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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好小夥子」(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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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想聽點真知灼見嗎,探長?」拉德克壓低了嗓音,欠身朝梅格雷說,「請注意,我可以預知您所要想的事情!這對我倒算不了什麼,不過我還是要說出我的看法,或者我的建議,隨您怎麼說……算了吧:……您辦理的這案子是非常棘手的。」

梅格雷紋絲不動,眼睛直視前方。

「您一錯再錯,迷失了方向,因而您什麼也沒搞清楚……」

捷克人逐漸活躍起來,但是卻顯得陰陽怪氣。梅格雷注意到他的手,指頭很長,皮膚蒼白得可怕,手背上還長著雀斑。拉德克揮舞著這雙手來渲染談話的氣氛。

「我提醒您,我所懷疑的並不是您的專業本領!這個案件之所以沒搞清楚,那是因為從一開始,您就按照假證據在組織偵破。從那以後,一了切都錯了,是不是?而今後您發現的一切線索也將要一錯到底!

「與此相反,有幾點可以作為立論的根據,您卻把它放過了……舉個例子:塞納河在整個事件中所起的作用,您還沒注意到。這點您得承認吧?聖克盧別墅在塞納河畔!王子街離塞納河五百米!報紙傳說逃犯越獄後棲過身的西唐蓋特小店也在塞納河邊!厄爾丹出生在默倫,又是塞納河邊!他的父母住在桶迪,還是塞納河邊……」

捷克人的眼睛在笑,但他臉上其他部位卻木然、嚴肅。

「您現在可為難了!我說的不是實話嗎?我好象是自投羅網。您什麼也沒問我,可我卻來跟您談這個案件,引起您對我的懷疑……然而這又是怎麼回事呢?為什麼這樣呢?我和厄爾丹,和克羅斯比毫無瓜葛!昂德爾松太太和她的女伴跟我也都毫不相干!您唯一可以用來揭發我的,是昨天厄爾丹在門前徘徊,看樣子是在等我……可能是,也可能不是,然而我是在兩位巡警的‘保護’下離開咖啡店的。這又能說明什麼呢?告訴您,您什麼也沒搞清楚,也永遠搞不清楚!在這案件中我作了什麼呢?什麼都沒幹;或者,什麼都是我乾的!

「假定有一個很聰明、才智超群的人,他無所事事,以空想消磨時日。當他有機會研究一個涉及到他的專業的問題——因為犯罪學和醫學二者是有關係的……」

梅格雷仍然端坐不動,好象連聽都沒聽。這可激怒了捷克人,他提高聲調說:

「唉,到底您是怎麼想的呢,探長?開始認錯了嗎?不嗎?還沒有?讓我再說一遍吧,您錯了。罪犯已經到手,而您又把他放掉,這樣,很可能不僅找不到他的替身,而且連他本人也會從您手裡逃之夭夭。

「剛才我說過,您從根本上就錯了,要不要再給您提供一個新證據?願不願意我同時給您提供一個逮捕我所必要的藉口?」

他猛地一日益下杯裡的伏特加,倒身靠在椅背上,把手伸進外衣口袋裡,拿出來的時候,滿把擦的都是一百法郎一張的鈔票,用別針別好,十張一疊,一共有十疊。

「看,嶄新的票子!換句話說,這些鈔票的來處是不難找到的。您查一查吧,只當消遣消遣嘛!除非您想去睡覺,否則我建議您……」

他站起來。梅格雷還坐在那裡不動,從頭到腳打量著他,從菸斗裡噴出一口濃煙。

酒店裡陸陸續續來了一些顧客。

「您逮捕我嗎?」拉德克問。

探長並不急於回答,他拿起鈔票,審視了一會兒,放進了口袋。

這回該輪到梅格雷站起身來了,他的動作慢得便捷克人顯出急不可耐的神情。他伸出兩個指頭,輕輕放在拉德克肩上。梅格雷拿出了當年的氣概,這是一個強大、自信又待人平和的梅格雷。他說道:

「聽著,我的小夥子!……」

梅格雷饒有風趣地截斷拉德克的表演,他的舉止跟拉德克激越的語調、犀利的目光,有點神經質的動作都形成鮮明對比,這是摑然不同的、另一種型別的智慧之光!梅格雷比他的對手要年長二十歲,「聽著,我的小夥子!」這句話,就能讓人感到他們輩分的差別。

讓威埃聽了這話,費了好大勁才憋住笑,抑制住內心的喜悅。他高興的是,他的「頭頭」又恢復了本來面目。

梅格雷仍以從容誠樸的語氣加了一句:

「咱們後會有期!你懂嗎?」

然後他點頭向侍者告別,兩手插進口袋,走出門去了。

「根據我的印象,是那幾疊鈔票,但是我還得對證一下!,喬治五世大旅店的職員看著梅格雷放在面前的鈔票,說了上面的話。

過一會兒,他跟銀行接通了電話:

「喂,昨天早晨我讓提取的一百張一百法郎的票子,您記沒記鈔票號碼?」

他用鉛筆作了記錄,掛上電話,轉向探長說道:

「就是這筆錢!絕不會有錯的!」

「一點兒不錯……克羅斯比夫婦都在嗎?」

「他們出去有半個小時了。」

「您親眼見他們出去的嗎?」

「就象我現在看著您一樣。」

「你們旅店有好幾個出口嗎?」

「兩個,但是另一個門是備用的。」

「您曾告訴我,克羅斯比夫婦是昨天夜裡三點回來的……從那以後,他們沒接待過別的什麼人嗎?」

問過他們那一層的侍者、女僕人和看門人以後,梅格雷證實了,他們從凌晨三點到中午十一點沒離開過房間,也沒有任何人來訪。

「他們也沒有讓夥計寄過信嗎?」

沒有!

再說另一面,從前一天下午四點直到早晨七點,讓·拉德克被關在蒙帕納斯的警察局裡,從那兒他沒有可能跟外界取得聯絡。

早晨七點鐘他走在人行道上的時候,還仍舊一文不名,將近八點鐘,他在蒙帕納斯火車站,擺脫掉便衣警察讓威埃的盯梢。然而,到了十點鐘在庫波爾又找到他的時候,他身一上至少已有了一萬一千法郎了!可以肯定,其中有一萬法郎,前一天晚上還在威廉·克羅斯比的口袋裡。

「您能允許我到他們房間裡去看一眼嗎?」梅格雷問道。

經理面帶難色,但終於還是同意了。電梯把梅格雷帶到四樓。

這在高階旅館裡算是比較普通的一個套間:兩間臥室、兩個洗臉問、一間客廳和一個女用的小客廳。房間裡床行還沒整理,吃剩的東西還沒撤走,一個侍者正在刷克羅斯比的常禮服,在另一間臥室裡,一件晚禮服丟在椅子上。東西亂七八糟地扔著:幾隻香菸盒,一個女用提包,一根手杖,一本還沒裁開書頁的小說……

梅格雷下了樓,踏上了通往裡茨的大道。在那兒,飯店裡的領班證實道,克羅斯比夫婦由埃德娜·賴克白爾格小姐陪同,昨天晚上坐在十八號桌上。他們是九點鐘左右進的門,至少在清晨兩點半以前沒有離開飯店。那個領班並沒發現什麼不正常現象。

「但是那些鈔票……」在穿過旺多姆廣場的時候,梅格雷喃喃自語道。

他走著走著突然停住了腳步,差一點兒被一輛轎車的擋泥板掛倒。

「真見鬼,為什麼這個拉德克要讓我看見那些錢?更妙的是,現在這些錢居然到了我手裡,將來很難作出法律上的解釋啊!……還有,關於塞納河的‘奇聞’……」

梅格雷不加思索突然叫住一輛車:

「到桶迪要多長時間?那兒比科爾貝稍遠一點兒。」

「得一個小時,路上泥濘得很。」

「好,開車吧!見到煙店停一下……」

梅格雷在車內的一個犄角里安安穩穩地坐好。車窗裡面蒙上一層呵氣,外面掛滿了雨水珠。這樣,他就很愜意地度過了這一小時。他不停地吸菸,把自己暖暖和和地裹在那件在奧費弗爾一帶人們常見的黑色大外套裡。

眼前掠過郊區的景色,接著又是十月的農村風光,時而在兩堵山牆之間、幾棵禿樹的間空裡,閃出婉蜒的深綠色的塞納河。

「拉德克把情況跟我講出來,又把錢給我,唯一的理由只能是:給我設定新的迷魂陣,從而使偵查工作走人歧途,哪怕是暫時轉向也好……

「而這又是為什麼呢?是為了給厄爾丹爭取到逃跑的時間嗎?……是為了把克羅斯比牽連進來?但是在這同時,他不是把自己也攪在裡面了嗎?」

探長想到這兒,耳邊忽然又響起了捷克人的話:

「所有的證據,從一開始就都錯了……」

很顯然,他已經知道梅格雷獲准進行這次補充偵查,難道重罪法庭把內情澳露出去了嗎?

但是錯誤的程度如何?怎麼錯的呢?有些確鑿的物證是不可能偽造的呀!

縱使殺人兇手為了把厄爾丹的鞋印留在別墅,可能盜用過他的鞋?但是指紋卻不能如法炮製啊!人們是在窗簾、床單等等當夜沒搬出殺人現場的東西上面發現的指紋。

那麼到底什麼東西是假的呢?那天午夜,在蘭亭酒店,有人看見過厄爾丹;他又確確實實在凌晨四點回到了王子街他的家中。

「您什麼也沒弄清楚,您知道的事情會越來越少!」拉德克敢這樣斷定!他已經卷人案件的核心,但是案發幾個月來,對他卻毫無所知。

前一天,在庫波爾,威廉·克羅斯比不曾向捷克人瞟過一眼,而且當梅格雷說出拉德克這個名字的時候,克羅斯比也沒有什麼震動。

儘管如此,那些一百法郎一張的鈔票卻從一個人的口袋。裡轉到了另一個人的口袋裡。拉德克有意讓警方知道這個細節,好嘛!如今是他把自己推到前臺來,要求擔任主角了。

「他從警察局出來,到我在庫波爾找到他,中間僅有兩個小時。在擺脫監視的兩小時裡,他颳了鬍子、換了襯衫;也就在這同時,他又把那些鈔票弄到了手。」想到這兒,梅格雷很有把握地作出了這樣的推論:

「拉德克這一切活動至少需要半個小時,因而在客觀上他沒有時間到桶邊跑個來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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