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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菲力普(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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負責案子初步調查的呂卡警長對弗羅日法官說:「到時候把您的印象告訴我,……先作的調查毫無結果……身臨其境,在那樣一個地方,感受就完全不一樣了……」弗羅日現在就「身臨其境」,即在佈雷阿街一處十分奇特的住所。

這裡大部分住戶的門窗從不關閉,窗玻璃很少擦拭,七號家的窗戶恐怕從來就沒有清洗過。

這家門上沒有安裝門鈴,弗羅日先生只好敲門。菲力普出來把門開啟,然後退身一旁,請法官進屋。他和人們描述的一樣,身上圍著一塊藍布圍裙,嘴上露出一絲令人不安的微笑。法官走進的地方是臥室?是餐廳?是廚房?似乎三種用途兼而有之。這是一間很特別的屋子,置身當中總讓人感到有那麼一點說不出、形容不來的蹊蹺。地上到處鋪著破舊的地毯,牆上掛著一塊塊顏色退盡的布片。桌子上、椅子上也蓋滿了破舊不堪的軟墊。滿屋的地毯、掛毯,目的顯然是想盡量使房間的佈置顯得華麗、舒適。

「您就是……法官先生吧?……您請坐,法官先生……」法官對他仔細觀察了一番之後注意到,此人有兩副不同的面孔。他的臉不對稱,從半側面看,這是一個年輕人,模樣溫和,親切動人,一雙明亮清澈的藍眼睛和一頭黑色的頭髮形成十分鮮明的對比,那種嫵媚,那種魅力反而叫人不舒服。

但是如果從正面看就不一樣了,他的鼻子太長,而且還有點歪,嘴上有一道不規則的皺紋。

他身上的圍裙是女式的,弗羅日先生剛到時他正忙於打掃衛生。他一邊擦手一邊低著頭等著法官間話,動作中帶著明顯的女人味兒。

弗羅日先生看著房間裡惟一的床鋪,晾掛著的內衣內褲,以及牆上裝在黃色鏡框裡的照片,明白了呂卡說話的含義。

雖然呂卡的提醒使他精神上有所準備,但弗羅日法官到實地一看仍然覺得這裡完全是另外一個世界。

「您好像沒有見過您的母親?」

「我也沒有見過我父親。我是個私生子,父母把我丟棄了。我先由都靈附近的一個農民收養,後來進了少年犯教養所……」「二十歲時您去給人當隨身男僕。您換過很多地方,後來跟著最後的主人來到法國。您在他家結識了膳食主管佛瑞斯蒂埃……」「是這樣,法官先生。是佛瑞斯蒂埃照顧我……」那個佛瑞斯蒂埃的全身像就掛在牆上。他五十歲上下,個子很高,人很瘦,樣子憔悴、乾癟,皮膚慘白,兩腿軟弱無力,由於患有嚴重關節炎而行動不便。一頭灰白頭髮下邊的衣服也是灰色的。

一週前在位於巴蒂尼奧勒街的一家旅館裡,佛瑞斯蒂埃和一個上了警方名單的風流女子在一起時突發簷妄症,他的瞳孔大得驚人,女人差點嚇暈過去。他一個小時之後便嚥氣了,再也沒有恢復知覺。

屍體解剖驗證是服用過量阿托品所致。死者衣袋裡除了幾封信件,還有三千法郎以及一個小四方盒,盒子裡還有兩片藥。藥中含有洋地黃貳,但劑量很小,不至於引起發病,而阿托品的含量極高。

一名叫貝爾托米的妓女認識佛瑞斯蒂埃。她對警方說:「他在戈蒙大酒店後邊與我搭仙,我認識他,因為他經常到那個地方去。他給人的印象是家住外地,每個月來巴黎八九天。他每次都挑選一兩名女子,手頭闊綽,出手大方。有時他幾天不讓我們離開,和他一起吃喝作樂。那天剛吃完飯他就從盒子裡取出三粒藥吞下,我當時還和他開玩笑,問他是不是想用藥刺激,以便更加興奮,想……」死者所在轄區警長打來的報告認為是自殺死亡。

但是案子並沒有結柬。呂卡警長負責繼續調查。隨著調查的進展,怪事一件接著一件發生了。

「佛瑞斯蒂埃,儒勒·雷蒙·克羅德,」弗羅日先生將數份報告看完後在自己的記錄簿上簡單扼要地做著概述,「出生在聖阿芒·蒙特龍,中學畢業會考前一年因在集體宿舍鬧事被學校開除。

「先在巴黎當職員,後被一位極其正統的伯爵看中,成為他的私人秘書。不知何故受冷落,被辭退後來到蒙特卡洛城和尼斯城任膳食主管。和菲力普結識並與其一起定居巴黎。二人以詐騙為生。」

這樣一個傢伙所進行的詐騙絕非一般性的詐騙。佛瑞斯蒂埃後來被人稱為「波旁王朝詐騙犯」。

在他身上找到的和後來在佈雷阿街發現的信件都說明他的詐騙術名目繁多,花樣不斷翻新。

他給那些失去往日權勢和風采的、已經到了髦墨之年的鄉村貴族和紳士們寫信,一會兒冒充波旁王朝的代言人,或受迫害的波旁王朝長系的維護者,一會兒自稱為鼓動家,為失去的王朝再建豐功偉業籌集資金。

他有時親自出馬上陣,騙取錢財。被他造訪的人中有些對他表示不信任,更多的是象徵性地給點錢,也有極少數人過於天真,完全掉入陷阱。

呂卡在報告中指出:

「佛瑞斯蒂埃堅信順勢療法,經常去位於好訊息廣場的一家藥店買藥,最近幾周幾乎每天都去,藥房按常規為他配製劑量很小的純阿托品。」

菲力普摘下圍裙,披上一件外衣(這樣使他更像男扮女裝),嘴上帶著茫然的微笑等待法官的提問。

「在你們二人的組合中,您扮演什麼角色?」

「噢!我……」

他回答時小心翼翼,樣子十分順從。

「我做家務,是不是?有很多家務活兒要幹!洗衣服、燙衣服,還有其他一切……」審問這號人物需要做出很大努力剋制自己,否則真想給他一記耳光。

「佛瑞斯蒂埃先生還要我寫信。有時一封信要複寫二百份……然後便是一封一封往上貼郵票……而他在家的時候很少,總在外邊……他經常去外地……」「或者去戈蒙大酒店附近!」

菲力普的臉抽動了幾下。弗羅日先生像是沒有察覺。

「我不明白!」菲力普用他那種惱人的溫和語氣說,「這是一個謎……您看!這是一張來自呂孔的明信片,是在他死後兩天收到的……上邊有郵戳……是他的筆跡……這裡還有一封,是今天收到的……您可以去問看門人和郵遞員……」法官拿起兩張明信片。菲力普沒有說謊,郵戳是真的。

如果上面的筆跡是模仿的話,那麼這位模仿專家一定比菲力普更加小心謹慎、深思熟虛。

「那三千法郎也是一個叫人費解的謎,」菲力普邊搖頭邊繼續說,「我們從來沒有過那麼多錢。您看這雙襪子,我已經縫補了二十多次……我們的晚飯只以蔬菜和乳酪充飢……看門人和乳品商可以作證。我每天只有十法郎的伙食費……而佛瑞斯蒂埃還總需要買藥吃……」「他生病了?」

「他有時感到氣悶,喘不過氣來。不過我認為他是因為醫書讀得太多了。他服用很多毒品。」

「是阿托品?」

「我從來沒有從他口中聽說過這個詞。他那個方盒子盛的是洋地黃紺,這我知道。他感到胸悶時就吃這種藥。」

「他去了外地之後您也總收到明信片嗎?」

「差不多每天都收到。」

「他是不是經常去呂孔?」

「每個月或每兩個月去一次。他在那裡有‘客戶’……」菲力普對自己使用「客戶」二字報以歉意的微笑。

「收信人寫的是我,對不對?……」

「他有沒有情婦?」

「噢!法官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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