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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擲骰子(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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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每天碰到克羅斯比,而美國人卻不認識他。克羅斯比等待著事情的結局,至此他可真開始害伯了。」

「法醫的報告書,您看了吧?當然,大家從來對專家們的報告都不怎麼認真細看的。可是四天以前。我翻閱這材料,有一個細節打動了我,法醫的一句話揭露出聖克盧別墅兇殺案的真相:

「‘受害者昂德爾松夫人遇難身死幾分鐘以後,屍體從原所在的床邊滾落到地上。’

「應該承認,兇手沒有任何理由在作案几分鐘以後,還去動屍體。老夫人除了身穿一件夜服以外,既沒帶首飾,也沒有帶著其他什麼值錢的東西。

「以後的案情我都掌握了,拉德克昨夜也證實了我所掌握的情況。他讓厄爾丹於當夜兩點三十分準時潛入別墅,登上二層樓,鑽進指定的房間,而幹這一切,「都不能點燈。他向厄爾丹保徵。房間裡空無一人。騙他說,擺床的地方藏有貴重物品。

「兩點二十分,拉德克隻身前往,親手殺死兩個女人,把刀藏在壁櫥裡,就躲出去了。他窺見約瑟夫·厄爾丹按照事先的佈置真的來了。

「厄爾丹在黑暗中摸索,猛然間一個人的軀體被他撞翻,嚇了他一跳,趕緊開電燈,發現了兩具屍體。當他想到兩個女人的死因要歸罪於他時,慌了手腳,抓得滿處都是血手印。他嚇壞了,立刻逃跑,在外面碰到了拉德克。到了此時,拉德克變了臉,他冷笑著,露出一副猙獰面目。

「在他們二人之間的這場風波,想來也是空前的了。但是一個平平庸庸的厄爾丹怎麼能對付得了拉德克呢?他連捷克人叫什麼名字都不知道,又不曉得他住在哪兒。

「捷克人拿出橡膠手套和布套鞋給他看,靠著這些,在作案的時候,拉德克沒有留下一點痕跡。他對厄爾丹說:

「‘你要被判刑的!誰能相信你的辯解呢?沒有人!最後,要把你判處死刑!」

「一輛出租汽車在塞納河對岸的布洛涅樹林邊等著他們。拉德克繼續說道:

「‘如果你能守口如瓶,我可以救你。值嗎?我把你從監獄裡救出來,時間嘛。也許一個月,也許三個月,但是你肯定能出獄。’

「兩天以後,厄爾丹被捕。他嘴裡只重複著一句話:他沒有殺人。他已經變得呆鈍了。

「厄爾丹跟他媽媽——只跟她一個人說過拉德克的事。然而連他的生身母親也不相信這樣離奇怪誕的事情。這也就最有力地證明了拉德克的預言——最好閉口不言,等待許諾的援救,否則說了也沒人相信。

「幾個月過去了,厄爾丹還蹲在監獄裡,眼前經常浮現出那兩具屍體,甚至感到他的雙手又沾上了粘乎乎的鮮血。直到一天夜裡,一陣雜沓的腳步聲傳來,他隔壁牢房的人被帶去處死了,這時他才感到絕望,連最後一點反抗的意念也放棄了。他寫的信,他父親一封也不回,而且禁止他母親和妹妹前來探監。他真是孤零零孑然一身,白天,形影相弔,夜間,只有惡夢相隨。

「忽然,他接到一張便條,告知他越獄計劃。雖然他不相信,但還是機械地聽命於別人的安排。當他逃出監獄來到巴黎,他就開始漫無目的的遊蕩,最後總算找到一個棲身的床位,倒頭昏睡過去……

「第三天,便衣警察迪富爾出現在他面前,厄爾丹一下就嗅出味道不對,預感危險將臨,於是立刻亂打一氣,趁機逃走,繼續到處流浪。重獲自由沒給他帶來一點快慰,他不知今後如何是好,身上一文不名,又不見容於人。落到這步田地,都是拉德克造成的!他跑遍了過去碰過頭的咖啡館尋找拉德克。找他幹什麼呢?要殺他嗎?厄爾丹沒有武器。不過就激憤的程度而言,他可能把捷克人活活掐死!也許可能向他要求經濟救助,或者更簡單些,僅僅由於在人世間,捷克人是厄爾丹唯一能夠交談的人了。

「在庫波爾咖啡店窗外,他發現了裡面的拉德克。可是侍者不放他進去,他也只好象鄉村的瘋漢一樣,在地上繞著圈,等著捷克人,時而把蒼白的臉龐貼在窗玻璃上向裡究探……

「拉德克是在兩個警察押送下走出來的,厄爾丹見此情景,不由得又給嚇跑了,跑到他原先賴以存身,而現在實際上已無權涉足的楠迪小店……他來到車房,一頭倒在了草堆上……

「然而他父親卻命他天黑後滾出家門,他覺得無路可走,於是企圖上吊自盡……」

梅格雷聳了聳肩,喃喃說道:

「厄爾丹的逆境一直沒有轉機。他雖然將繼續活下去,但卻永遠保留著那塊傷痕……在拉德克的受害者中,他的遭遇最值得同情了。當然還有別人,而且將來仍然會有更多,如果……

「我剛才說到哪兒了?……哦!說到案發以後,厄爾丹人獄,而捷克人卻依然過著串咖啡店的生活。他並沒向克羅斯比討取那十萬法郎,首先是因為這樣作有失謹慎;再者貧困巳成為他必不可少的東西,因為它能激起他對人類的仇恨。

「一貫樂天派的克羅斯比雖然還在庫波爾露面,但是再也聽不到他洪亮的嗓音了。克羅斯比在等待著……他從沒見過寄來便條的那個人。他確信厄爾丹是兇手,生怕自己被揭露出來。但是並沒發生這樣的事。被告已經聽任判刑,人們都在傳說著兇手即將正法。直到這時,昂德爾松夫人的繼承人才終於可以鬆一口氣了。

「拉德克心靈深處是怎樣想的呢?所謂的、驚天動地的案子終於由他千出來了!連最小的細微末節,他都處理得無懈可擊,任何人都不會猜疑到他。他已經如願以償,成了世界上唯一知道此案真情的人!每當看到克羅斯比夫婦坐在酒吧間的桌前,他想到的是,只要說一句話,就能讓他們渾身發抖。

「然而拉德克並不以此為滿足,他感到生活還是單調乏味。除了那可憐的傢伙將上斷頭臺,兩個女人喪生以外,一切都仍然如故。

「我雖不敢擔保,但我還是相信,他最大的心病是沒有人讚賞他!當他從人們身旁走過時,沒有人竊竊私語議論他,比如說:‘別看他貌不出眾,他可幹了一件最漂亮的案子,戰勝了警方,迷惑了司法機關,改變了好幾個人的命運!’

「換成其他兇犯,大都會想跟別人傾心地談一談,哪伯是一個妓女也好。但是拉德克卻比那樣的角色要高明得多,再說,他對女人從來也不感興趣。

「有一天早晨,新聞界報道了厄爾丹越獄的訊息。這是不是他再顯身手的機會呢?他想把全副紙牌都和亂,在賭局中重新起主要作用。他給《哨音報》寫了那封信。

「而在庫波爾,看到同謀犯厄爾丹窺何他的時候,他有點兒害伯了。於是他故意落到警察手中,藉以避開厄爾丹。然而他還是希望得到別人的讚賞,作一名手段高超的賭徒!

「於是他公開宣佈:

「‘你們什麼也弄不清楚,永遠搞不清楚!’

「從那時起,他的頭腦就昏亂了。他預感到自己終歸是要被捕的。好吧!他自作自受,自己加速了這個時刻的到來。好象有一股內在力量推動他希望得到懲罰似的,他有意無意地幹了一些粗心的事。

「他知道我要盯他的梢,而且最終一定要達到目的,於是他象患了精神病一樣,想以拙劣的表演迷惑我,從中取樂。

「他不是已經制服了厄爾丹和克羅斯比嗎?他能制服我嗎?為了擾亂我的思路,他捏造了一些故事……他讓我注意,一切和本案有關的事件都發生在離塞納河不遠的地方。我會不會把自己搞胡塗?會不會沿著錯誤的線索追查下去呢?

「他設定層層假線索,生活在冒險的狂熱之中……已經失敗了,但他還要繼續鬥,繼續拿生命作賭注。

「為什麼他起先不把克羅斯比一下子就打倒呢?他要給人留下一個全能的、強大的形象……他打電話給美國人,向他催討那十萬法郎了。他向我炫耀這筆錢。這真象把他的自由當玩具,在我面前耍弄,以此來使他病態的心靈得到一種快慰。

「是他強令克羅斯比在指定的時刻,去聖克盧別墅。這一手,從心理學的角度看,真是高明得很。拉德克先看見了我,知道我已決定重新開始偵查……這就是我後來到聖克盧遇到克羅斯比的唯一解釋:

「拉德克是不是預見到了這個自認為已經敗露的人會自殺呢?這是可能的,或者說基本肯定的!

「拉德克至此還沒滿足,他對自己的強大越來越陶醉了。從這時候開始,我一聲不響、思慮重重地盯上了他,我感覺到他因此而怒氣沖天。可是我卻不管他,從早到晚,夜以繼日地跟著他。

「他的神經忍耐得住嗎?從一些細節上,我看得出來他已經踏上危險的下坡路。他需要不停地滿足對人類的仇恨……他凌辱弱者,嘲弄一個討飯婦人,引逗妓女們互相爭鬥……

「他想從我臉上家顏觀色,看出我對這些事情的反應。表演得真是拙劣透頂!

「這個人已瀕臨墜毀的邊緣!既然是這樣,他就不能保持冷靜的頭腦了……他將犯一個致命的錯誤……後來他的確犯了這個錯誤!所有嚴重案犯遲早都會這樣的……

「他殺死兩個女人,又殺了克羅斯比,把厄爾丹逼到窮途末路。末日來臨之日,他還想進行更殘暴的兇殺……

「但是我採取了一些預防措施。讓威埃被派往喬治五世大旅店,任務是檢查一切寄給克羅斯比夫人和埃德娜的信件,截聽她們的電話。

「我始終監視著的拉德克,曾有兩次甩開了我幾分鐘的時間,我猜想他是發信去了。幾小時以後,讓威埃把信給了我。喏,就是這些!他在一封信裡向克羅斯比夫人告發道:是她丈夫派刺客殺的昂德爾松夫人。作為證據,隨信寄去裝別墅鑰匙的小盒,盒上還有美國人親筆寫的地址。

「拉德克熟知法律。信中他詳述道,一個兇手是不能作他受害者的繼承人的,到頭來,克羅斯比太太的命運也將同他聯絡在一起。他讓克羅斯比夫人半夜去西唐蓋特一趟,在一個房間的厚褥墊裡好好搜一搜,找到那把殺人的匕首,並把兇器藏到可靠的地方。如果兇器不在那裡,她就得去聖克盧別墅,到一個壁櫥裡去找。

「請注意,讓她這樣作,既捉弄了她,同時又可以把問題搞得更復雜化。拉德克把一個美國闊太太指使到低階的流浪漢才進進出出的小酒館,這對他來說,是很可取笑一番的。還不僅於此!內心的一股狂熱,促使他要把事情弄得更亂,走得更遠。信中他還向這位少婦揭發道,埃德娜·賴克白爾格是她丈夫生前的情婦,他們本來是要結為正式夫妻的。如今埃德娜已瞭解事實真相,‘她非常恨您,如果一旦得手,就會把您搞得傾家蕩產’——拉德克這樣寫道。」

梅格雷揩揩汗,嘆了口氣,繼續說道:

「簡直是愚蠢,對吧?您是想這樣說吧?這真象一場惡夢!但是您想想看,拉德克這些年來就是在幻夢中生活的,報復的想法一直深深紮根於心中,他能不這樣嗎?再說,他幹得也確實差不多了啊!

「拉德克把另一封信寄給埃德娜·賴克白爾格,揭發克羅斯比是殺人兇手,而罪證就藏在那個壁櫥裡。如果在指定時刻,她前去尋找兇器,就可以避免這件醜聞,他添枝加對地說,克羅斯比夫人對她丈夫的罪行是一清二楚的。

「我再重複一遍,他是要把自己裝扮成一個造物主!

「兩封信都沒送到收信人手中,讓威埃有充分的理由把信交給我。然而又怎麼能證明這是拉德克的手筆呢?經鑑定分析,這和寄到《哨音報》的那封信一樣,都是用左手寫的!……

「我徵得兩個女人的同意,共同設下計謀,並且給她們解釋,這事與緝拿昂德爾松夫人案的真兇有關。

「我讓她們準確地照來信的要求去辦。

「拉德克親自把我帶到西唐蓋特,隨後到了聖克盧。他沒有感到末日將臨嗎個不過,要是沒有截獲這兩封信的話,事情的結尾,可就使他如願以償了。

「真兇即將提出來,這事把克羅斯比太太弄得心神不寧。而令人討厭的小酒店之行,又搞得她精疲力盡,就這樣,她來到了聖克盧別墅,鑽進發生過兩起命案的房間……

「請您想象一下,她的神經會是何等緊張啊!她要真跟手握匕首的埃德娜’賴克白爾格面面相對,我不能完全肯定最後準是一場兇殺,但是我相信,拉德克心理學分析是相當準確的……

「然而經我導演的戲,卻從這裡改變了方向。克羅斯比太太隻身一人從別墅走出去……這時拉德克急切地想知道埃德娜怎麼樣了。

「他跟我上了樓。壁櫥是他開啟的,在他面前出現的不是一具屍體,而是活得好好的瑞典女郎!

「他瞧著我,至此才恍然大悟。最後,他終於幹出了我所期待他乾的事——向我開槍!」

聽到這兒,預審官睜圓了眼睛。

「您別怕!就在那天下午,利用我們擠在一起的一次機會,我把他的手槍換成了空的,一切就這樣結束了!他非要賭,結果輸個精光!」

梅格雷把熄滅的菸斗又點燃,站起身來,接著又說道:

「我得補充一句,他知道自己失敗了,我們在奧費弗爾濱河街一起度過了後半夜。我坦率地告訴他我所知道的一切,在這段時間裡,他也沒耍什麼花招。隨後,他慨然把遺漏的情節作了補充,當然,其中會有一些誇口的。

「到了這時候,他表現得倒是驚人的平靜,他問我,會不會判他死刑。我回答的時候遲疑了一下,於是他譏笑著補充道:

「‘阻止這個判決吧,探長!請您對我法外施恩!嗨,這不過是我的想法而已……在德國,我看過一次處死刑的場面。一直滿不在乎的死囚到了最後一刻,哭著叫:媽媽!

「‘如果我到時候也叫起媽媽來,那倒是怪有趣的。對這點,您怎麼看呢?’」

說到這兒,梅格雷和預審官兩個人都住了嘴沉默起來。法院裡嘈雜的聲音又清晰地傳來,好象走廊深處就是巴黎嘈雜喧譁的鬧市。

最後,科梅利奧預審官翻弄著面前那疊開始談話時就開啟的卷宗,藉以掩飾他的窘態。

「很好,探長!我……」他開始講話了,眼睛看著外面,兩頰泛起一陣紅暈,「我希望您忘記這個……這個……」

然而探長把外套技在肩上,非常自然地把手伸給預審官,說道:

「明天您能收到我的報告。現在,我得去看看莫爾。我答應把那兩封信給他帶去,他要作一個全面的字相學研究……」

他遲疑了片刻,走到門口,轉過身來,看了一眼預審富帶有愧意的臉,然後出去了。探長臉上掛著一種難以描述的微笑,這就是他唯一的一點報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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