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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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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什麼特別的。最有趣的是明天我們向全世界宣佈的訊息。」

「也許是吧,」朱莉亞遲疑地說著,從手提包裡摸出一支香菸。「不管怎麼說,那訊息使得路易斯-比諾很開心,即使是在做彌撒的那種極其莊嚴的氣氛下,他都無法掩飾住喜悅的表情。以前我可從未看見過他這麼開心地笑。事實上,他進教堂時,一直在讀有關盧爾德的報道。」

「噢,是的,我看見他讀報紙了,」赫爾塔多說。他已把車從格蘭維亞街開向他們居住公寓了。「得儘快讓其他人知道,他們現在也許正在準備炸藥,今天晚上我們就得安放好,明天上午就有好戲看了。」

十分鐘後,赫爾塔多已經步入大廳。他對這公寓,這幢樓及鄰居都很滿意。儘管租金昂貴,但是這兒十分安全,因此用去的每一比塞塔都非常值得。公寓是中上階級住宅,居民大多數是白領階層的富裕人士,因此不大會引起西班牙保安警察的注意。

來到門前,赫爾塔多聽到裡面電視機開著的聲音。「他們一定是把炸藥準備好了。」他一邊小聲地對朱莉亞說著,一邊取出鑰匙開啟了房門,走了進去。屋裡光線很暗,窗簾已拉上,燈也關著,很明顯是為了更好地看電視。他把頂燈開啟,令他驚奇的是,房間裡面除了奧古斯汀-洛佩斯外別無他人,他們的這位頭兒獨自坐在椅子裡。洛佩斯出生於聖巴斯蒂安,體格健壯,外貌粗獷,濃黑的眉毛,茂密的鬍髭,臉膛寬大,面頰上有一個凹凸不平的傷疤。他正專心致志地看電視,連頭也未抬一下。

「嘿,你好,奧古斯汀,是什麼風把你吹來了,真沒想到。」

更令人奇怪的是洛佩斯的穿著。他身穿一套西裝,打著領帶。在赫爾塔多的記憶裡,以前可從沒有看見他如此穿著過。

洛佩斯抹了抹他那大鬍子,從扶手椅上站起來,向著赫爾塔多和朱莉亞點了點頭,然後走過去關上電視,隨即又回到椅子上坐下,點上一支雪茄,赫爾塔多也跟著坐了下來。

「你來得正好,有好訊息告訴你,」赫爾塔多說,「我們剛剛完成對路易斯-比諾的最後一次監視行動。我們已經知道,明天上午九點鐘他要到教堂去做彌撒,路線和程度與這十天完全相同。我們已決定明天上午解決了這條豬玀。」赫爾塔多環視了一下房問。「其他人都到哪裡去了?」

洛佩斯吸了一口雪茄。「我已讓他們回聖巴斯蒂安了,」洛佩斯平靜地說,「一位帶著炸藥乘小型載貨汽車,另一位帶著引爆裝置乘快車走了。」

赫爾塔多眨著眼睛,不相信他聽到的話。「您說什麼?」

「我讓他們倆回聖巴斯蒂安了,」洛佩斯說,「今天我讓你和朱莉亞也回去,我來這兒就是來告訴你們。」

「幹嗎這樣?」赫爾塔多說,已經把他弄糊塗了。「我不明白,明天我們的行動——?」

洛佩斯仍無動於衷。「已取消了明天的行動,」他鄭重其事地宣佈,「已經取消了——至少得暫時延緩。」

赫爾塔多走到他的頭兒面前。「嘿,您到底在說些什麼?出了什麼事?」

「我告訴你吧。」洛佩斯說著,又點了一隻雪茄。

「沒什麼好說的,」赫爾塔多說。「我們都已全部準備——」

朱莉亞一把抓住了赫爾塔多的上衣。「米凱爾,給奧古斯汀一個解釋的機會。」

「他最好還是解釋一下。」赫爾塔多怒氣衝衝地說。

奧古斯汀在椅子上坐直身子。他不擅言談,可現在他必須說清楚取消行動的原委。「昨天,在聖巴斯蒂安,我接到從馬德里打來的電話,是路易斯-比諾部長親自打來的。他希望馬上同我見面,同我就巴斯克自治問題進一次預備性會談,希望明天早晨他去教堂之前在他家裡同他交談。」

赫爾塔多驚呆了。「您見過路易斯-比諾了?」

「是的,第一次見到他。以前我們只是通過中間人聯絡。可是這一次,他希望我們能直接接觸。因此我與他面談了一個小時。當然,這也是第一次,我還發現他準備討論我們民族事業和自治的要求。」

對赫爾塔多來說,這簡直不可思議,以前他從來也不敢想象的。「他同你討論我們的自治要求?」赫爾塔多說。一個不吉祥的疑慮湧了上來。「他是否提到過我們的暗殺行動。」

洛佩斯搖了搖頭。「他甚至沒有絲毫的疑心。談的只是我們的自由權利問題。」洛佩斯把燃著的雪茄煙放在菸灰缸的邊緣上。「必須通過協商來獲得咱們的自由。路易斯-比諾,這你知道,是個對宗教篤信不移的人。昨天,他已經聽到巴黎紅衣主教所釋出的公告,那是關於聖母瑪利亞要在盧爾德山洞重新顯靈的事——你聽說這事了嗎?」

「人人都知道了,」赫爾塔多不耐煩地說,「那與咱們有什麼關係?」

「噢,米凱爾,」朱莉亞說著又拉了拉他的衣袖。「讓奧古斯汀講下去。」

「很明顯,這與我們和我們的未來大有關係,」洛佩斯繼續說道。「比諾對聖母瑪利亞重新顯靈的訊息深信不疑。他相信,這事一定會發生,而且一旦顯靈,他認為這是上帝給他訊號,暗示那些身在要職、擁有權力的人,讓他們自己對人類和世界給予寬宏大量和憐憫。因此,聖母瑪利亞顯靈時,比諾將釋放全部巴斯克政治犯,宣佈大赦,而且將在馬德里和畢爾巴鄂進行一系列的正式會談來解決巴斯克問題。他答應我,這些會談將會最終導致巴斯克以某種形式的獨立自治,會令雙方都滿意。」洛佩斯拿起雪茄,搖動了一下。「因此,就這種前景的真正可能性而言,並考慮到條件的可接受性,我認為,這一次,比諾的允諾並非空談——我決定,應該延緩執行我們的進一步暴力行動。」

赫爾塔多坐臥不安地聽著,最後他說:「奧古斯汀,我一向十分敬佩尊重您的判斷力,您的意見,不過就此事而言,我必須明確表露我的懷疑。說老實話,您不相信路易斯-比諾,是吧?」

「不,我相信他,我必須相信他,這是第一次政府主動向我們提出協商解決巴斯克問題。如果能通過談判真正解決問題,這將是我們大家都滿意和希望得到的結果。」

「這個雜種只不過是在拖延時間,企圖軟化我們,」赫爾塔多仍固執己見。「奧古斯汀,這次馬德里暗殺行動是你制定的,現在你又對此失去了信心。通過幾周的策劃,幾天的準備,現在一切都就緒了。這將是我們最偉大的行動,它將會使國王明白,我們的力量是何等強大,決心是何等堅定。只有這樣,他們才會和我們平等地協商。奧古斯汀,我請求您,召回已走的兩位同志和裝置。」

「不,」洛佩斯堅定地說,「如果我們能在不流血的情況下達到自治的目的,那太好了。我們不是劊子手,我們是愛國者。如果敵人願意以和平的方式給我們自由,我們得給他機會來證明這一切。」

赫爾塔多仍寸步不讓。「你的意思是說,我們不是劊子手——我卻說他們可是劊子手。他們是萬萬不可相信的壓迫者和殘暴無情的兇手。我可永遠忘不了他們對我家庭的暴行——那次突然襲擊——在那個晚上他們殺害了我父親,我叔叔,我堂兄,這僅僅是因為他們散發過反長槍黨分子的傳單,」

洛佩斯站了起來,目光咄咄逼人。「那是在佛朗哥年代,現在已是新時代了。」

「新時代?」赫爾塔多大聲地說,「比諾可是佛朗哥的傀儡。」

「米凱爾,」朱莉亞打斷了他的話,「他或許是對的,給他一次機會。在所有的暴力行動中,你以前從未殺過一個人。這值得我們去試一試來避免殺人。」

米凱爾轉過身,怒氣衝衝地面對著她。「誰問你了?你懂什麼是屠殺?」

「我知道,那是罪惡。」

「可在我心裡,他早已被幹掉了,這是一命抵一命。我才不怕為此而承擔的任何後果呢。」他又轉身面對著洛佩斯。「比諾是個殺人兇手。豹子永遠改不掉吃人的本性。他同以前沒有什麼不同。」

「我想他同以前不同了,他渴望盧爾德即將發生的奇蹟,這事使他異常興奮。我敢肯定,這個奇蹟如果發生,一定會改變他,而且這種變化是永久的。對我們是有利的。」

「如果那奇蹟不發生呢?」

「那麼我們就重新考慮事態的發展。看看比諾對我們的態度如何。讓我們等著在盧爾德將發生的事吧,讓我們等等看。」

洛佩斯穿過房間向門口走去,可是赫爾塔多緊跟著他,憤然地繼續用嘲弄的口氣說。「等等看,等等看吧,」赫爾塔多大聲說道,「聖母瑪利亞,還有那該死的山洞,全都是騙人的鬼話。我像我父親一樣,接受過基督教育。可這對他,對我們有什麼好處?比諾信奉的上帝並不是我們的上帝。我決不承認這樣一個上帝,這個上帝居然能容忍壓迫和種族屠殺,全是他媽的一派胡言亂語。清醒點吧,奧古斯汀,咱們決不能為他們的上帝所愚弄。在盧爾德什麼也不會發生。咱們的主意決不能改變。他們的策略是企圖瓦解我們的鬥志,最終讓我們停止抵抗,好消滅我們的組織。比諾並沒有向你保證讓我們自治。他只是許諾與你談判,無休止的談判,無休止的對話,全是他媽的煙幕彈,我求你別上當。我們必須照原計劃進行。只有炸彈的語言才能使他們理解和尊重我們。」

洛佩斯停在了門口。「米凱爾,我的回答仍然是不行。至少現在,或者說暫時,所有的暴力行動的計劃都要中止。我們得聽一聽另一種語言,聖母瑪利亞的語言。到聖巴斯蒂安再見。」

頭兒開啟門,離開了公寓。

赫爾塔多放慢了腳步,幾乎因憤怒而昏厥。

幾秒鐘後,他掙扎著挪動腳步移向電視機旁的小桌,開啟一瓶蘇格蘭威士忌,倒滿一杯,喝了一大口,瞪視著已坐在扶手椅上不知所措的朱莉亞。

朱莉亞開始求他安靜下來,挽起了他的手臂。「米凱爾,也許奧古斯汀是對的。以前他總是正確的。也許有比用炸彈更好的辦法。我們就等等看。」

「你也同意他的說法,」赫爾塔多說,一口喝光了杯中剩餘的威士忌,又重新斟滿它。「另一個天主教徒到底等著看什麼?難道等著聖母瑪利亞在什麼山洞顯靈,從而賜給我們自由嗎?難道這就是我們等著去見的——那可詛咒的聖母在他媽的山洞出現——一個能夠告訴那個渾蛋比諾怎麼使巴斯克獲得自由嗎?這就是使我們繼續撐下去而使我們免於死亡的保障嗎?」他不斷地喝著,幾乎又把第二杯也喝光了。

他把酒杯「咣」地一聲放下,轉身對著朱莉亞。「不!」他吼叫著,「你聽著,我就是那個決不同意的人,我想讓那件事發生,我要把那些胡說八道的統統報銷!」

他朝臥室走去。

「米凱爾,」朱莉亞喊他,「你要幹什麼?」

「打電話,不要干涉我。我給聖巴斯蒂安我母親那兒掛電話,告訴她與她的牧師聯絡一下,讓她儘快設法把我安排在到盧爾德去的西班牙朝聖團裡去。」

朱莉亞根本不相信。「你打算去——去盧爾德?」

赫爾塔多走到門口站住了。「我要去盧爾德,」他沙啞地說,「那就是我要去的地方。你知道我到那兒去幹什麼嗎?我要去炸掉那個鬼山洞,把那處聖地炸個乾淨,這樣聖母就沒有什麼地方顯靈了,比諾也沒有什麼可等待的了——一了百了地去掉了我們執行計劃的絆腳石。」

朱莉亞一躍而起,眼睛裡充滿了恐懼。「米凱爾,你不是在說著玩吧!」

「等著瞧。我要把那個山洞炸個粉碎。」

「米凱爾,你不能那樣做。那將是個不可饒恕的罪過。」

「我的妹妹同志,只有一種罪過,讓那個該死的比諾哄騙我們,陷入絕境。當我幹完了,就不會有什麼山洞,也就不再有什麼奇蹟,不再有奴役,永遠不會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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