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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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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確實太疲倦了,以至於阿曼達都無法扶住他。她忍不住抓住他的手。「肯,我給你點東西,你那樣可以好受點。」她指鎮靜劑或止痛藥。

他搖搖頭。「不,在我們到達盧爾德時,我要保持清醒的頭腦。很快就要到了。」費了很大勁,他才坐直了身子,但這時眼睛頓時亮了起來。「阿曼達,我在火車上遇到了真正的奇蹟。經人介紹,我認識了穆爾太太,我和她交談過。」

驀地,阿曼達惶惑困窘。「伊迪絲-穆爾?」

「你一定還記得,我們在倫敦時聽說過這個奇蹟般的女人。這次她也到盧爾德去朝聖,就在這列火車的後面幾個的車廂裡。你應該去看看她。現在她健壯得就像是參加奧林匹克比賽的運動員。在五年前,她患了同樣的——或者說是類似的——我的那種病,骨盆變形性骨癌,跟我非常的相似。她告訴我,醫生曾表示對她無能為力,於是她來了盧爾德,來了兩次,就在第二次的時候,她在山洞作完禱告,飲了泉水,用泉水洗了澡,之後她便完全恢復了,能夠離開柺杖走路,能夠回倫敦工作了。患病的骨盆部位自動癒合、再生。倫敦和盧爾德的醫生曾經多次對她進行過檢查。現在,他們已經得出結論:她的骨癌確實奇蹟般地得到痊癒。本週之內,官方將在盧爾德正式發表宣告,她的治癒肯定無疑是奇蹟。」肯-克萊頓向後坐進了座位裡,臉上重新恢復了生氣,笑容似乎更舒展和開心。「我一直在想,如果奇蹟會發生在她身上,穆爾太太身上,也同樣會在我身上發生。咱們能來盧爾德,我非常高興。現在我比以前更有信心了。」

「我也很高興,」阿曼達茫然地說,「你認識了穆爾太太,我也很高興。」

「我相信,你也有機會見到她,等我們到了盧爾德後,你也會和我一樣相信這是奇蹟。」他瞥了一眼阿曼達。「剛才我離開時,你幹什麼了?」

她指了指放在膝上的左拉小說的書名。「我在看——看一本書。」

她匆匆忙忙地將這兩卷書放進了旅行包。她心裡明白,現在不是談這本書的時候,她不願在此刻用左拉小說中那無情而冷靜的對盧爾德奇蹟的嘲弄和懷疑,來挫傷她最親愛的人的樂觀情緒。是的,不應該選擇這個時候,不應該在肯和穆爾太太相遇,正滿懷希望和信心倍增的時候。

阿曼達側過身去,從窗子望出去,看見火車仍還沿著河岸行駛。這條河一定是順著山流經這個地區的波河。火車穿出森林後,便立刻看到了城鎮郊外的一幢幢建築物,在遠方聳立著一個塔尖,阿曼達猜想,那可能便是有名的上宮了。離上宮不遠處,一幢建於八世紀的城堡巍然屹立在山崗上。再遠處,便是鬱鬱蔥蔥、蜿蜒起伏的比利牛斯山脈。顯然,他們此行的目的地盧爾德就快要到了。它的四周有著九個古老有名的教堂。

阿曼達想把窗外的景色指給肯看,可是她卻看到肯閉著眼睛,好像是在打著盹兒。

這時,列車的擴音器裡又傳來了優美、節奏歡快的旋律,這是盧爾德聖歌,它始唱於1873年,阿曼達靜心傾聽著這首抒情詩:

「聖潔的瑪利亞!

我們的心中正燃燒著聖火

奇妙神聖的啟示

充溢在我們胸間!

萬福,萬福,萬福瑪利亞。」

他們已經到達盧爾德了。

此時,伍德考特神父以及緊跟其後的麥金託什已回到了車廂,開始拎起了各自的旅行包。

阿曼達開始叫醒肯-克萊頓,可他卻倦意未消,努力地睜開了眼睛。「我們已經到盧爾德了,親愛的,」阿曼達說。

突然,肯的眼神一下子又亮了起來,笨拙地想站起身來。呵曼達用力扶著他的胳膊,幫他站了起來。

「盧爾德,」他喃喃地說,此時阿曼達已拎起了旅行包。

阿曼達攙扶著肯,擠進了火車過道里,過道中散發著陣陣汗臭味,她想方設法地跟在伍德考特神父的後面。「跟著我,」神父有好幾次回過頭來說。

他們從火車上下來,來到車站月臺上。這兒擠滿了從倫敦來的朝聖者。伍德考特神父招手要阿曼達和肯以及其他人向他靠攏。「我們現在是在第二站臺,」他宣佈,「咱們走過鐵軌到車站去。你們看見的那三節未脫離的火車廂,將開往瑪爾拉德車站。在那兒,殘疾者可以帶輪椅乘坐特別準備的公共汽車。現在,你們跟我在一起就行了。」

他們越過鐵軌來到了一個門道,上面橫掛著一幅標語:accueildespelerins。

「意思是歡迎朝聖者,」伍德考特神父說。阿曼達覺得,車站大廳內部與其他她以前旅遊時看到過的火車站大廳並沒有什麼不同,在塗上黑色橡膠液的地面上安放著現代風格的棕色木凳。大廳內唯一令人感到愉悅的是一大幅比利牛斯山脈的風景壁畫。

他們一行人向出口處走去,走過一個出租汽車站後,又走向停放公共汽車的停車場。「咱們的公共汽車就在前面,」伍德考特神父說,「你們看見豎杆和廣告牌後面的那些車沒有?車前面的豎杆上寫著各家旅館的標牌。」他用手指了指。「咱們的車就在阿爾比恩旅館和查貝爾旅館之問。」他徑直奔向寫有「加利亞-倫德里斯旅館」字樣的豎杆前。

20分鐘後,他們乘車來到了加利亞-倫德里斯旅館的門前。伍德考特神父領他們下了車,來到了旅館寬敞的四樓大廳。看來神父對這兒的環境非常熟悉,吩咐他們別走散,呆在大廳中間耐心等待,他會盡快落實好他們各自的房問。

阿曼達一直擔心著肯。自從下火車後,肯才第一次因消除了疲勞而開口講話。「我們到了,」他低聲說道,「我們已經到了盧爾德,已經到了。」

阿曼達點點頭。「是的,親愛的,咱們到了。」

伍德考特神父拿著一紮信封回到了他們面前。他讓大家注意一下,大家立刻安靜了下來。「房間我已經安排好了,」他大聲宣佈道,「我按你們的名字字母的順序叫人。信封裡裝有一張盧爾德的地圖,幾點注意事項、房間的號碼及鑰匙。」他開始念名字了。

當他讀到「c」字母時,他叫道:「肯尼斯-克萊頓先生及太太。」阿曼達很不好意思地伸手接過信封,因為這是他們倆共同在芝加哥商定好的,雖然他們還未結婚,但為了這次旅行方便,他們便以夫婦相稱。

伍德考特神父傳送信封完畢後,再次要求大家注意。「諸位想了解的幾點情況,都列在注意事項中——房間號碼、進餐時間,還包括預付一半的膳宿費等等。」他清了清嗓子。「當然,還包括旅館的其他一些注意事項。願意立即回自己房間去休息洗澡的,可以直接回房間去——如果行李還沒有送到房間,請別耽心,一會兒就會送到。我們將在樓下進餐,就在接待大廳下面。進餐後,如果有人興致還好,咱們可以去觀看夜晚的燭光遊行。到明天,咱們集中觀光。同時——」他停了下來,半晌後又說道:「在進餐或回房間之前,有想去山洞看看的,我願意帶路。有多少人願意在這時候去看看山洞的?請舉手。」

阿曼達注意到有三分之二的人舉起了手,其中,就有站在她旁邊的肯。

「肯,不,你不能去,我不讓你去。」阿曼達低聲說.但語氣很堅定。「你需要休息,你應該明天去山洞,現在你不能去。」

肯朝她溫情地笑了笑。「親愛的,我現在一定得去看一看,儘快去作禱告。咱們晚餐後再見。」

阿曼達感到非常失望,看著肯同其他願意去山洞的人跟著神父離開了接待大廳。大廳裡頓時空蕩蕩的,只有一些朝聖者聚集在電梯間旁,一邊等著電梯,一邊談論著明天參加彌撒的有關論題。她孤零零的一個人呆在大廳。阿曼達開啟手中的信封,看到克萊頓先生及太太的房間是五樓的503號。她拎起提包,同其他人一道站在電梯間旁等電梯。她簡直不能理解這個肯-克萊頓,現在雖然病到這種地步,精力不支,萎靡不振,卻居然還能強打精神,不惜勞頓之苦去山洞禱告,期待著能像穆爾太太那樣,奇蹟般地康復痊癒。她多麼希望肯能夠看穿所謂的奇蹟之說只不過是騙人的鬼話,多麼希望肯能夠明白,即使是突然痊癒也並非什麼奇蹟,而完全是由於與身心相關的心理因素所致。醫學上稱之的身心療法,並非每個人都適合,尤其很難發生在像肯這樣的重病患者身上。

電梯來了,阿曼達費了很大力氣才擠了進去。電梯開得很慢,而且時走時停。她和一個年紀較大的、背部微駝的男朝聖者最後在五樓下了電梯。這兒只有一個通道,她順著走廊找到了503房間,用鑰匙將門開啟。現在她終於可以好好地休息一會兒,等著肯回來了。

進了房間,她走了幾步,映入眼簾的景象使她吃了一驚,因為這大出她的意料。加利亞-倫德里斯旅館一直被宣傳成一家裝置齊全的豪華三星級旅館,但她所見到的一切卻令人厭惡,反感。這間雙人臥室,與其說是臥室,倒不如說是一個洞穴。屋內有一張雙人床,隨意鋪放著色調晦暗的綠色床單。在床的左側腳下,安放著一張小桌,一把便椅,椅子旁有一張書桌。房間裡除了在室內兩側牆邊的壁龕上安放著耶穌基督和聖母瑪利亞的小雕像外,冉也沒有其他的傢俱和裝飾品了。在一個窗子的兩側,掛著難看的窗簾。為了把窗簾拉開,透一透房間的空氣,她只好格外小心地從床頭桌和雙人床邊擠過去。窗戶開啟後,她看見一個公園的一側有許多人在下午的陽光裡排成長長的一列隊伍,他們唱著歌,阿曼達聽出,這又是盧爾德聖歌。

阿曼達走進盥洗室的小門,盥洗間裡有便池、洗滌槽和一個短短的浴盆。放置藥品的小藥櫃上的塗漆看起來凹凸不平,室內的光線飄曳不定,非常黯淡。

阿曼達坐在床沿上,真想放聲大哭一場。這兒絕不是他們該呆的地方,特別是對肯來說更不適合,他需要安靜,舒適和休息。這間像洞穴一樣的房間,無論如何也不適合於肯居住。

她竭力在想下一步該怎麼辦。在這家所謂高階旅館裡,一定不會再有比這裝置更好的房間了。城裡其他旅館的所有房間早已在數天前就已預訂客滿了,這裡沒有其他住處可以轉移出去,除非到城外,也許還能找到更好的旅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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