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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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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一個笨蛋,一個傻瓜,一個真正的外族人,你像那個矮子一樣,把唾沫吐得很遠,就以為自己個子很高1。你不愛我,你走吧。」

她對我說:你走吧,我可不能走開。我答應動身,回到夥伴那裡去等待英國人;她這方面,也答應我一直裝病,裝到離開直布羅陀去龍達時為止。我在直布羅陀又住了兩天。她竟大著膽子化了裝到旅店裡來看我。我動身了,心裡也有了打算。我回到我們約定的地點,已經知道英國人和卡門將要經過的地點和時間。我找到了賭棍和加西亞,他們等著我。我們在一個林子裡過夜,用松子生了一堆火,燒得非常旺。我向加西亞建議打紙牌。他接受了。打到第二局時我對他說他偷牌,他用哈哈大笑來回答我。我把牌扔到他的臉上。他想取他的短統槍,我用腳把槍踏住,對他說:「聽說你要刀子同馬拉加的打架能手2耍得一樣好,你願意同我比比嗎?」賭棍想把我們拉開。我打了加西亞兩三拳。憤怒使他勇敢起來,他拔出刀子,我也拔出我的。我們倆一齊對賭棍說,讓出地方,讓我們一決雌雄。他看已經沒法把我們拉開,只好站到一邊。加西亞彎下身子,像一隻準備撲向老鼠的貓。他左手拿著帽子當盾牌,把刀子揚在前面。這是安達盧西亞的防守姿勢。我擺出納瓦羅的架勢,筆直地站在他面前,左臂高舉,左腿向前,刀子靠著右面的大腿。我覺得我比巨人還堅強。他像箭似的向我衝來,我把左腳一轉,讓他撲了個空;我的刀子卻刺進了他的喉嚨,刺得那麼深,我的手居然碰到了他的下巴。我使勁把刀子一轉,不料把刀子折斷了。事情就這麼結束。一股像臂膀那麼粗的血流從傷口往外直噴,把刀鋒也帶了出來。

1波希米亞諺語,意思是:矮子的勇敢,表現在他能把唾沫吐得很遠。——原注。

2指好吵架的人,愛鬧事的人,莽漢。

他撲倒在地,直挺挺的像根木頭。

「你看你幹了什麼?」賭棍對我說。

「聽著,」我對他說,「我們不能生活在一起。我愛卡門,我要單獨一個人佔有她。而且加西亞是個壞蛋,我至今還記得他是怎樣對待滿身斑的。我們只剩下兩個人,可是我們都是好漢。你說吧,你願意同我結個生死之交嗎?」

賭棍伸出手來。他是一個50來歲的人。

「讓這些情情愛愛見鬼去吧!」他叫起來,「如果你向他要卡門,你給他一塊錢,他就會把她賣給你的。現在我們只有兩個人,明天怎麼辦呢?」

「你讓我單獨幹吧,」我回答他,「現在整個世界都不在我眼裡了。」

我們埋葬了加西亞,搬到200步以外住宿。第二天,卡門同她的英國人帶著兩個驢夫和一個僕人人來了。我對賭棍說:

「我來對付英國人。你嚇唬嚇唬其餘的人,他們都沒有武器。」

英國人很勇敢。如果卡門不把他的胳膊推了一下,他就會把我打死。總而言之,這一天我又得到了卡門,我的第一句話就是告訴她,她已經成為寡婦了。她知道事情經過以後,對我說:

「你永遠是個白痴!加西亞應該把你殺死。你的納瓦羅防守姿勢抵個屁事,他曾經把許多比你能幹的人送到西天。只不過他的死期已到。你的也不遠了。」

「你的死期也快到了,」我回答說,「如果你不老老實實做我的羅密的話。」

「那好極了,」她說,「我曾經不止一次從咖啡渣子裡看出我們要同歸於盡。不管它!聽天由命吧!」

她敲起響板,每逢她想忘掉一些不愉快的思想時,她就這樣做。

一個人談起自己的時候,便會忘乎所以。這些瑣碎事情一定使您感覺厭倦,可是我快講完了。我們的生活持續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賭棍和我又招了幾個比第一批更可靠的人入夥,我們多數做走私,有時,不瞞您說,也攔路打劫,但也是在萬不得已,沒有別的路好走的時候。此外,我們只取財物,不傷旅客。有幾個月的時間,我對卡門很滿意;她仍然對我們的活動很賣力氣。經常為我們通風報信做一筆好買賣。她有時在馬拉加,有時在科爾多瓦,有時在格瑞那達;可是,只要我一句話,她馬上扔掉一切,來到一個僻靜的客店找我,有時我們甚至在野外露宿。只有一次,在馬拉加,她叫我感到有點不放心,我知道她看中了一個非常有錢的商人,她想在他身上又耍直布羅陀的那套把戲。雖然賭棍一個勁兒地勸阻,我還是在大白天裡進入馬拉加城。我找到了卡門,馬上領她回來。我們大吵了一場。

「你知道不知道,」她對我說,「自從你做了我的丈夫以後,我就不如你做我情夫的時候愛你了,我不願意給人家糾纏,尤其不要人家指揮我。我要的是自由,愛幹什麼就幹什麼。你得注意不要逼人太甚。如果我對你感到討厭,我會找另一條好漢來對付你,就像你當初對付獨眼龍一樣。」

賭棍讓我們言歸於好;可是彼此說過的一些話留在心裡,再也不像從前那樣了。過了不久,我們遇上了一件倒霉事。軍隊對我們進行突然襲擊,賭棍被打死,另外兩個夥伴也陣亡了,還有兩個被俘。我受了重傷,如果不是因為我有一匹好馬,我早已落到軍隊手中。我疲乏到了極點,身上帶著一顆子彈,只能同剩下的唯一的一個夥伴躲到樹林裡藏身。下馬的時候我昏了過去,我以為我會像中了彈的兔子一樣,死在灌木叢裡。夥伴把我背到我們熟悉的一個山洞裡,然後去找卡門。她在格瑞那達,馬上就來了。半個月裡,她沒有離開過我一分鐘。她兩眼不閉,靈巧地、專心地照料我,從來沒有一個女人對心愛的男人能看護得這樣體貼。我一旦能夠站起,她立刻神不知鬼不覺地把我帶到格瑞那達去。波希米亞女人到處都能找到安全的藏身處所,我就在和法官家相隔兩扇門的房子裡住了一個半月,而法官那時還正在到處搜尋我呢。我不止一次從百葉窗後面看著他走過去。最後,我完全復原了;躺在病床上受罪時我已經反覆思考過,打算改變我的生活。我對卡門說要離開西班牙,到新世界去過真正的生活。卡門聽了譏笑我。

「我們生來不是隻會種白菜的材料,」她說,「我們的命運是要打外族人的主意來維持自己的生活。聽我說,我同直布羅陀的納坦-本-約瑟夫已經談妥了一樁買賣。他有些棉布只等你去設法弄過來。他知道你還活著。他指望你。如果你失信,那我們在直布羅陀的聯絡人會怎麼說呢?」

我又被她說服了,重新操起骯髒的舊業。

我躲在格瑞那達的時候,那裡舉行了幾場鬥牛,卡門去看了。回來的時候,她滔滔不絕地談起一個機靈的鬥牛士,名叫盧卡斯。她知道他的馬叫什麼名字,而且還知道他用那件繡花上衣值多少錢。我對她這些話沒有在意。過了幾天,我剩下的那個夥伴小胡安對我說,他看見卡門同盧卡斯在薩加旦的一家店裡。我這才開始警惕。我問卡門她怎樣和為什麼要跟這個鬥牛士認識。

「他是一個可以幫助我們做一筆買賣的小夥子,」她對我說,「發出聲音的河流,不是有水就是有石頭1,他在鬥牛場上賺了1200個里爾2。或者我們搶了這筆錢,或者,他是一個好騎手,又是一個勇敢的小夥子,我們就拉他入夥,二者必居其一。我們這個人死了,那個人也死了,你總得找人補缺。拉他入夥吧。」

1這是波希米亞諺語。——原注。

2里爾是西班牙銀輔幣,每個值23個生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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