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塞爾又猶豫起來。「我——我不知道。我想在1858年,這件事似乎沒有人懷疑。可現在,這個世界變得更加理智、更加講究現實和尊重科學。神秘主義和宗教奇蹟越來越沒有市場了。」
「是的,我壓根就沒有想過聖母會再次顯靈。我想,這只是教會的一場騙局。一定是教會親手策劃的這場騙局。」
「一場騙局?」吉塞爾困惑地重複著這幾個字。「噢,對了,你是說通過宣傳將此事公諸於眾。」她微笑起來。「也正是這樣才把你招到這兒來。你為什麼要到這兒來呢?」
「因為這是我的工作,我得以此謀生,因此我得按我老闆的吩咐去做。不管這件事是否胡說八道、荒唐無稽,他認為,對於成千上萬未親自到盧爾德的宗教信仰者來說,這才是新聞,最重要的新聞。是的,我來到了這裡。不過,你也來了。你又是為何來的呢?」
吉塞爾還沒有回答,侍者就端著兩份冰淇淋和一小瓶礦泉水走了過來。他把冰淇淋、餐匙和餐巾放在她們面前,又放下兩個玻璃杯,開啟礦泉水,將礦泉水倒在杯子裡。
侍者剛離開一會兒,利茲就舉起杯,喝了一大口,然後便開始用餐匙攪拌著冰淇淋。
「我再說一遍,」利茲說,「你為何到這裡來?」
「因為我是在這裡出生的,」吉塞爾直截了當地回答說。「因為我在這裡謀生。不過,我對盧爾德很有興趣。我對任何形式的騙局——正如你所說的——根本不感興趣。」
「噢,我之所以問你這個問題,是因為在我看來,像你這樣的人呆在盧爾德這種令人生厭的小鎮,實在不可思議。還有,你的英語挺棒,連‘騙局’這樣的單詞都知道,你是從哪裡學來的這些單詞?還有你的英語口語又是從哪裡學來的?我不相信,僅僅呆在這樣偏遠的外地城鎮,或進農村學校學習,會使你的英語講得這麼地道,這麼標準?」
「我不常呆在這裡,我一直在紐約,」吉塞爾頗為自豪地說,「我在聯合國做事。」
利茲毫不掩飾自己的驚奇。「這是真的?沒騙人吧?」
「沒有騙你。」
「在聯合國工作?你在那兒幹什麼呢?」
起初,利茲感到吉塞爾似乎不願回答。不過,她很快就消除了疑慮,對利茲說:「當查理斯-薩拉特被任命為法國駐聯合國大使時,我受僱於他,擔任過他的秘書。」
「薩拉特,」利茲說,「你是指那位法國前文化部長嗎?為何他僱用一個——噢,請允許我這樣說——一個鄉下姑娘幹那樣複雜重要的工作?」
「我並不是他唯一的秘書,你應該知道,他有好幾位秘書。不過就處理他個人事務而言,我是他最信任的一個秘書。」
「還有——」
「我來告訴你全部經過,」吉塞爾快速地繼續說道,「薩拉特和他的夫人都是虔誠的天主教徒,至少他夫人特別虔誠,所以他們在三年前來過盧爾德一次。我碰巧擔任他們的導遊,領他們在盧爾德觀光。薩拉特對我敏捷的反應能力和從美國及英國遊客那兒學到的英語口語和知識頗為讚賞。因此,當他出任聯合國大使,開始考慮秘書人選時,便記起了我,給我寫信,來徵求我的意見。當然,我興奮極了。」
「肯定的。」利茲說。
「在巴黎培訓幾周後,我便隨薩拉特大使和其他幾位大使館新任工作人員前往紐約。」吉塞爾的目光裡閃耀著激動和歡喜。「這確實令人難以置信。這個新差事大開了我的眼界,使我發現了一個新世界。我本可以繼續在紐約工作下去,可是一年之後,薩拉特削減人員,我才因此被辭退。」
利茲仔細打量著面前的這位美麗的姑娘,「在紐約的第一年期間,薩拉特夫人隨同大使赴任了沒有?」
「沒有。她有事呆在巴黎。第二年她才到紐約。」
「而且那時你被辭退了。」
「是——」吉塞爾失望地說。
「你不用解釋,」利茲說,「是的,我能理解你為何被辭退。我曾在多次集會上看到過你和遇到過大使夫人。我猜,那是因為你同你的上司睡過覺,或者大使夫人害怕你會這樣做。我想任何女人,只要在30歲以下,而且又很漂亮,誰會被辭退呢?你不用回答,這並不重要,無論如何,就那麼回事了。因此,你就回到這兒了。」
「並沒有馬上回來。我回到巴黎,在那裡呆了好幾周,突然有了新的打算。我希望作為一名口譯或筆譯重返聯合國工作。那工作很體面,而且報酬又很高。我在聯合國工作時聽說過,在巴黎有一所翻譯學校,英文全稱是高階口譯和筆譯學院,即isit。經過調查,我可以參加用三年學完的一種四年專業課程——集中學習英文、德文和俄文,這是一所裝置良好,師資雄厚的學校,學費當然高得驚人。註冊入學費是一年一萬法郎——三年就整整的三萬法郎,還不算住宿和伙食費在內。除了經濟條件,其他我全合格。所以,我決定回盧爾德,拼命工作,積蓄每一個法郎。我甚至同我的父母一起吃住,以便節省開支。我父母在離盧爾德不遠的地方有一幢公寓,我每人晚上回家吃飯,早晨一早回到盧爾德。我下定決心要積攢一筆錢上翻譯學校。一旦入學,拿到畢業證書後,我便可以在聯合國找到一個高階職務。薩拉特大使答應幫助我。這就是我的願望。」
利茲-芬奇一直仔細地聽著。她早已吃完了冰淇淋,喝開了礦泉水,目光從帶框眼鏡中射出,注視著這位導遊小姐。「因此為了錢,為了攢錢,這就是你目前最關心的事。」
「不錯,我在拼命地攢錢,不過,這種差事的收入並不多。將會費我很長時問。」
利茲從香菸盒中又抽出一支香菸,用打火機點上。「或許,用不了多久,」她隨意地說。
吉塞爾雙眉微皺。「你這是什麼意思?」
「要想積攢你需要的那筆錢,可有很多方法呢。」
「有什麼辦法?」
「對我來說,我的職業就是其中的一種方法,」利茲說,「我並不富裕,不管從哪種意義上都是如此,不過,我替一家專門收集新聞的美國組織幹事,api向來以捨得花費鉅款來發布獨家新聞而著稱。如果你能幫助我在盧爾德弄到一則重要新聞,你就不會為金錢而發愁了。這不僅幫助了我,幫助了api,當然也幫助了使我獲得重要新聞的那個人。」
吉塞爾似乎有所領悟,但又似乎有點兒惶惑。「一則重要新聞?這是什麼意思?是否是像聖母瑪利亞在山洞重新顯靈這樣的新聞?」
「當然,這是一則重要新聞,但是它不是獨家新聞,因此所得的報酬也不會特別多。不過,說老實話,我說的並不是這樣的新聞。聖母瑪利亞是不會顯靈的,我們最好別再提這件事。」
「如果有一樁奇蹟,一件沒有料到的大病痊癒,這算不算重要的新聞?」
「也許是吧,不過,如果只有利茲-芬奇首先得到,其他人還沒有反應,才算是。但這種新聞也只是二等的,絕不是頭號新聞。」
「什麼樣的才是頭號新聞呢?」吉塞爾問道。
「得到有關盧爾德的某些真相,並且能夠轟動全世界,」利茲說,「得到確切的證據,說明伯納德特是一個神經錯亂的患者或是一個騙子,根本沒有顯靈這一回事,從來都沒有過。能夠證實,盧爾德的山洞,奇蹟般的治癒等等,統統都是出於某些陰謀而編造的神話而已。能夠搞到無法辯駁的證據,揭露伯納德特從來就沒有看見她所聲稱看見過的奇蹟。在所謂聖母顯靈的前一週,如果能將這件事捅出去,這將是真正意義上的頭號新聞。」
吉塞爾大吃一驚。「這麼幹是一種大不敬的褻瀆行為,別忘了伯納德特是個聖徒。」
「一旦把她的真相兜出來,她就再不是什麼聖徒了。我們一揭發,什麼伯納德特,什麼盧爾德,統統完蛋。不過,一定要有確鑿的證據才能把伯納德特搞掉。」
吉塞爾搖著頭。「要搞到這樣的證據是絕對不可能的。」
利茲苦笑了一下。「吉塞爾,正如你們宗教人士常說的,如果你對自己肯定的事有信心,人世間就沒有什麼是不可能的了;就這件事而言,完全是有悖事實的。我相信,所有關於盧爾德的傳聞,基本上是虛構的,連一點含糊其詞的證據都沒有。實事求是地講,我們需要拿出證據。你想攢錢進巴黎的翻譯學校是嗎?那好,你瞭解這個城鎮,比任何人都熟悉這裡的人們。到處打聽一下,找到某些蛛絲馬跡,一個線索,某種證據,任何能讓我證明它只是一個騙局,那麼你就踏進了通向巴黎翻譯學校的大門,能夠獲得紐約聯合國總署的一個美差。」
「你是說,只有這樣才能拿到錢嗎?」吉塞爾輕聲問道。
「我並不是說這是唯一的途徑,我只是說,對它進行揭發是一種主要的撈錢手段。請注意,此著失敗,也許還有其他途徑可試。世界上各個角落的人們正在蜂擁蟻聚般地來到盧爾德。明天,很多人要來瞻仰聖母的再現奇觀。這當中,也許會有什麼重大新聞,也許會有什麼奇怪的事情發生,也許會有什麼傳聞,把它蒐集起來也可值相當可觀的錢。不過說明一點,這種新聞必須是值得大書特書的事才行。既然我不知道誰要來這裡,什麼事要出現,所以在這一點上,我只能說,肯定要發生的這個大變故將是一個揭穿伯納德特的事件。我想證據是會有的。我想這值得一試。你認為怎麼樣?值得一試,如何?」
吉塞爾點點頭。「不錯,值得一試。」她的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我將盡力為你找到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