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雷傑也感到,這個餐廳不應僅只是一個次要的附屬專案,應該成為主要的附屬專案,成為生財的主要來源。確實,餐廳需要擴充,使裝置更加現代化——不過更需要一個對它的發展有信心的合夥者。雷傑去拜訪過詹姆特,而且主動提出自己願意同他合夥,表明他是一個合適的並能與之創業的合夥人。雷傑並許諾投入數目可觀的資金和提供富有建設性的建議。可是詹姆特斷然回絕了他,因為投入的資金根本不夠,他那創造性的能力無法證實。雷傑並不感到沮喪,他對這種拒絕已屢見不鮮,很快就轉到其他事情上了。
不過今天,他的思緒又回到了詹姆特和這家餐館上。因為,今天,雷傑擁有更多的資金和更富有魅力的創造性念頭。
雷傑急忙去打電話,想知道詹姆特是否還在倫敦,如果不在是否出去吃午飯了,想弄清楚他何時回到辦公室並有空會見客人。詹姆特確實在辦公室,可同他見面並不容易。他正坐在辦公桌旁吃著三明治,同時忙著安排幾批臨時前往盧爾德的朝聖者的行期,因為聖母瑪利亞在三週後或更近的時間重新顯靈於盧爾德的這一訊息使朝聖者數目驟增。
「好運氣,聖母瑪利亞幫了我一個大忙。」雷傑說,「我有一個主意直接與聖母有關,我有一個驚人的訊息,對咱們倆人都有利。」
「還跟上次一樣?」詹姆特冷冷地說。
「瓊-克勞德斯,這非同尋常,一輩子也難得碰上一次,天賜的甘露。我立刻就想到了您。您得抽空讓我同您見一面。」
「好吧,我還在吃飯,還沒有開始處理公務。我想如果您能馬上過來,別再嘮叨了。如果您想見我,立即過來,就現在。」
「馬上就過去,」雷傑說,就放下電話抓起運動上衣穿上。
來到外面,——的細雨已經停了,天空露出了太陽。雷傑一邊吹著口哨,快步來到停車房,他的那輛老式羅維爾轎車很難啟動,費了好大勁,終於把馬達發動起來了。他把車退出停車房,然後調頭以高速向著皮卡迪利廣場方向駛去。詹姆特的四季旅遊公司在廣場北邊三個街區。
一到達目的地,雷傑便停好車,整理了一下領帶和上衣,把頭髮略加梳理,合資信心十足地進入旅遊公司。確實,正如詹姆特所說的,這兒很忙,至少有十幾位看上去是旅遊者的人站在兩個櫃檯前同三名職員交談著。雷傑以滿不在乎的神情闖進了長長的櫃檯後面。這時,離他最近的一名職員想阻止他,他便輕鬆地說:「詹姆特正在等我,我們有個約會。」
雷傑來到位於後部的詹姆特私人辦公室。這間辦公室四周的牆壁上掛著歐洲旅遊風景點圖片,以及包括馬沙比咖啡館在內的盧爾德的彩色照片,這時詹姆特正坐在辦公桌後將一隻蘋果餡餅放入口中。
他心不在焉地望了一眼雷傑。看到雷傑站在一旁,也沒有給他讓座。詹姆特具有商人那種猶如犰狳的防衛殼,堅不可摧。雷傑挪過一把木椅放在辦公桌前,快速坐下來,準備單刀直入。
「這次您有什麼新招?」詹姆特冷冷地問道。
「關於您在盧爾德的餐廳。我仍然有興趣與您合夥,我還是認為這餐廳一定會大獲利潤。」
「是現在嗎?噢,朋友,您必須提供比上次更多的投資,咱們才有商量的餘地。」
「我正準備這樣辦,否則我也不會到這裡來。」雷傑信心百倍地說。「這次,我已經好好考慮過了,您一定沒法拒絕,瓊-克勞德斯,我為了能成為這個餐廳的半個業主,準備出五萬英鎊用於擴充套件餐廳,增加您的實力。這筆錢是我妻子所得的遺產,她存放在銀行裡以防她再生病時的急需之用。不過現在,她知道,她不會再生病了。她已經完全康復了,不再需要這筆積蓄。是的,我準備將這筆錢全部投進去,總共是五萬鎊——」
詹姆特一直面無表情地聽著,這時他打斷了話頭。「對不起,還不夠。」他把午餐的殘物扔進廢物袋,準備中斷這次會面。「如果您真的想合夥,得準備投入比這更大的資金。」
「可是我還有更重要的投資,」雷傑大聲喊道。「我還有比這五萬英鎊更有價值的投資,這事非同異常,我敢斷言,它一定會使您在盧爾德的生意格外興旺,要不了多久,財源就會滾滾而來。」
「噢,真的?」詹姆特很反感地說著,扭動著身子,對著桌子上的鏡子梳理起了頭髮。
「聽我說,我妻子,伊迪絲,幾小時前被亨寧大主教叫了去,事關三年前她在盧爾德大病痊癒一事,內容非常重要。盧爾德醫藥中心和教區委員會已經得出一個報告,一致認為,伊迪絲的痊癒是有神奇性質的。這就是說她被正式列入‘為教會所承認的盧爾德神奇治癒者之一’。自從1858年以來,僅僅有69例——從1978年以來只有5例——現在伊迪絲-穆爾將是第70例。」
第一次雷傑引起了無動於衷的詹姆特的注意。「真的嗎?真有這回事?」
「您可以進一步去證實。可以直接打電話到亨寧大主教的辦公室去證實。告訴他我跟你說的一切。」
「我祝賀您,」詹姆特很隨意地說,但已經很感興趣。「這對你們倆人來說是一件好事。」
「對我們倆是好事?」雷傑說著,一躍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這可是驚人的訊息,會轟動整個世界。一夜之間,伊迪絲將蜚聲國內外,成為一個活生生的神奇人物。人人都想同她會面,是的,每一個人。事實上,她將再次去盧爾德,會成為人人注目的中心,會得到榮譽和尊敬。她可能就是聖母瑪利亞重返盧爾德期望見面的人。現在,我的建議是,瓊-克勞德斯,除了那五萬英鎊以外,我準備將伊迪絲算在內,伊迪絲-穆爾,一個被欽定的神奇女人。您明白了嗎?讓伊迪絲伴隨您的朝聖團充當顧問。是的,您可以想象一下,您的下一次旅遊朝聖團的收入就會驟然大增,在餐館裡——在你擴充並且改進設施之後——伊迪絲會成為一顆舉世關注的明星。事實上,作為餐廳的女主人,她將會獲得殊榮。為了能夠看上她一眼,聽她講一句話,能夠同她握一握手,甚至同她共進一次餐,人們會紛紛湧到我們新的神奇的餐廳來。他們會不惜多花費點,也要上這神奇的餐廳用餐。您的收入至少會比現在翻上一倍。我敢說,甚至會得到三倍於現在的利潤。一方面,安排朝聖者到盧爾德;另一方面,讓他們到餐廳來,而這一切都是因為伊迪絲-穆爾,這個最神奇的女人,她將會成為您的,也是咱們共用的無價之寶。」雷傑控制住自己的心情。「現在,您對此有何看法?」
詹姆特表情冷峻的面孔第一次隱隱約約地浮上了一絲笑容,似乎難以捉摸,但確實出自內心。他站了起來,伸出了手。「雷傑,我的朋友,現在您說出了我的心裡話,為我們的合夥握握手吧。」
雷傑也笑了起來,握著詹姆特的手。「我們今晚要在克布里斯餐廳慶祝。夥計,請您務必光臨,去見一下這個神奇的女人。」
米凱爾-赫爾塔多坐在一輛停放在塞拉諾街口上的一輛佈滿塵土的藍色潘達牌小車上,對面就是大教堂正面入口處的鐵門,他一直聚精會神地候在那兒,盯著學校的學生和馬德里的主婦們,此時他們正紛紛地走進教堂,參加九點鐘開始的彌撒。這是他們第十天也是最後一天在這兒監視了。如果今天他們的獵物來到這兒,像前九天上午那樣,那麼他們一切都就給了。今天晚上他們將在街下的地道里安放上烈性炸藥,明天早晨他們就會引爆,將他們憎恨的死敵置於死地。
赫爾塔多看了一眼手錶。「現在,你得進去了,」他低聲對坐在他身旁的姑娘說,「如果我們的目標按時到達,五分鐘後他就會在這兒出現去做彌撒。」
「一定得去嗎?」朱莉亞-瓦爾德斯不解地反問道。「為何去呢?他在明天早晨決不會到教堂來。」
「為了再確切地證實一下。」赫爾塔多說。
「我想讓你更近一點看清他,咱們得明白無誤地確定他就是路易斯-比諾,負責國防事務的副總理,而不是別人。快去吧,朱莉亞,這是最後一次了。」
「父親的話沒錯。」她聳了聳肩說,然後笑了起來,他們兩人都笑了。這句逗趣的話使他們都很開心,因為她只有十九歲,而他,在她眼裡是一位長者,已經二十九歲了。
赫爾塔多看著她下了車,穿過街口,來到教堂大門下的空地,在臺階上匯入了參加彌撒的人流,登上臺階後進入了教堂。
朱莉亞,真是一位好姑娘,赫爾塔多不禁想到,這麼小的年紀,就這麼勇敢,無所畏懼。能有這樣的姑娘加入到他們的事業中真是幸事。朱莉亞比其他人早兩個月從畢爾巴鄂來到了馬德里。當時她已在馬德里大學做入學前的登記手續,準備在秋季入學,然後她一方面熟悉這個大城市,一方面設法尋找每月200美元的公寓,以便她的夥伴們到達時居住。他們的頭,奧吉斯汀-洛佩斯,通過家族關係認識了她,對她對民族解放運動的忠誠頗為滿意,兩年以前便接納她加入了eta組織——尤斯卡狄-塔-阿斯卡塔蘇納秘密組織,又被稱為巴斯克民族解放組織。在赫爾塔多同她一道開始工作時,對她的聰明機智就很讚賞。儘管,嚴格地說起來,她並不是他所喜歡的那種型別的女人——鼻子和下巴大大,還有身材太矮,太粗壯(在他從事寫作的歲月裡,他總是喜歡那些身材苗條、纖弱的女子)——他還是與她睡了幾次。但他們倆從未相愛過,不過他們彼此都很尊重,他們作愛只不過是出於生理需求和尋找樂趣罷了。如果說朱莉亞有什麼缺點的話,就是她把宗教信仰帶到了民族解放運動中。
他再次看了一眼手錶,已經過去了好幾分鐘,這時他想到了在公寓內的兩位巴斯克戰友,正焦急地等待著這最後一次偵察,渴望準備好明天的暗殺行動。
突然,赫爾塔多注意到,在教堂大門前聚集的人群中驟發了一陣騷亂。從他眼睛的餘光裡,他偶然地注意到有三輛政府部門的轎車,一輛,二輛,三輛,前後咬著尾巴一起到達了那裡。中間的一輛是栗色的賓士牌轎車,裡面坐的一定是路易斯-比諾。確實如此,這傢伙剛從賓士車上下來,坐在另外兩輛車上的保鏢已先下車把他夾在了中問。奇怪的是,比諾一邊讀著一張報紙,一邊向教堂門口走去。
比諾是一個醜陋的老頭,身材矮小、臃腫,穿著一身筆挺的黑色西裝。當他側身面向一位保鏢時,只見他那尖嘴猴腮的臉上浮現著笑意。他把報紙遞給了保鏢。赫爾塔多不禁奇怪起來,因為比諾平時很少笑。比諾是一個陰險的人,儘管是佛朗哥的朋友,但卻被國王留任為負責國防事務的部長。他篤信宗教,頑固保守,在內閣政府成員中,是eta組織的主要敵人,頑固地反對巴斯克自治。此時,赫爾塔多想到,這個卑鄙的傢伙受懲罰的時候到了。
赫爾塔多望著比諾走進教堂,他想——比諾一定是去教堂祈禱,這個狗雜種,這是他最後一次祈禱了。
明天,路易斯-比諾將會同卡雷諾-布蘭可上將一起命歸黃泉。
赫爾塔多想象著比諾、布蘭可以及其他惡魔,在但丁所描述過的火焰升騰的地獄中備受煎熬的情景,他感到非常快活。
赫爾塔多不能否認,由於1973年巴斯克民族解放組織成功策劃了對布蘭可上將的暗殺行動,這使得眼下暗殺比諾的計劃進行得比較順利,幾乎是輕而易舉。
在佛朗哥逝世後的動盪時期,巴斯克民族解放組織暗殺了布蘭可上將,那次行動已被人們淡忘了,已經成了西班牙的歷史。然而沒有一個巴斯克人會忘記,特別是eta組織的頭頭奧古斯汀-洛佩斯,和米凱爾-赫爾塔多及其他人。在1973年eta成員——他們有十幾人——謹慎地監視布蘭可上將的行蹤,他們發現每天上午布蘭可上將總是到這個教堂來參加彌撒(作為一名虔誠的天主教徒,比諾部長也仿效此習慣)。
參與1973年暗殺行動的巴斯克人,弄清楚每天上午布蘭可上將到教堂的路線後,就在教堂附近的一條必經之路上租下一幢地下公寓。他們夜以繼日地在街道下面挖了一條18英寸高的地道,然後在地道三處安放了75公斤炸藥,然後把引爆線同電線接通到公寓內的一間小房間裡,在這裡可以清楚地看見布蘭可上將的出現。
在那個富有歷史意義的早晨,布蘭可上將乘著他那黑色道奇轎車馳來,在通過地道上面時,炸藥被引線點燃。
布蘭可上將連同他的轎車頓時被炸飛到五層樓那麼高。
那情景令人難以想象。
明天早晨,路易斯-比諾部長,巴斯克人的死敵,也將會一樣被炸飛。
經過一段長期的沉默之後,這一次恐怖行動將會提醒政府注意,eta組織,準備竭盡全力為解除250萬生活在西班牙北部的巴斯克人的奴役枷鎖而鬥爭。
赫爾塔多自己心下承認,他決不是一個生性好鬥和具有破壞本能的人。自從他能夠拿起筆來寫作的時候起,他就是一名作家。是的,作家總是沉溺於幻想,而且憑藉想象使自己如願以償。他已經出版了三本書——一本詩集,一本關於維加的劇本,還有一本以加西亞-洛爾卡的生平為素材的短篇小說集——當佛朗哥的恐怖政策危及到他自己家庭的生存時,他便毅然決然地投筆從戎。他已經意識到,單靠文字決不能夠在同統治者鬥爭中取勝。因此,他加入了eta組織,拿起了武器。
他正想知道是什麼耽擱了朱莉亞這麼長的時間,正在琢磨時看見她從教堂裡冒了出來。
他發動起車,等她上車在他旁邊坐下後,便開著潘達車向著塞拉諾街駛去。
赫爾塔多眼睛緊盯著來往車輛,專心致志地駕駛著,時間已經很緊迫,一定不能發生事故。他問朱莉亞:「確實是他吧?」
「確實是他。正是路易斯-比諾部長本人在那裡。」
赫爾塔多興奮異常。「他就是咱們的目標,明天我們就炸死他。幹得好,朱莉亞。多謝。」
「不要客氣。」
赫爾塔多沉默了一會兒。「是什麼耽擱了你這麼長的時間?」
「我會告訴你——」可是直到來到格蘭維亞街,在這寬闊乾淨的大街上緩緩行駛時,她才說。「有件事真有趣,」她說,「我聽見比諾的一位保鏢和一位官員正在閒聊,我便停下來偷聽。似乎是昨天比諾接到巴黎的一位新聞記者的電話。一位法國的紅衣主教舉行了一次記者招待會,他發表了一項關於盧爾德的公告。」
「盧爾德?發生了什麼事?」
「他們剛剛發現聖女伯納德特的日記。聖母瑪利亞告訴她,就在今年,我想就是在三週後,聖母將重返盧爾德顯靈。這事真有趣,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