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夜晚,天色漸漸變灰,正處在黎明前的黑暗時分。正當凌晨一點時,小巧俊俏的村姑伯納德特-蘇比勞斯沿著山路來到山岩的凹口——馬薩比耶勒山洞。此時,早已有150位村民等候在那兒,觀看著她,盼望著奇蹟的出現。
只見伯納德特,身著白色的帶有補丁的舊衣服,腳穿一雙木板鞋,打火點燃了手中的蠟燭,又從口袋中掏出念珠,面帶微笑,朝著她盼望出現的影像鞠躬膜拜。
就在12天前,也是站在這個地方,她看見山洞中出現過一個神奇的幻影,一個「白衣女郎」。據伯納德特後來回憶稱,那是個神秘的年輕女郎,穿著白裙子,罩著白麵紗,腰圍藍色的束帶,每隻腳上各有一朵黃玫瑰。在過去的12天中,伯納德特曾7次來過山洞,這位神奇的女郎六次顯現在她的眼前。這位白衣女郎顯像15次後,最後將證實自己為聖靈懷胎的聖母瑪利亞。
這個黑暗的1858年2月23日星期二凌晨,正是伯納德特第八次來山洞膜拜的時間。她站在山洞口,面帶微笑,等待著那位女郎的再次出現,期待著不久即將證明她就是聖母,而不是別人。
在這150位旁觀者中,至少有一人心眼特別多,他叫瓊-巴普蒂斯特-埃斯特拉達。此人是位稅務官員,在盧爾德鎮商城,是一個遠近聞名的要人。
埃斯特拉達還把他的妹妹伊曼紐裡特及他妹妹的幾個充滿好奇心的朋友拉來,一起觀看這個街談巷議的奇觀。路上,埃斯特拉達對這種迷信謠傳就在同行人中開玩笑:「你帶沒帶看歌劇的望遠鏡?」不過這時,他也夾雜在觀眾中間,眼瞅著那村姑用手指捻著膝蓋上的念珠。事後,他曾講述他親眼目睹的情景。
只見伯納德特一邊捻動著念珠,一邊卻抬頭朝著山岩望,宛如在等待什麼。突然之間,像一道閃電,她的面容上顯現出奇異的表情,活像換上了另一個生命。眼睛閃著亮光,嘴唇上掛著妙不可言的微笑,她的整個人換成了無與倫比的影像,具有一種難以言傳的優美儀態。……伯納德特將不再是伯納德特了,她變成了一個神聖的影像,臉上放出燦爛的上天的神聖輝光……
這種神奇的景況持續了一個小時。一小時後她匍匐著從她原先祈禱的地方來到懸掛著野玫瑰花的山岩下,集中她全部身心進行膜拜的禮儀。她吻了吻土地,仍然跪著返回到她剛才離開的地方。最後的一抹輝光照耀著她的臉龐,漸漸地,幾乎是難以覺察地,那種神聖的光輝影像變得越來越淡薄,最後完全消失了。其後,她繼續祈禱了一會兒,不過我此時所見到的只是一張普通的小村姑的臉。最後,伯納德特站起來,走到她母親身邊,消失在人群中。
伯納德特同她母親一起爬山朝家走去,路上覆述著與那位聖影人剛剛交談過的部分內容。在交談中,那位白衣女郎向她披露了三個秘密,而今天早上,她向伯納德特告訴了最後的也就是第三個秘密。
此後不久,那位持不同觀點的頗具心機的埃斯特拉達與伯納德特成了朋友。他曾經問她,在第七次顯聖時那位女郎告訴她些什麼,而他得到的答案卻是「這三個秘密只授予她本人知道,其內容只與她本人有關,不牽扯任何人」。伯納德特還說,她不可能向任何人洩露這些秘密,甚至對她的懺悔牧師也不能說。那些總好打破沙鍋問到底的人們,為了從這個小女孩的口裡掏出聖母到底對她賜予了些什麼聖示,不惜巧設機關,獻媚討好,甚至發誓,但一切都無濟於事。伯納德特直到死,也沒有將秘密告訴任何人。
又有一次,附近村的一位年輕牧師查爾斯-瑪頓大著膽子把這個題目重新提出來。
「說到你那些秘密,它們都是有關什麼方面的?」
「只與我本人有關。」
「如果教皇問起這些問題,你能把這些告訴他嗎?」
「絕不可能。」
許多年之後,伯納德特成了聖吉爾達德修道院的一名修女,該修道院設在法國中部的內韋爾。主持修道院的院長瑪麗亞-特里斯-沃祖,性情嚴厲,對人多疑,她再次將這個問題提出來,伯納德特又一次地拒絕洩露這些秘密。
「假如教皇命令你講出秘密,你難道也不服從嗎?」沃祖院長逼問道。
「我真看不出這能與他有什麼關係。」伯納德特如是說。
教皇約翰褓羅三世,翻閱完從盧爾德教會送來的這份史料報告後,放下文卷,喃喃說道,「你看,突然之間,過了幾乎130年了,那些秘密真的成了教皇要關注的問題了。」
「不錯,教皇陛下,」他的國務秘書說。「特別是在第七次顯靈時,說給伯納德特的最後一個秘密。」
他們是在梵蒂岡宮殿頂樓教室寬敞華麗的私人辦公室裡談起此事的。教室前面擺著整潔的寫字檯,坐在白色的絲級高靠背椅上,越過金色緞面的窗帷,向外凝視著,那凹進的窗戶下面正好俯視著聖-彼得廣場。他轉過身,面向這位國務秘書,也是位紅衣主教。這位紅衣主教正坐在對面一張紅緞面的扶手椅上。
「事到如今,」教皇說,「我們既然知道伯納德特的所有的三個秘密,你對它們是否確信無疑?」
「沒有問題,」紅衣主教說,「盧爾德教會送呈的全部檔案都在您手裡。」
「這個報告真的絕對可靠嗎?」
「正如您所看見的,陛下,前兩個秘密倒無關緊要,而且已成事實,無關我們的弘旨。唯獨第三個秘密,最後這個,正如你所斷定的那樣,確實非同小可。是否將第三個秘密公諸於世,這所有等待解決的一切,全賴陛下您的聖裁了。」
教皇思考了一下。「我必須在什麼時間下達聖諭?」
「陛下,希望能在週末。盧爾德教會正在待命,等待你的示下。法國全國大朝聖的活動將在三週後開始。」
「盧爾德教會——」教皇說,「呈報過他們的建議嗎?」
「陛下,他們把它全部寫在呈報給您的檔案中了。」紅衣主教說。他猶豫了一下,「有一次,我偶爾從盧爾德的魯蘭神父那兒聽說,不少牧師和所有的本地商人贊成公佈秘密。他們堅持認為,任何此類的宣傳都將提高教會的威望,教會中的所有教徒,以及整個世界,就將從中獲益匪淺。教會中的其它成員,全都是教士,要麼反對公佈,要麼不贊成這樣做,以防伯納德特的秘密會危及地方上的教會的最大利益。不過,領導這些教區的佩拉格尼主教對我談得非常正確,最後定音必須依您本人的聖裁為準。」
教皇點點頭,端詳了一下襬在他面前的那些檔案。「我要研究一下這些檔案,權衡一下這些發現,願上帝賜予我智慧。在週末,也就是星期五,你肯定能得到我的決定。」
國務秘書霍然立起,「好極了。」他在轉身前又尊敬地望著教皇,「我是否可以發表我個人的一點看法——」
「說吧。」
「陛下,這件事要冒很大的風險。」
教皇微笑了起來。他確實是個氣度非凡的人,他欣然回答道,「上帝會洞察一切的。」
當那三個秘密被教會所掌握並被私下控制之後,塔布和盧爾德教區的主教佩拉格尼感到有必要指定一個諮詢委員會——盧爾德委員會。這是當地的一家週報這麼稱呼它的。該報提醒讀者,在本市的現代史上,這是第二次組成令世人注目的委員會。編輯和讀者都想知道為何指定這麼一個委員會?得到的答覆是,該委員會的會員將負責討論「一樁具有重大意義的歷史性發現。」對此,各種猜測議論紛紛,但是,委員會以外的局外人,沒有哪一個能知道要進行的到底是什麼事情。
第一個委員會是由先前的塔布和盧爾德教區的主教伯特蘭-塞維爾-勞倫斯於1858年11月任命的。目的很明確。從中選出九名成員對年輕的伯納德特的經歷進行調查,以便做出她是否真的從上帝那裡得到過啟示的決定。經過四年的調查,結論終於做出,塔布——盧爾德教區的主教向世界宣佈:「我們斷定,聖母瑪利亞確實在1858年2月11日在伯納德特-蘇比勞斯面前顯聖,而後又接連十八次出現,均是在盧爾德城附近的馬薩比耶勒山洞,顯靈事實確鑿無疑……我們對此鄭重宣告。」
以上便是1862年第一屆盧爾德委員會所做的結論。
眼下,多少年過去了,第二屆盧爾德委員會的16位成員又聚集在市府大廳的會議室裡,討論的問題不是對顯聖一事做什麼決定,而是聽取梵蒂岡教皇所下的最高聖諭。他們經過六週毫無結果的辯論,這16位成員還是未能達成一致意見。
因為任何一方都不能取得大多數,塔布——盧爾德教區的主教佩拉格尼只好將委員們的不同意見上呈圖盧茲大主教決定。而圖盧茲認為,對於這種事關重大而又意見相左的問題,最後的決定必須由羅馬的教皇陛下決定。
現在,他們都興奮異常,因為就在這個早上,教皇便要公佈他的聖諭,委員會的所有成員都聚在那兒靜候聖斷。所有成員宗教意識都很濃,把會場選在市府大廳會議室內,是由魯蘭牧師提議的,認為這樣做比較周到。魯蘭牧師本人是盧爾德的歷史學家,他對此議的決定持不偏不倚的態度。
雖說這樣的爭論已經毫無意義,委員們仍在唇槍舌劍地吵個不休,這時,市長茹爾丹的隔壁辦公室裡電話鈴響起來。埃默裡牧師,是盧爾德教區十個牧師之一,這時開口道:「宣佈這項秘密,對教會、對信徒、對盧爾德城,都是一個危險。任何閃失,都會激起社會和公眾對教會的失望,招來種種嘲笑和非議。我的看法是順其自然,別弄巧成拙。」坐在長桌對面的瓊-克勞德斯-詹姆斯,此人是大名鼎鼎的餐業老闆,馬上進行反擊,「我們必須宣佈這項秘密,這可以重新振奮人們對宗教的興趣,促使眾多的信徒到這兒來朝聖。通過宣佈這項秘密,我們正好可以阻止不斷低落的宗教信仰。」
隔牆的電話暫時使激烈的爭論中止下來。茹爾丹市長離開會議室到隔壁接電話。接著,很快返回來,召集主教和魯蘭神父去商量。
對其它成員來說,這種等待似乎是漫長得難以忍受,而事實上,總共等了不到兩分鐘。
瘦高個的主教又來到長桌的桌頭。他穿著黑色的教袍,那副威嚴莊重的神態,活像從艾爾格雷考油畫上走下的顯赫人物。
他的聲音低沉而有力,他的話語異常堅定,落地有聲。
「教皇陛下希望我們做好準備,立即向世界宣佈——不錯,是向世界宣佈——伯納德特的秘密。如果不這樣做,是嚴重的失職行為。教皇陛下還說,有人認為此舉滑稽可笑,而他本人卻是堅信不移的。」
主教頓了一下,掃視了一下週圍的人。有了教皇聖諭,沒得說,否定意見便不攻自滅了。他們又重新集合在這一決定下,看得出,個個都很激動。
「事情既然決定了,」主教又說道,「我將向圖勞斯夫主教報告,立即安排召開一次釋出會,由巴黎的布魯內特紅衣主教宣佈。」他淡淡地一笑,「從現在算起,三週後的八天是至關重要的,是盧爾德歷史上最輝煌、最重要的日子,這也是自從伯納德特於那天下午聽到沙沙風響後便在山洞裡見到的白衣聖母顯靈以來,最為偉大的日子。我敢肯定,這項秘密的宣佈,其本身對整個地球上的許多人來說,是一個具有紀念意義的偉大事件。這些人將聽到我們宣佈的訊息,並會蜂擁而至,來到我們可愛的盧爾德。」
往常,每當利茲-芬奇駕駛她那二手貨雪鐵龍從協和皇宮駛向埃裡塞斯時,儘管巴黎的交通混亂無章得近乎瘋狂,她仍能神態自若,老遠就瞧見前面那壯麗的凱旋門建築物。凱旋門在她心目中乃是巴黎所具有的一切象徵——它顯現著古典美,神奇的氛圍,令人興奮不已。這也是支援和誘發她在這裡落腳謀生的精神支柱。
凱旋門把她的夢想變成現實。它幫她看見了她在將來的巴黎生涯:薪金豐厚,名聞遐邇,像受人尊敬的詹姆特-弗蘭納那樣的一名專業外國記者;在伊勒——聖——路易斯區擁有一所氣派豪華、舒適優雅的公寓,成為一個令人羨慕不已的富有、英俊、成熟的法國商業公司總裁的妻子(此人具有非凡的才華和永不枯竭的旺盛的性慾,對美國懷有敬意,結婚時把法國罕見的原始藝術珍品囊而括之地全買下來);生有兩個聰明絕頂的胖娃娃,由一個善良、伶俐、厚道的英國保姆照料,在盧森堡公園盡情戲耍。當利茲-芬奇看見前面的拱形凱旋門時,她亦看到了自己的飛黃騰達的未來。閒暇時節,她可以與世界各地的她或他的朋友一起,在週末沙龍里聚會。
然而,今天早上,這也許是她來巴黎三年中的第一次,利茲-芬奇對凱旋門不再那麼感興趣了。她對那混亂的交通亦熟視無睹,她所專注的是雪鐵龍反光鏡中自己的映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