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羅日先生不由自主地扭過頭去,他感到憋悶,實在想看看外邊,感受一下陽光的溫暖。
「您在少管所的時候曾因精神幼稚症接受過治療,後來又以同樣的原因接受管教和改造,我說得不錯吧?……」「我得過意識喪失症……現在有時還犯,只不過不像從前那麼頻繁……犯病的時候開始迷迷糊糊,然後就什麼也想不起來了……」弗羅日先生的目光本能地迴避著菲力普那雙泛紅的嘴唇露出的微笑。
「佛瑞斯蒂埃先生不打您吧?」
「不打!他是個很好的主人……(主人一詞使法官一驚)他只是有點吝嗇……您看,這些衣服就是用他的舊衣服改的,我穿的襯衣也是他穿剩下的,所以顯得很肥大……」「他死的那天您在幹什麼?」
「他是下午四點離開家的,走時對我說去乘開往呂孔的火車,要七八天才能回來。他留下幾封信要我抄寫。我先收拾了一下屋子,然後到門房和看門人聊天。她睡覺後我就回來了……」「晚上您曾問過這個女人,您的瞳孔是不是在變大,她還為此嘲笑了您。您走了之後,她在院子裡聽到您的腳步聲。」
「我是去倒垃圾。」
「不錯。不過您通常是晚飯後倒垃圾,而且您很少到她的小屋裡去。」
「那天突然想到她那裡聊聊……」
「她睡下之後不久被貓的叫聲吵醒,於是伸出頭向窗外看,發現有幾隻貓爭食。通過路燈的微光,她看見幾只貓爭撿的是一大塊乾酪。第二天早晨,院子裡發現一隻死貓,死貓的眼球凸出。」
「我不知道。」
「您為什麼扔掉那塊乾酪?」
¨它變質了。」
「可是您習慣每天採購數量很少、只夠一天吃的食品。佛瑞斯蒂埃先生的藥放在什麼地方?」
「放在這個櫃子裡。」
弗羅日先生把櫃子開啟。該櫃同時也是食品櫃。裡邊有一盤未吃完的燉肉,一罐白糖,半盒人造奶油。
櫃子的最上層放著一本顧勢療法書,還有幾個上面註明好訊息大街地址的玻璃藥瓶。藥瓶很小,呈棕褐色。這種藥瓶只有順勢療法藥店以及專門銷售有毒藥品的藥店才使用。
每個瓶子小得都能藏在手心裡。瓶裡裝的藥品品種繁多,瓶上貼著標籤,註明藥名。以此可以看出佛瑞斯蒂埃先生對於毒品的嗜好。但是裝阿托品的藥瓶——據藥劑師說,至少應有二十瓶——在櫃子裡卻找不到。
「您把空藥瓶都扔了?」
「沒有。佛瑞斯蒂埃死前三天,看門人提醒我注意,她說佛瑞斯蒂埃先生可能病了,因為她每天早晨都在垃圾裡發現藥瓶。」
弗羅日先生拿起了一個比其他大一些,也是惟一一個未貼標籤的藥瓶。他開啟蓋子,用鼻子聞了聞,並且毫不猶豫地用舌尖舔了舔。結果發現裡面裝的是水!
「這個瓶子是誰裝的?」
「是佛瑞斯蒂埃先生。」
「裝的都是水?」
「我不知道。他每天都是往裡倒和棕褐色瓶裡的液體同等量之後就把它扔掉了。」
「您不知道他那樣做的用意?」
「不……一點也不知道。」
「那塊乾酪是什麼時候買的?」
「請讓我想一想……是一天晚上……我想起來了,是佛瑞斯蒂埃先生出發前一天……」弗羅日先生推開門,只簡單地對站在院子裡的警長說了一句:「把他帶走!」
他用手指了指菲力普,菲力普放聲大哭。
弗羅日先生的記錄簿上的標題是:「佛瑞斯蒂埃案件」。
菲力普的犯罪證據。在原積存阿托品藥瓶中放的完全是水。
佛瑞斯蒂埃即使殺了同伴之後再自殺,也沒有必要導演這樣一個場景。
1。菲力昔晚飯後來到看門人的屋裡,他很少去她那兒。
2。他問看門人他的瞳孔是否在變大,瞳孔放大是阿托品中毒後首先出現的徵兆。
3。他扔掉了那塊乾酪。這說明他害怕了,但並不十分肯定乾酪是否有毒。
事實的回顧和重現:佛瑞斯蒂埃怪僻成性,淫蕩墮落,在行騙初期,喜愛並依戀變態的菲力普。把年輕人像奴隸一樣使喚,一旦有錢便到外邊去揮霍。
菲力普嫉妒了。因此,每當佛瑞斯蒂埃去外地,與他一起行騙的同夥們便寄明信片給菲力普。二人這種極不正常的關係最終使佛瑞斯蒂埃感到不安。他開始積存阿托品。
菲力普覺察到同伴的變化,開始對藥品注意觀察。
佛瑞斯蒂埃要外出的那一天,他發現藥瓶中的液體少了。
他把洋地黃紺掉進佛瑞斯蒂埃準備隨身帶走的那瓶液體中。這是為了報復。佛瑞斯蒂埃走後,他避免接觸家裡剩下的食物。為了不被懷疑,他把空瓶裝上了水。
以上便是案情的全部經過。不過,還有一點應該補充,那就是弗羅日先生一般用詞比較謹慎,除非萬不得已,他才會使用「陰險兇惡」這樣一個詞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