅格雷掛上電話,好象閒著沒事一樣看了看自己的周圍,衝著半開的門把聽差叫進來:

「你聽著,讓!我一齣門,你就給預審宮科梅利奧打電話,就說……噢!告訴他,一切都好。以後我會讓他了解全部情況的。你聽懂了嗎?……要特別客氣,尤其要講究辭令。」

十一點鐘,梅格雷乘一輛計程車,在庫波爾對面下了車。推開咖啡店的門,他第一眼看見的,就是便衣警察讓威埃。象所有的新手一樣,讓威埃自以為裝出了輕鬆自如的樣子,用一張展開的報紙把自己遮住一大半,」裝著在讀報,卻又不翻頁。」

讓·拉德克坐在對面的角落裡,漫不經心地用調羹攪動著杯裡的加奶咖啡。他剛颳了臉,身穿一件乾淨的襯衫,可能他那頭捲髮也用梳子梳過了。他給人總的印象是,內心懷著極大的喜悅。

侍者認出了梅格雷,向他會意地作個手勢。讓威埃躲在報紙後面,也向他打了個暗號。

可是當拉德克直截了當地向梅格雷一發問,就使剛才的啞劇頓時失去了意義。他向梅格雷問道:

「您想用點什麼?」

他半欠著身子,強作笑臉,而在他的臉上,卻無處不顯現出那種鋒芒畢露的機敏。

身寬體重的梅格雷走上前來,抓住椅子背,拉過來坐下。他那大手都能把椅子捏碎。

「已經回來了?」他看著別處不在意地說道。

「那些先生們都很和氣,我想十五天以內是不會被召到治安法宮面前去了,案件太多了!……噢,已經不是喝加奶咖啡的時候了,您怎麼樣?來杯伏特加,再要些魚子醬三明治好嗎?……夥計!……」

侍著臉紅到耳根,侍候這樣奇怪的顧客,的確使他很感為難。拉德克接著說:

「我希望您不會叫我先付錢吧,當有人陪著我的時候?」,

他給梅格雷解釋道:

「這些人。真是一竅不通。請您想象一下,剛才我進門以後,他不願意招待我,一句話不獼就把經理找來了。經理就讓我出去!我不得不把錢掏出來放在桌子上……您不覺得這太可笑了嗎?」

他說話的語氣很嚴肅,表情也是難以捉摸的。

「請注意,如果我是某個小丑,或者是一個風流的小白臉,就如您昨天可以在這兒看到的一樣,人們對我的信任是能想象到的……但是,我是一個有人格的男子漢!您說是不是?探長……咱倆應該在最近找一天談談這個問題,您可能不會都懂,不過您還得算在聰明人之列……」

侍者把夾魚子醬三明治放在桌子上,不由朝梅格雷瞟了一眼,說道:

「六十法郎!」

拉德克笑了笑。便衣警察讓威埃在角落裡埋頭「讀報」。

「來一包阿v杜拉香菸。」紅髮捷克人吩咐道。

當侍者把煙給他拿來時,他故意從短上衣外面的口袋裡掏出一張揉皺的一干法郎鈔票,丟在桌子上。

「咱們說了些什麼,探長?……請原諒,我忽然想到,現在得給我的裁縫打個電話。」

電話機在啤酒廳的最裡面,那裡有好幾個出口。

梅格雷一動不動地坐在原處,只有讓威埃自動地跟上了那人。

過了一會兒,他們和去的時候一樣,又相跟著走了回來。讓威埃用眼神示意說,捷克人確實給他的裁縫打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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