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士面帶笑容。
「克萊因伯格博士馬上就到,」她宣佈。「很抱歉不能早點離開他的身旁,不過現在手術已經做完。他想馬上通知你們——克萊頓太太,還有你穆爾先生——杜瓦爾醫生主刀的手術和移植已大功告成,極有希望獲得巨大成功。不會出現什麼麻煩。兩位病人都在安靜地休息。杜瓦爾醫生預言倆人都會完全康復。」
阿曼達再也無法保持沉默,她搖搖晃晃站起來,淚流滿面地跑過房間,一頭撲進埃絲特懷裡。雷傑也緊跟在後面,激動地抓住護士的手,粗啞著嗓子一個勁兒道謝不停。
埃絲特把倆人勸回座位坐下,回頭望望走廊,又說:「我看見克萊因伯格博士正朝這邊走來。他會告訴你們更多的情況。」
埃絲特轉身離開,她的位置被疲憊不堪的克萊因怕格博士所代替,手術口罩還掛在他的脖子上。
他疲憊地笑笑,同時對阿曼達和雷傑說:「你們從埃絲特那兒聽到了,兩個病人的手術看起來都取得了完全成功,基因移植也做得完美無缺。」他又轉向阿曼達,「杜瓦爾醫生請我轉達他的話,在一兩個月內,你和克萊頓先生就能開始歡度這個遲到的蜜月了。」
阿曼達又一次喜淚漣漣,克萊因伯格博士看著雷傑,並招呼利茲也過來,利茲一躍而起,立刻站到他身邊。「我要對你倆說的是,」克萊因伯格博士說,「不過先對雷傑說,如同我告訴阿曼達,肯的手術和移植極有希望獲得成功一樣,我可以對你的伊迪絲說同樣的話。兩個月內,也許更短的時間,她就能恢復健康,恢復正常的生活。」
雷傑抽泣著鼻子感謝他時,克萊因伯格博士舉手製止他。「關於伊迪絲,我還有話說,你也聽聽,芬奇小姐。伊迪絲的切口縫合後,她從麻醉狀態甦醒過來,發生了一件出乎我們意料但的確是奇特的事。她睜開眼睛,想同我們說話——杜瓦爾醫生和我都在那兒——她發出的聲音儘管很微弱,話語卻清晰可辨,她告訴我們——‘告訴雷傑——告訴他,我來這兒之前在山洞見到聖母瑪利亞了——我清清楚楚看見她了,就像伯納德特記下的那樣——她再次出現在我面前,同我說話——她許諾我的病將被治癒,還說我應當明白,科學可以同信仰並存。嗯——還有——’杜瓦爾醫生請求伊迪絲不要再說,要她休息,她卻在手術檯上明顯地搖著頭,仍然微弱但清晰地說,‘不,我還有話。告訴利茲-芬奇——一定要記著告訴她,聖母瑪利亞也為我顯靈了——告訴她我又是個奇蹟女人了。克萊因伯格博士,把我說的都告訴她。對了,我要感謝利茲,非常非常感謝她。’」克萊因伯格博士舉起雙手。「我們現在知道了伊迪絲的全部情況。她竟然見到了聖母,這可非同尋常,不是嗎?她最後對你說的話,芬奇小姐,實在有點莫名其妙。」克萊因伯格博士用詢問的目光打量著利茲。「她此時怎麼想起要感謝你呢?」
只有利茲心裡明白是怎麼回事兒。
「我應該感謝她呢,」利茲高興地大聲喊道。「等她醒來時,請記著代我向她問候。」
說完,利茲轉身快步沿醫院走廊跑下去。
在巴黎……
比爾-特拉斯克,坐在坐落在義大利大街上的用玻璃間隔起來的api總編辦公室裡,正聚精會神地看著辦公桌上的一摞材料,突然間,肘邊的電話鈴聲大作,把他從沉思中驚醒,他漫不經心地抓起了話筒。
是利茲-芬奇從盧爾德打來的。
「你搞到新聞了?」特拉斯克重複著她的話。「我這就開啟錄音機。」
「一條絕妙的新聞,比爾。我想這一條肯定是你想要的。」
「但願如此。」
「聖母瑪利亞信守了對伯納德特的諾言。按照教會的說法,聖潔的瑪利亞在山洞顯靈了。在她顯靈時,有人見到了她,這是一位來自倫敦的英國中年婦女,她的名字叫伊迪絲-穆爾,是位已婚的婦女。聖母瑪利亞甚至和這位穆爾太太簡單地談了幾句。」
「真的?」
「這和以往教會承認的每次顯靈都一樣。這位穆爾太太可不是一位不正常的瘋子,可是一位堂堂正正、清清白白的守法公民。」
「她真的看到聖母瑪利亞顯靈了?太好了。這正是我所需要的。」
「你所需要的,是的,」利茲說,「不過,不只這些,還有使這新聞更具有吸引力的。」
「說下去。」
「三年前,這位穆爾太太病得很厲害,經檢查,發現她患有癌症,髖骨上長有腫瘤。醫生宣佈為不治之症。她是位天主教徒,但不那麼虔誠,可是為了爭取最後一線希望,她來到盧爾德尋求治癒的可能。第一次在這裡——在山洞祈禱,喝聖泉水,沐浴治療,參加燭光遊行——可毫無結果。第二年,她又再次來到盧爾德,在最後一天的沐浴之後,她的病情突然痊癒,經過醫生的例行檢查,通過教會的程式,她即將被正式宣佈為奇蹟治癒,眼看就要成為一個奇蹟女人,巨大的榮譽即將接踵而來,可就在這時卻出了亂子,據我所知,這可是以前從未發生過的事。」
特拉斯克越聽越興趣大增。「出了什麼亂子?」
「在這個星期,她被召回到盧爾德,由一位來自巴黎的治療這種病的專家作最後一次檢查。專家檢查完後,卻發現那惡性腫瘤又出現了,而且開始擴散。這給了這位女人沉重的一擊。她不再是什麼奇蹟女人了,再也不會有什麼榮譽了。後來,她得知有位法國外科醫生成功地在動物身上進行了基因移植,也就是遺傳工程試驗。這位醫生還答應她準備用同樣的方法治療她的病。」
「這位法國外科醫生叫什麼名字?」
「這可不能登出來,比爾。他沒有理睬醫學界的禁令,就這麼幹了。若是把他的名字公佈於眾,那他就惹上麻煩了。」
特拉斯克最反對別人匿名,哼了一下鼻子。「你是在開玩笑吧,看在上帝的面上,我要讓他成為路易斯-巴斯德以來法國最著名的醫生,沒有人敢碰他一下。利茲,你不要再保守這個秘密了,對吧?快點說吧。」
她屏住呼吸,沉默了一會,然後說道:「好吧,但不要提是從我這兒聽到的。」
「別神經兮兮了,這件事也並不僅你一個人知道,這你很清楚。聽著,那個醫生——叫什麼名字?」
「杜瓦爾。巴黎的莫里斯-杜瓦爾。」
「杜瓦爾醫生從斯德哥爾摩一回來,首先就要感激你。不用擔心,好吧,還有什麼?」
「穆爾太太在盧爾德做手術前,又再次到山洞去祈禱,和往常一樣,乞求聖母瑪利亞降福。在醫院要為她做手術時,我同她丈夫出去找她。我們在山洞處發現她精神恍惚,目光呆滯,幾乎是在昏睡中,不得已就用擔架把她抬到了醫院。她在醫院清醒了過來,被送進了手術室。動手術時,我就在會客室裡等著。四個半小時過去了,穆爾太太的手術很成功,她可以活下去,但她不再是奇蹟女人了。就在這時——聽著,頭兒——手術剛做完,她衝口說出,聖母瑪利亞在山洞對她顯靈了,向她許諾她的病會治好,而且她保證,科學和信仰可以並存——」
「這麼說,她是一位新天使。這將成為一篇最佳新聞,你那地方的新聞界都知道這訊息了嗎?」
「比爾,這是我在24小時之內單獨得到的,是我們的獨家新聞。」
「太妙了,太棒了!你打算讓我們從你的報告開始幹嗎?因為如果你打算這麼幹,我們還需要更多一些——」
「不必了,比爾,我手裡掌握著整個新聞——從聖母瑪利亞的最近穿戴到醫院的名字等等,一點不漏。我這就讀給你,大約有一千字,你要我讀下去嗎?」
「機器開著呢,快讀吧。」
利茲單調地讀著這則有關新的奇蹟女人的新聞報道,特拉斯克的錄音機一字不漏地記了下來。
利茲讀完後說:「30分鐘。好啦,就這些。」
「祝賀你,利茲。你在那裡可打了一個大勝仗。」
「我還有更多的素材,不過,這些得等我回去後再整理。你知道,多少我還了解這位穆爾太太,事發之前,我還採訪過她。只要能再次回到辦公室,我就可以就這個故事寫一篇附有彩色照片的補充特寫。」她稍作停頓。「如果我還能回到辦公室的話?」
特拉斯克在工作的時候往往是愁眉不展,即使是在他高興的時候,也很少不這樣。可是此時此刻他已把愁容拋到了九霄雲外。「你給我送來了好訊息,利茲,我也有好訊息要告訴你。我一直壓著沒有說,就是要看看你是否提這件事,我可以說,你提得很坦率。好吧,我的訊息就是,你和瑪格麗特,會是誰來使用報社這間辦公室,上頭讓我來決定此事。我得承認,形勢對瑪格麗特來說較有利,因為她在搞有刺激性的東西。安德烈-維隆可能會是我們下一個斯塔維斯基,對吧?好了,瑪格麗特昨天交來了一份新聞稿,讀起來就像是在讀一篇極蹩腳低劣的宣傳廣告。我知道她本可以做得更好一點,其實她已經做得就很好,而且想知道得更多一些,她花了很多時間和維隆在一起,這上帝都知道。可是她卻支支吾吾地不肯說出來,直到我把她逼得走投無路,把她臭罵了一頓之後,她才肯說。最後她坦白地說還有更多的情況,她已經和維隆搞得關係相當密切,可以說是難捨難分了——換句話說就是她已經和他上了床——搞到了不少的素材。不過,同時她已經喜歡上了那個狗雜種,難以自拔了,她不想傷害他,只想和他保持這種關係。因此,她沒有提供給我真正有價值的材料,只是拿一些蹩腳的東西糊弄我。我真的已經把她琢磨透了,便告訴她,她已經陷入了違背職業習慣的陷阱。首要的應該是寫文章,我告訴她,要是她還不肯回心轉意的話,我就解僱她,可她仍執迷不悟,我只好解僱她了。這麼做確實很遺憾。她那屁股大腿倒是很漂亮,說出話也很入耳,不過她不是我想要的那種記者。」特拉斯克為了強調,稍微停頓又接著說。「不過你正是我所要的那種記者,你是一個專門人才,你已經得到了這份差事,而且我還要給你加一大筆工資。唉,去他媽的吧,只憑你賣力寫出了這條新聞,這差事也得歸你,好了吧?」
他聽到利茲在電話那頭哭了起來。
「謝——謝謝,頭兒。」她哽咽著。
「好了,奇蹟女人,回來吧。明天上午九點鐘我就想看到你坐在辦公桌邊。要按時回來,再接再厲,將工作做得更好。這地方可不允許有自負的人喲。」
在莫斯科……
從巴黎起飛的旅客航班,已經在莫斯科伏努科沃機場的跑道上平穩地降落了,牽引車將飛機拽到了出口終端,此時飛機上的喇叭廣播飛機已經抵達了莫斯科。臉颳得乾乾淨淨的謝爾蓋-季霍諾夫,解開安全帶,拎著旅行包,第一個沿過道走出了飛機。
站在舷梯上,他又一次簡單地回顧了從盧爾德飛離的情景。那真是一次僥倖地逃脫。離開吉塞爾-杜普雷的屍體後,他一直擔心,唯恐被人發現他。接著,在盧爾德飯店結帳之時,他又擔心得不到最近一班飛往巴黎的機票。季霍諾夫知道,幸運之神會伴隨著他。人們都蜂擁蟻聚般地前往盧爾德,卻沒有幾個人要離開,沒有費多大勁就弄到了機票。他很早便來到了機場,一直很害怕在他開航之間,警察就找到了他塞繆爾-塔利。
不過在那裡,他絲毫沒遇到麻煩,很快就飛翔在空中了。一小時十五分鐘後,飛機便降落在了奧利機場。在去洗手間之前,他首要的事情便是給s國駐巴黎大使館打電話,說明了自己的身份,要求派一輛車去接他。做完這些後,他便立即走進了機場的洗手間,躲在抽水馬桶的隔間裡,撕掉了令人討厭的假鬍鬚,扔到馬桶裡,然後又使勁洗著焦慮不堪的臉面,直到塔利消失得無影無蹤,又恢復成容光煥發的謝爾蓋-季霍諾夫。
在大使館裡,他躲了兩天,編造出了一份僅供開會和參加活動參考的記錄。第二天,他獲悉了兩件事。在看《法蘭西晚報》時,他讀到一條發自盧爾德的簡短報道。在聖母瑪利亞顯靈的一週內發生了一樁小小的暴力事件,本地旅遊機構的一名導遊,人人皆知的吉塞爾-杜普雷,在她一個朋友的公寓裡被發現窒息而死。很顯然是一起謀殺案,但卻沒有發現嫌疑犯。噢,沒有嫌疑犯,怎麼會呢?塞繆爾-塔利已不復存在了。三小時後,季霍諾夫又得知了第二條新聞。斯克雷亞賓總理因急性昏迷而死亡,政治局正在討論接班人問題。接著克格勃頭子柯索夫將軍從莫斯科打來電話,建議他趕緊結束在巴黎的活動,要求他最遲不超過第二天返回到莫斯科。
此時,季霍諾夫已經抵達莫斯科的伏努科沃機場,這是接待要人的機場。
現在,他正帶著巨大的病痛走下飛機,因為他並沒有控制住他的肌肉營養不良和他的絕症,不過他是作為s國首腦返回的,至少在今後兩、三年內保證能掌握國家權力,成為舉世矚目的領導人物。
沿舷梯向下走時,他看到他的部下,很快就成為他的部下而按他的意志行事,為他的到達象徵性地鋪上了紅地毯,正擁擠在舷梯腳下,等待著歡迎他的到來。
他發現自已被良好的祝願包圍著,接受了那個滿嘴蒜臭味的畜生、柯索夫將軍的親吻,還有他的老朋友,駐聯合國大使劉克賽-伊薩柯夫的親吻,並同幾個克格勃官員握手,相互致以敬意。
一走出繁忙的出口,一般乘客蜂擁向前,為能滿懷敬意地看上他一眼。季霍諾夫很快鑽進黑色高階轎車的豪華後座,幾分鐘後,在白色警車的前後護送下,駛向莫斯科市區,駛向季霍諾夫權力寶座的那座宮殿,克里姆林宮。
在半個小時的路途上,柯索夫不斷地從後排座的小酒吧裡為他們三人倒伏特加酒,講一些有關芭蕾舞女演員的粗俗笑話。對這位克格勃頭子的笑話,季霍諾夫剋制著自己的笑聲,心裡只想知道總理的人選和他的前途。一次,他設法提出了這個問題。柯索夫,彷彿此時毫無興趣關心政治或此類事情,只是簡單地說:「政治局整個下午都在開會,晚上就能作出決定。決定也是預料中的必然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