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茲從她眼前消失後,計程車仍在飛速賓士。突然,吉塞爾腦海裡閃過一個念頭。
她和季霍諾夫會面取得的成功,只是一種可能,還沒有十足把握。而且會談中籠罩著一層懷疑的陰影。她並不想戳穿那個s國領導人——只是想從他那裡搞到錢——因此季霍諾夫有可能死硬到底。他這個人性情古怪,表面看起來很固執,有可能打定主意頑抗到底,寧願冒天大的風險,讓他的變態醜行公諸於眾,也不會滿足她的要求給她錢。他相信自己有足夠的力量頂住任何風浪。吉塞爾相信他不會蠻幹,也許他的固執會促使他硬碰硬——這是她喜歡的另一句美國話。
如果她沒有抓住機會從季霍諾夫身上弄到錢,這一切只不過是空歡喜一場,充其量毀滅一個s國領導人。這樣看來,她得另想辦法,把錢搞到手。匆忙中她瞥見利茲-芬奇,不禁心裡豁然開朗,想出一條妙計。
回想起上星期六和利茲-芬奇的初次見面,吉塞爾記得利茲曾經說過:揭穿伯納德特的真面目,必然成為轟動一時的特大新聞。不過,吉塞爾知道,動搖對伯納德特的信仰,搞垮盧爾德的基石,並不是件容易的事。因此,她問利茲其他東西是否也能構成特大新聞。得到的答覆是:成千上萬的人從世界各地湧向盧爾德,明天還會有更多的人趕來,親自參加聖母顯靈的盛會。他們當中的一些人就可能具有新聞價值,他們身上就可能出現某些瘋狂舉動,他們中間不乏值一大筆錢的新聞。只是,必須是特大新聞。
吉塞爾茅塞頓開,她手上正有利茲想要的東西。
s國外交部長在盧爾德祈求聖母瑪利亞治癒不治之症。
再也沒有比這更大的新聞了。
吉塞爾意識到,利茲-芬奇說不定便是她的救星。如果不能直接從季霍諾夫那裡弄到錢,也許利茲能幫她弄到。
吉塞爾主意已定,認為不能坐失良機。她俯身拍了拍司機的肩膀。
「亨利,剛才我看見一個人,想和她說兩句話,你找個地方掉一下頭,回去一趟好嗎?」
司機點點頭,把車開進第一個街口,繞了個u字型,開到主要的街道上,重又賓士在剛才來的路上。「去哪兒?」他問。
「我想是羅伊-阿爾伯特咖啡館,」吉塞爾邊說邊望著窗外,但願利茲仍在那兒。
當她再次看見那頭蓬鬆的橘黃色頭髮時,感到心裡輕鬆了許多。「我在這裡下車,亨利,」吉塞爾說,「找個地方停下車,我只耽擱一會兒。」
吉塞爾等著橫穿馬路時,看見利茲-芬奇獨自一人悠閒自在地坐在一張紅色藤椅上,邊吃油煎土豆,邊喝加冰可口可樂。美國人的飲食習慣很奇特,吉塞爾心裡暗想,不過她對美國人印象並不壞。
「嗨,芬奇小姐,」吉塞爾招呼道。
利茲抬頭看見她。「是你呀!你好嗎?」
「老樣子,挺忙的。」吉塞爾拖出一把椅子。「坐一會兒不介意吧?」
「請便,」利茲說。「晚飯以前出來隨便填點肚子。你也來點什麼吧?」
「不,謝謝,」吉塞爾說。「近來怎麼樣?搞到重要新聞沒有?」
利茲沮喪地搖搖頭。「沒吶,這鬼地方人們除了一個勁地唱聖歌,你別想再找到什麼。我在這兒整整呆了八天了,聽到的都是‘我又見到聖母瑪利亞’的歡呼聲。儘管我知道這件事很荒唐,可我總不能空著兩手回巴黎砸掉飯碗呀!」
「砸飯碗?」
「那是另一回事,別提了!」她拿起一塊馬鈴薯片放入嘴裡。「怎麼樣?替可憐的利茲搞到一點搶手新聞吧。」
「說真格的,也算有吧。我想和你談談,芬奇小姐。」
「噢,是嗎?」利茲不吃了,立刻站了起來,「你搞到什麼新聞了?」
「我想是的,也許吧,」吉塞爾熱心地說道。「我記得,當我們第一次見面時,你告訴我要留心特大新聞。你說如果我能搞到一條值大錢的新聞,你的通訊社願意花錢買下來,是這樣吧?」
「是的,是的,」利茲馬上活躍起來,「你究竟搞到什麼了?」
「哦,芬奇小姐,我是說有可能搞到這樣的新聞——」
「你能肯定是特大新聞嗎?不是什麼騙人的鬼話吧?」
「芬奇小姐,我敢保證,這豈止是特大,簡直稱得上特大特大新聞。也許它會震驚全世界呢。」她稍一停頓。「有興趣嗎?」
「你知道任何真實的新聞我都有興趣,尤其是你能提供的獨家特大新聞。這是關於伯納德特的,對吧?」
「不,是最近發生的事。」
利茲俯過身:「好吧,說下去。」
「得等到明天。到明天我才知道要不要告訴你。」
利茲向後一靠。「如果新聞確實,如果我認為新聞重大而且你又提供證據——好吧,開個價吧?」
「你出1.5萬美元。」
利茲輕輕噓了一聲。「我說,不是鬧著玩吧?你能肯定值這麼多錢?」
「也許應該比這還多,不過對我來說,1.5萬美元足夠了。」
「我得承認,這不是筆小數目,吉塞爾。如果這則新聞確實轟動而你又有足夠的證據,我想我們的報業辛迪加肯定會出錢的。你說要到明天才能知道,我怎麼知道你什麼時候搞到手呢?」
吉塞爾從小挎包中取出旅行社名片,在背面寫了幾個字,遞給利茲,隨後起身說:「這是我的地址和電話號碼。我住在女友的公寓裡,明天中午給我打電話,我答覆你。」
「我會給你打電話的。來,祝咱倆走運,一言為定。」
這是吉塞爾欣賞的另一句美國話。她笑著說:「一言為定,再見。」
她大步向拐角處的司機走去。一想到無比美妙的前景,她禁不住心花怒放。現在不但有一個而且有兩個主顧了。
正如羅伊-齊姆博格常說的那樣:萬事齊備。
阿曼達-斯潘塞在記者站聽說利茲-芬奇去了咖啡館,便沿街上的咖啡館一個挨一個地找她,終於看見利茲坐在人行道邊的桌旁,正和一個年輕女人說話。那年輕女人起身離席,阿曼達立刻加快腳步,好在利茲走以前趕上去。
利茲吃完最後幾片油煎馬鈴薯時,阿曼達已來到桌前。
「真高興見到你,利茲。我正四處找你呢。」
「好啊,這個星期真是賓客如雲,」利茲說,「請坐,請坐,有事嗎?」
阿曼達遲疑地拉過一把椅子。「半小時後我和魯蘭神父約定見面。我想或許你願意陪我去一趟。」
「我的事就夠魯蘭神父忙一陣子了。你找他幹嗎?」
「關於伯納德特的日記之事。昨天在內韋爾,弗蘭西絲卡修女不是提到那本日記嗎?我想進一步瞭解,弄清楚教堂是如何搞到手的——他們怎麼斷定是原物的?」
「忘了這事吧,」利茲說,「確實是真的,像我以前告訴你的那樣。你要相信教堂沒有把握的事不會隨便說。」
「你真這麼肯定?」
「因為,」利茲說,「我這個人一刻也閒不住。今天一大早我就和魯蘭神父談過了,他原封不動地搬出了伯納德特的日記,裡面有聖母瑪利亞告訴伯納德特秘密的回憶。這樣神父通過不同方式證明了日記的權威性。」
「你是說用碳14確定寫作年代的方法?」
「不,不是——那種方法適用年代久遠的檔案、羊皮紙、紙草紙——伯納德特的日記沒那麼古老。檢驗方式很簡單,就近找到不少伯納德特的筆跡,經許多筆跡專家比較鑑別,均認為同出一人。此外還做過一些其他檢驗——其實多此一舉——紫外線照射,墨水色素化學分析。學者們對日記文體語言的研究伺樣證明與伯納德特從前的文字(譬如書信)完全吻合。別去了,你這是白白浪費時間,阿曼達。日記千真萬確,無懈可擊。我想我們最好停止對伯納德特的研究。」
阿曼達目瞪口呆,「你可以不幹,我可不行。即便日記靠得住,我也想多瞭解一些情況,弄清楚教堂是怎樣把日記搞到手的?從誰的手上搞到的?能發現什麼都行。也許我能發現一點新東西,尋到一點蛛絲馬跡,最後使肯明白過來。」
「只好祝你走運了。對我來講,已經不想去調查日記了,我只想守在這裡,等待著聖母顯靈。」
「那好,」阿曼達說,不知如何是好。「從現在起,我只好一個人幹了。」
他們坐在一間安靜、簡樸、陳設不多的房間裡。魯蘭神父把這當作自己的辦公室。由於魯蘭如此開誠佈公、慷慨合作,阿曼達極不想讓他看出自己的疑慮。但是她發現魯蘭眼光敏銳、思想縝密,對人類的天性有深刻了解。她猜想,從他們見面那一刻起,他必定已看出她的懷疑態度了。
她坐在辦公室中央一張古色古香的木桌旁邊。為了便於她寫文章,神父正從牆內的防火保險櫃中取出伯納德特的重要遺物。她告訴魯蘭神父,她正為一家心理學雜誌撰寫一篇有關伯納德特的文章。魯蘭拿出的東西,大部分是伯納德特寫下的紙片、書信、文稿等,此外還有她對聖母在山洞顯靈的回憶,她和鄰居、盧爾德地方官員的談話——他們是聖母顯靈那一年及稍後一段時間的歷史見證人。
「最使人感興趣的是伯納德特日記的最後一部分,裡面記載著聖母說出的最富於戲劇性、最激動人心的三個秘密。日記裡有聖母再次顯靈的日期。」魯蘭神父一邊說一邊從保險櫃裡取出日記放在阿曼達面前。「這就是,我們的稀世珍寶。你自己翻著看吧。小心,當然,千萬得小心。」
「我不敢碰它,」阿曼達說,「你能開啟它嗎,神父?」
「非常樂意效勞,請相信我,克萊頓太太。」魯蘭神父繞過桌子說。當他在她身邊俯下身子時,他凝重的體態和胸有成竹的神情,使阿曼達感到自己的懷疑毫無道理,彷彿自己關心的原本是些不足掛齒的愚蠢小事。儘管如此,她仍然全神貫注。
他從書套中取出一本皮面日記本,開啟放在阿曼達面前。
她開始認真閱讀這兩頁日記,舊式的斜體字帶給阿曼達一種從未有過的現實感。即便在內韋爾她也不曾有過這種感覺。
「怎麼,我也能夠讀懂。」阿曼達說,「是用法文寫的。」
「你以為會是什麼?」魯蘭詢問道。
「我聽說,她用當地土話寫東西,誰也讀不懂——」
「噢,是的,克萊頓太太,那是真的。她小時候講的不只是當地土話,而且是比利牛斯山的一種特別語言。不過,她到內韋爾當修女寫回憶錄時,已經有法語基礎了。你知道,1858年以後,為了滿足許多人的請求,伯納德特對她在山洞前經歷的事有過大量回憶,有些是寫給牧師看的,有些是寫給新聞記者和歷史學家看的。這本日記是她寫的最後一次書面記錄。她希望在聖母顯靈的有關細節從她的記憶中消失以前,在她尚不致因病無法動筆的時候,儘可能把發生在她身上的事寫下來。這也是她做出的最後一次努力。」
「我很想多知道點這本日記的事,魯蘭神父。」
「你對此有這麼濃厚的興趣,我很高興。」魯蘭說。他合上日記,把它放進了封套。他走到保險櫃前,把那本珍貴的日記和其它一些記錄放進去,然後鎖好櫃門,回到桌邊,坐在阿曼達對面。「只要你想知道的,我全都可以告訴你。」
「我想知道你是如何發現這本日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