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蠟淚(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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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相反,在五屜櫃的抽屜和皮夾子上,卻有許多馬爾塞的指紋,而且只有他一個人的指紋。

桌子上放著一個蠟燭盤,上邊佈滿了安梅麗的指紋。

「我看您是不打算開口說話了!」梅格雷點上菸斗,不耐煩的抱怨著。

然後,他彎下身子,用粉筆把地板上的血跡標了出來。這些血跡的位置早已被畫在梅格雷手中的平面圖上了。

「您是不是可以在這兒呆幾分鐘?」瑪麗·拉考爾問梅格雷,

「我要把飯鍋放到爐子上去……」

瑪麗出去了。只有警長和老太婆兩個人留在屋子裡。梅格雷雖然是初次到這兒來,可是出發之前,他已經用一天一夜來研究這些調查材料和平面圖。奧爾良地區的偵察工作做得很不錯,不然他會遇到更多的麻煩。研究了材料以後,梅格雷已經有了自己的估計。因此,現在當他看到眼前的環境比他想象的更骯髒更落後的時候,也就一點兒也不感到意外了。

梅格雷是農民的兒子。他知道,在一些小村莊裡,直到今天,人們仍然過著十三四世紀的生活。然而,當他突然來到這林中的小村莊,來到這店鋪,來到這間屋內,面對著躺在床上的受傷的老太婆,面對著老太婆拿警惕的目光的時候,他的心情是那樣的不平靜。只有當他參觀一所醫院或一個收容所,看見那些缺胳膊少腿,身心受到摧殘的人時,才會有同樣的心情。

在巴黎,他開始研究這個案件的時候,曾在偵察報告稿紙的邊緣空白處寫過以下幾個值得思考的問題:

(1)為什麼馬爾塞燒掉了刀把兒,而沒有想到他的指紋還留在櫃子和皮夾上?

(2)假定他用了蠟燭,為什麼要把蠟燭又拿回房間裡,並且把它熄滅?

(3)為什麼血跡不是從床邊到窗戶旁的一條直線?

(4)為什麼馬爾塞不從通向村裡的後院門逃走,而從前門逃走?難道他不怕被人認出來嗎?

有一件事使馬爾塞的律師感到失望:就是在兩個老小姐睡覺的大床上,找到了馬爾塞衣服上的一個釦子。這是一個帶絨邊的獵服上面釘著的扣子,釦子的樣子有一點特殊。

「在剝兔皮的時候,我掛掉了一個釦子,」馬爾塞肯定地說。

梅格雷又看了一遍手中地材料,站起身來,看著安梅麗,臉上露出一種滑稽的微笑。心想:您沒辦法再盯著我了,我這就離開這間屋子。他真的推開儲藏室的門,走了進去。這是一個破舊的小套間,黑洞洞的,只有從天窗上透進來的一點點亮光。裡面堆著木柴,靠牆的地方放著幾個木桶。前邊的兩個桶使滿的,一個裝著葡萄酒,另一個裝著白酒。後面兩個桶是空的。偵察員們曾經注意到,其中的一個桶上,有蠟燭點燃時滴下的燭油。可以證明,這些燭油就是從屋裡放著的那隻蠟燭上滴下來的。

奧爾良的偵察報告這樣寫道:

「這些蠟淚很可能時馬爾塞去喝酒的時候留下來的,他的妻子承認他回到家的時候,已經喝得酩酊大醉。他是騎腳踏車回家的。路上留下的歪歪斜斜的車輪痕跡,也可以證明他的確是喝醉了。」

梅格雷想找一件工具,可是周圍沒有。於是他回到屋裡。當他推開窗戶時,看到兩個小男孩站在不遠的地方注視著這所房子。

「小朋友,你們去給我找一把鋸來,行嗎?」

「一個鋸木頭的鋸,是嗎?」

梅格雷的背後,那張沒有血色的臉,那兩隻眼睛射出的冰冷目光,總是隨著警長粗壯的身影不停地移動。不一會兒,兩個小孩子跑回來,他們給梅格雷拿來一大一小兩把鋸子。

瑪麗·拉考爾又進來了。

「我沒有讓您等得太久吧?我把孩子送回去了,可是我還得回去照料她。」

「請您過幾分鐘再來!」

「我去把火燒上。」

梅格雷正希望她不要來打擾。一次又一次,已經夠麻煩了。警長回到做儲藏室用的小套間,走到那個有蠟痕的木桶旁,把鋸子對準桶口,開始鋸了起來。

他滿有把握地認為將會發現什麼。如果說今天早上他可能還有疑問地話,那麼當他來到這裡以後,環境和氣氛已經使他確信自己地估計——安梅麗·鮑特玉,就是他要找地那個人。

姐妹兩人之間的隔閡不僅僅是由於吝嗇,難道還有怨恨?當警長走進這間屋子的時候,難道沒有看見櫃檯上放著的一大堆報紙嗎?這是一個很重要的線索。上次的偵察報告忽視了這一點:兩位老小姐還負責代銷報紙。安梅麗有一副眼鏡,但是平時不戴,她的眼鏡是看報用的,她常常看報……

現在警長把分析推理上的最大障礙排除了。

梅格雷認為:這個案件發生的根本原因就在於怨恨。這由來已久的怨恨產生於姐妹兩人的獨身生活。共同生活在一所窄小的房子裡,甚至睡在同一張床上,她們有著共同的利益……

但是,瑪格麗特有一個孩子,她曾經有過愛情。而她的姐姐,甚至連愛情的幸福也沒有享受過!在15年至20年的生活中,瑪格麗特的孩子曾經在她們共同的撫養下長大成人。以後,他獨立生活了,可是他常常回來,回來就大吃大喝,不然就是要錢!然而錢是屬於姐妹兩人共有的。既然安梅麗是姐姐,自然工作的時間比妹妹長,她賺的錢,總起來說也比瑪格麗特要多。

日常生活中有許多瑣事,譬如瑪格麗特給兒子燒兔肉吃,馬爾塞把店裡賣的乳酪切一塊拿走,可是母親並不說他……這些都激起了安梅麗的不滿和怨恨。

安梅麗常常看報,一定看過對一些重大案件的分析和報道,因此知道指紋在破案中的重要性。

安梅麗怕她的外甥。當瑪格麗特把她們兩人秘密放錢的地方告訴馬爾塞的時候,安梅麗氣極了。而那天晚上,瑪格麗特竟然叫兒子親手去數弄這些票據,安梅麗更加惱火了,因為她知道馬爾塞丟這些財產早已垂涎三尺。但是,她不敢說出來,只好憋一肚子怨氣。

「哼,有一天這小子會把我們倆都殺死的!」

梅格雷斷定,這句話安梅麗在妹妹面前不知重複過多少次了!

警長一邊思索,一邊用力鋸那個大桶,她熱得把帽子摘掉,大衣也脫下放在另外得木桶上。他在想:兔子……乳酪……突然又想到馬爾塞留在抽屜和皮夾上得指紋,還有那個釦子……那時候,他母親已經躺在床上了,沒有來得及給他縫上這個釦子……假設,馬爾塞真的殺了母親,那麼他為什麼不把皮夾子裡得東西全部拿走,反而把它們扔在地上!是不是南斯干的呢?不,不會,他是不認字的。梅格雷肯定這一點。

安梅麗的傷口都在右側,傷的地方不少,可傷口都不深。正是這一點,最先引起警長的懷疑。他設想,安梅麗準是笨手笨腳,又怕疼痛,才把自己砍成這個樣子。她並不想死,又怕被疼痛折磨的時間太長,所以作案以後,打算推開窗戶喊鄰居……然而,命運嘲弄了安梅麗,當她還沒來得及喊醒鄰居時,就暈倒在地上了。整整一夜夜沒有被人發現。事情就是這樣發生的,經過也僅僅如此而已。安梅麗殺死了正朦朧入睡的妹妹瑪格麗特!為了使馬爾塞不再惦記著那些錢財,她製造了一種假象——錢都不見了。於是,她往自己的手上包了一塊布,拉開櫃子抽屜,開啟皮夾子,把票據等東西扔在地上……

之後,她留下了蠟燭的痕跡……

最後,安梅麗在床旁邊砍傷了自己,又踉踉蹌蹌地走到壁爐旁邊,為了消滅指紋而把作案用的菜刀投進火裡。然後,她推開窗戶……地上的血跡已經證實了這個過程。

梅格雷的工作接近尾聲了……他突然聽到了一個聲音,像是角鬥場上絕望者的嘶喊。他轉過身去,看見門開了,一個稀奇古怪、陰森可怕的影子出現在面前;穿著短衫和襯裙,手臂和上身纏著繃帶,呆滯的目光死死地盯著他。這正是安梅麗·鮑特玉。身後跟著扶著她的瑪麗·拉考爾。此時此刻,一種難以形容的心情使梅格雷幾乎喪失了說話的勇氣。她希望趕快結束工作離開這裡!桶口終於被鋸開了,一個紙卷兒從裡面露了出來,這不是別的,正是一些借據和修鐵路時發行的公債卷。這些東西時從桶口處塞進去的。這關鍵性的發現,也沒有使警長興奮起來。

他想馬上離開這裡,或者像那個庸俗的馬爾塞一樣,去喝一大杯或者一瓶英國羅姆烈酒。

安梅麗半張著嘴巴,仍然沉默不語。要是現在她失去了控制的話,一定會倒在瑪麗的懷裡,而瑪麗一定會摔倒,因為她比安梅麗瘦弱得多,更何況正在懷孕。

眼前得一切難道是發生在我們得時代?不,這是另一個世紀喝另一個世界得生活場景!梅格雷感到無限惆悵喝痛苦。她一步步朝前走,安梅麗一步步往後退……

「去把村長找來,」梅格雷對瑪格·拉考爾說。他得聲音有些嘶啞,因為他覺得連喉嚨都發緊。「我要讓村長來當旁證……」

然後,他對安梅麗說:

「您最好還是去睡覺……」

儘管由於職業得需要,他養成了好奇和不動感情,可是現在,他卻不願再多看她一眼。他背轉過身,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只聽見背後地鋼絲床發出吱吱地響聲。村長來了,卻不敢走進來。

村裡沒有電話,不得不派一個人騎腳踏車倒韋特歐勞去。警車和賣肉老闆地小卡車走地一樣慢,他們終於到了……

天空還是那樣慘白,西風搖動著樹枝。

人們問他:「您有什麼新發現嗎?」

梅格雷心不在焉地回答,他並沒有因為任務地完成而感到輕鬆,他在思考別地問題。他知道,這個案件一定會成為刑事犯罪問題地研究重點,這不僅對巴黎、而且對倫敦,、對伯爾尼、對維也納、甚至對紐約也同樣有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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