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蠟淚(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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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不尋常的案件。不過,像這一類案件,有了作案現場的平面圖,有了調查材料,通過推理和科學的偵察方法,似乎可以作出結論的。更何況,警長梅格雷離開刑事警署的時候,對案情已經瞭如指掌。

因為出事的地點並不遠,所以他預計這次出差用不了多少時間。可實際上他卻作了一次長時間的疲憊不堪的「旅行」。他乘坐又舊又老的小火車,來到離巴黎100多公里的韋特歐勞。這種小火車簡直是荒唐可笑,只有在埃比那勒地方印製的紀念畫片上可以見到它們。下車以後,他向周圍的人打聽,想叫一輛出租汽車,可人們都用驚奇的眼光看著他,以為他是在開玩笑。那麼剩下的那段路怎麼走呢?只有坐麵包師傅的小推車了。可是,他終於說服了那位開小卡車賣肉的老闆,老闆答應送他一趟。

「您常去那兒嗎?」警長一邊談著他要去執行任務的村子,一邊問。

「一星期去兩趟。多虧您‘照顧’我,這不是又增加了一趟嗎!」

其實,梅格雷就坐在離那個村子40公里的盧瓦爾河畔。但是他完全沒有想到,在奧爾良森林裡,還能找到一個這樣偏僻落後的小村莊。

小卡車行駛在森林深處,兩邊都是高聳入雲的大樹。走了約十公里以後,終於到達一片林中空地,一個小小的村莊坐落在空地中央。

「是這裡嗎?」

「不是,是前面那個村子。」

雨停了,樹林裡很潮溼。陽光蒸發起白茫茫的水汽,使人感到窒息。樹枝是光禿禿的,脫落的枯葉正在黴爛,不時發出咔咔的響聲。有時還看到遠處一團團磷火閃著光亮。

「常有人來這打獵吧?」

「那一定是某位公爵……」

車繼續往前開,又來到一片林中空地。這塊地方比剛才經過的那一塊地方要小一點兒。30來所簡陋的小平房把一個有尖頂鐘樓的教堂緊緊地圍在中央。這些房子沒有一所不是百年以上的,那黑色石板的屋頂,看上去就使人覺得掃興。

「請您把車停在鮑特玉姐妹家的對面。」

「我想,大概是在教堂前邊……」

梅格雷下了車。賣肉老闆把車退到稍遠一點的地方停下來,開啟汽車的後蓋兒。村子裡幾個愛管閒事的女人圍了過來,她們看著新鮮的豬肉,卻沒有決定是買還不買,因為按照慣例,這一天不是來車賣肉的日子。

出發之前,梅格雷已經把前次來過的偵察員所畫的平面圖研究得相當透徹並且記在腦子裡。現在,他閉上眼睛都能毫不費勁地在這所房子裡走動。

梅格雷走了進去,房間是那樣陰暗,幸虧他記住了圖上標出的位置,否則簡直是寸步難行。這是一家店鋪,它的古老和陳舊像是在對我們的時代提出挑戰。僅有的幾束光,透過縫隙射在幾幅古舊的油畫和室內的傢俱上。在這陰暗對比很強烈的房間裡,牆和那幾幅油畫一樣,都蒙上了一層模糊不清的灰暗顏色。偶爾可以看到瓷瓶和銅器在光線照射下閃閃發亮。

鮑特玉家的兩位老小姐自出生以來就一直住在父母留給她們的這所房子裡,如今已有65年了。(姐姐至少有65歲,因為妹妹已經62歲了。)長久以來,房子裡的一切陳設都絲毫沒有改變:櫃檯上放著稱和裝糖的盒子;貨架上的食品雜貨散發著桂皮和香草的氣味;甚至連喝茶用的小桌子也放在原來的地方。在一個角落裡,並排放著兩個油桶,大桶裡裝的是煤油,小桶裡裝的是食用油。再往裡邊有三張桌子,左邊的一張,由於用的時間太久,已經褪了顏色。桌子兩側擺著沒有靠背的椅子……

左側的門開了,進來一個三十二三歲的女人。她挺著肚子,腰間繫著一條圍裙,懷裡抱著一個小孩,站在那裡看著警長梅格雷。

「這是怎麼回事?」女人說。

「我是來作調查的。您一定是這家的鄰居吧?」

「我叫瑪麗·拉考爾,鐵匠的妻子。」

梅格雷看見掛著的那盞煤油燈,不知道這個小村莊裡沒有電燈。

沒有人邀請他,梅格雷就進了裡屋。這裡一片昏暗。幸虧有兩根正在燃燒的木柴,借這這一點亮光,梅格雷看見一張大床,床上鋪著很厚的褥子,紅色鴨絨被鼓鼓攘攘的像個大球。床上躺著一個老太婆,一動不動,臉色灰暗而呆滯,只有那雙眼睛證明她還活著。

「她總也不說話嗎?」梅格雷問瑪麗·拉考爾。

「不說。」瑪麗用手勢作了回答。

梅格雷聳聳肩膀,然後坐在一把藤椅上,從口袋裡掏出一疊材料……

案件發生在四五天以前,案子本身並沒有什麼特別轟動的地方。鮑特玉姐妹兩人同住在店鋪裡,為了攢錢,過著十分節儉的日子。在這個村子裡,她們還有三處房屋。她倆因吝嗇而出了名。

星期五夜裡,鄰居們的確曾經聽見了什麼動靜,可是並沒有引起注意和不安。星期六拂曉,一個農民經過這裡,發現一間屋子的窗戶大開著,他走近一看,大喊起「救命」來。

窗戶旁邊,穿著睡衣的安梅麗·鮑特玉躺在血泊中,她的妹妹瑪格麗特·鮑特玉面朝牆躺著,胸部被砍了三刀,右面頰被砍裂,一隻眼睛上也有刀傷。

安梅麗當時沒有死,她推開窗戶想去報警,可就在這時,由於失血過多而暈倒在地。她的11道傷痕都不算太嚴重,而且這些傷痕都在肩部和右側。

五屜櫃的第二個抽屜開著,在那些散亂的衣物上邊,人們找到了一個發黴變綠的皮夾子,想必姐妹倆在這裡面珍藏著各種證件和票據。在地上找到了一個存摺,一些產權證書,房屋租約和各種各樣的發票。

奧爾良地方有關部門對這個案子已經作了調查。梅格雷不僅有詳細的現場平面圖,而且還有照片和審訊記錄。

死者瑪格麗特在出事後兩天就被埋葬了。至於安梅麗,當人們要送她去醫院的時候,她拼命地用手抓住床單,死也不肯走,她的眼神似乎在命令人們:把她留在家裡。

法醫斷定安梅麗身體的主要器官沒有受到傷害。她突然沉默不語,一定是因為受了驚嚇。她已經五天沒有開口了。雖然一動不動的躺在那裡,可是她在觀察著周圍發生的一切。現在也是這樣,她的目光一直沒有離開過警長梅格雷。

在奧爾良檢察總署作了調查以後的三小時,一個男人被捕了。一切跡象表明他就是兇手。這個人叫馬爾塞,是已經死去的瑪格麗特的私生子。瑪格麗特在23歲的時候,生了一個兒子,現在已經25歲了。村裡人都說,他先在一個公爵家裡當僕人,後來在樹林裡靠砍柴過日子,他住在蘆邦底池塘旁邊,離他母親家有十公里。過去那裡是一個農場,現在農場已經荒廢了。

馬爾塞被關在一個單人囚室裡,梅格雷到囚室去看過他。這完全是一個沒有教養的野蠻人,有好幾次,他離開家幾個星期也不告訴妻子和五個孩子。這些孩子從父親那裡得到的拳頭比得到的別的東西要多得多。另外,他還是一個酒鬼,一個墮落的人。

梅格雷想在案件發生的具體環境中,重讀一下一天晚上對馬爾塞的審訊記錄。

「那天晚上7點鐘左右,我騎著腳踏車到了‘兩個老太太’家,她們正準備吃晚飯。我從櫃檯上拿起酒喝了幾口,完了就到院子裡殺了一隻兔子,我母親就拿去燉。像平常一樣,我姨媽嘴裡嘟囔著,因為她一向討厭我。」

村裡的人都知道,馬爾塞常來母親家大吃大喝,母親不敢拒絕,姨媽也怕他。

「那天,我們還吵了兩句嘴,因為我從櫃檯裡拿了乳酪,切了一塊……」

「那天你們一起喝的什麼酒?」梅格雷問。

「是店裡的酒……」

「你們點的什麼燈?」

「煤油燈,吃過晚飯後,母親有一點不舒服,就上床休息去了。她叫我開啟五屜櫃的第二個抽屜,把她的那些證件票據拿出來。她給了我鑰匙,我拿出來以後就和母親一起數發票,因為到月底了……」

「皮夾子裡還有別的東西嗎?」

「還有一些產權證書、債券和借據,還有一大疊鈔票,有三萬多法郎。」

「你沒有到儲藏室去過嗎?你點過蠟燭沒有?」

「沒有……九點半鐘,我把那些票據都放回原處,然後就走了,經過櫃檯時,我又喝了幾口燒酒,要是有人對您說,是我殺的那兩個老太太,那是撒謊,您最好去審問南斯。」

梅格雷不再繼續審問馬爾塞,這使馬爾塞的律師感到非常驚奇。

至於南斯,他的名字叫亞爾高,因為他使南斯拉夫人,所以人們就叫他南斯。這個古怪的人戰後再國內呆不下去,就來法國住下了。他是個單身漢,一個人住在隔壁店鋪一所房子的小廂房裡,他的職業使在森林裡趕大車。

他同樣是酒鬼,最近以來,鮑特玉姐妹已經不再接待這個顧客了,因為他欠她們的錢太多了。有一次,馬爾塞也在母親的店裡,母親讓他把南斯趕出店去。為了這個,馬爾塞還把南斯的鼻子打出了血。

在鮑特玉姐妹家的院子裡,有一個馬棚。南斯租了這個馬棚存放馬匹,可是從來不按期交租金。所以姐妹倆就更加討厭他了。現在這個南斯拉夫人大概正在樹林裡運木材。

梅格雷手裡拿著調查材料,按照自己的思路向壁爐走去。在報案的那天早上,人們從爐灰裡發現了一把鋒利的大菜刀,刀把已經被燒光了。毫無疑問,這就是作案的兇器。刀把兒既然沒有了,指紋也就無處可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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