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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節(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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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他才意識到這是在威斯康星州的深夜。已到了奧克城,他的妹妹正斜眼看著他。

「你一直都在睡覺?」她問道。

「沒有。」他說。

「那就是醫院,」她用手指著說。「你不知道我是怎樣給爸爸祈禱的。」

克萊爾把車拐進醫院旁邊的停車場時,他伸了個懶腰。她在十分擁擠的停車場上找到一個空位,把車停好。蘭德爾下了車,活動了一下僵直的筋骨,站在車後等著,令他吃驚的竟是一輛鋥亮的林肯轎車。

克萊爾走過來時,蘭德爾用手指了指那輛林肯轎車。「好棒的車,小妹,你靠當秘書的薪水是怎麼弄來的?」

克萊爾不滿地皺起了眉頭。「如果你一定要知道,我就告訴你,是我的老闆運的。」

「你的老闆真好,我想他的妻子對待她丈夫的朋友就絕不會這麼大方了。」

克萊爾拿眼瞪著他。「看你說的,一笑而已。」

她不再理他,僵硬地轉過身來,沿著一條林蔭小道徑直向醫院走去。此時蘭德爾,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很是沒趣,慢慢地跟在她的身後。

他來到一間私人病房,他父親已經從特別護理室中搬過來將近一個小時了。他坐在一把高靠背椅子裡,頭頂上方的擱板上是一臺未用的電視機和在精緻鏡框裡的耶穌畫像,對面便是他父親的病床。此時此刻,蘭德爾的情感幾乎耗盡了。他交叉著雙腿已坐了好長時間,感到右腿已經麻木,於是他便不再叉腿坐著。他開始感到焦躁不安起來,而且很想抽支菸。

蘭德爾竭力把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父親病床周圍。不過,他彷彿進入了催眠狀態,只是麻本地盯著氧氣罩和蓋著毯子的父親。

他看到父親的第一眼就讓他感到萬分難過。在他走進病房時,心中想象父親還是上次見到的樣子。他的父親,內森-蘭德爾牧師,70多歲的老人了,還是那樣儀表堂堂。在他的眼中,他父親就像《出埃及記》和《申命記》中高貴的主教,就像德高望重的摩西,他的雙眼清澈明亮,而且天生的威力絲毫沒有減退。他額頭突出,白髮已漸呈稀疏,慈祥的臉上眼眸寧靜湛藍,相貌英俊,而且鼻子堅挺。他額頭上深深的皺紋,看上去更加嚴肅,讓人敬佩。這蘭德爾牧師一直有著一種無法言喻的風度,一種極為神聖的氣派,這與他的工作極為和諧,他像是主耶穌的代言人似的,令他的教友和周圍的人感到信任和敬佩。

可是,現在所見到的父親,無情地打碎了他心目中存留的父親的美好形象。蘭德爾看著在透明氧氣罩下面的父親,骨瘦如柴,猶如一具埃及的木乃伊。頭髮枯黃雜亂,不再具有往日的光澤。他雙眼緊閉,臉色憔悴,慘白,呼吸困難,全身好像已經毫無知覺。

對蘭德爾來說,對同一個有血有肉的人的如此仔細地觀察,如此這樣不可理喻而又確實存在於眼前,如此善良理應得到好報,但卻弄到這般木然無覺和絕望,一直令他驚異不已。

一會兒,蘭德爾就趕緊把視線從父親身上移到旁邊的椅子上,眼睛已經潮溼起來,他擔心自己會忍不住失聲痛哭。他無聊地看著眼前的一個小護士忙碌著。她面無表情,機械地忙得一刻不停。她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那隻懸掛著的輸液瓶、軟管及牆上的掛鐘上了。迷迷糊糊過了一段時間,大概有半個小時或者更長一些,莫里斯-奧本海默推門走了進來,幫助護士做一些檢查工作。他已過中年,身體開始發胖,但很結實。他幹練而自信。看到蘭德爾後,握了握他的手,並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肩,算是無言的安慰,並許諾隨時會告訴他病人的情況。

蘭德爾默默地看著他給父親做檢查。過了一會兒,一陣倦意向他襲來,他閉上了眼睛,努力使自己振作起來,尋找合適的祝詞,來為父親祈禱。他卻只想起了「我們在天上的父,願你的名字神聖無比」這句話,其他什麼也想不起來了。在他的頭腦中,莫名其妙地出現了這幾天發生的事。首先是萬達小姐那個令人費解的電話,然後又想到了自己前一天晚上與達麗娜親熱的情景,想起她那對豐滿的rx房,這時他不禁為自己害臊起來,重新又把注意力集中到父親身上,思緒也隨之回到了最近一次回家探望父母的事上來,那是兩年多以前的事了,再前一次則是3年多以前了。

他仍舊能感到在那兩次回家期間他父親對他非常的失望,這深深地刺痛了他的心。這位老先生清楚地表示對他那失敗的婚姻不滿意,不欣賞他的生活方式,不喜歡他對生活的玩世不恭和缺乏信仰。

回想起父親對他的不滿和失望,蘭德爾在頭腦中仍舊對此深表異議:他父親用什麼標準來衡量他呢?通過社會證明他成功了而他父親卻失敗了。不過,他又轉而一想,他自己的成功僅僅是財富方面的積累,不是嗎?他父親卻用另一個標準來衡量他,這個標準是這位老先生衡量他自己和所有人的標準,通過這個標準,他發現了他兒子欠缺的東西。蘭德爾還是不明白——他父親具有的他所缺少的東西:信仰。他父親有著堅定的信仰,因此使得生活充滿了仁慈,生活有了意義。而他卻沒有這種盲目的信仰。

很正確,爸爸,他想。他確實沒有信仰,沒有信念,對任何事情都不信任。

怎樣才能使人相信神靈呢?社會是不公平的,虛偽的,徹底腐朽的。人,許多人,就是一些兇猛的禽獸。人們能夠隨意虛構各種神靈,編制各種騙局,卻無法改變現實的殘忍,到頭來都比作了煙塵,落得空幻一場,有句猶太諺語說得妙極了:如果上帝生活在地球上,人們將會砸破他的窗戶。

該死,爸爸,你難道還不明白嗎?

不再與父親爭論了,都是陳年舊事了,蘭德爾自言自語道。不再爭論過去的事。

蘭德爾睜開眼睛。他感到口乾舌燥,心中煩悶,腰痠背痛。他厭惡病房的氣味——濃烈的藥味和消毒劑的氣味混雜著——他覺得疲憊不堪,同時,感到滿腔的怒火、懊悔和無聊。他對自己作為旁觀者的角色感到灰心喪氣。他認為現在拼命地工作,為之焦頭爛額,也比在這兒做旁觀者好。

他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想對醫生和護士說一聲他要離開這裡,到休息室去歇一會兒。不過奧本海默醫生正和一位助手用一部最高階的檢查儀器聚精會神地觀察和研究他父親的心電圖。

因為麻木的右腿還沒有活動開,他便一瘸一拐地離開了病房,來到了走廊裡,他躲開一個穿著白大褂正在擦地板的年輕人,慢慢向接待室走去。走到門口時,他停住了腳步,點燃了他鐘愛的英國歐石南菸斗,吞雲吐霧,藉此讓自己在進入那種悲悲切切的環境之前鎮靜一會兒。他振作起精神,走進門廳,不過,就在要跨進接待室門檻時,他又躊躇起來。

整個房間在日光燈的照耀下,顯得很有生氣。落地窗簾色調明快簡潔,精緻地勾織了花樣,與沙發、藤椅很和諧。還有,電視機、桌上有菸灰缸和雜誌,整個房間素雅潔淨。只有他的家人和他父親的朋友在房間裡顯得不協調。

克萊爾坐在一把藤椅上,身子向前微傾,手裡翻著一本明星雜誌。在她的旁邊是蘭德爾的老同學,他父親的接班人湯姆-凱里牧師,他正在小聲地給他妻子打電話。在他們不遠處的一張桌子上,埃德-佩里奧德-約翰遜和赫爾曼舅舅正心不在焉地玩著撲克。

埃德-佩里奧德-約翰遜是內森-蘭德爾牧師的摯友,他是每週六期的《奧克城先鋒報》創刊者,同時他還是此報的編輯和出版商。「經營這種小地方報紙的方法,」他曾告訴過蘭德爾,「就是設法使當地每個人每年至少有一兩次機會在報上拋頭露面,這樣你就不必擔心與那些華而不實、諂上欺下的芝加哥大報的競爭了。」約翰遜的真名並不是埃德-佩里奧德,這是蘭德爾最近才知道的。剛開始,有一名記者稱他是編輯(editor)的縮寫埃德(ed.),接下來有好事者便在縮寫後面加上佩里奧德。約翰遜是典型的瑞典人,身材高大、健壯,滿臉疙瘩,挺直的鼻子,眼睛深度近視,鼻樑上一刻不離地架著那副寬大的眼鏡。

坐在約翰遜對面玩牌的是赫爾曼舅舅,蘭德爾母親的弟弟。蘭德爾對於赫爾曼舅舅並無好感,總以冷漠待之。在蘭德爾的記憶中,他很少在外面工作,僅有一小段時間在一個小城鎮的酒吧裡打工,不久便被老闆開除了。於是,他就投靠了他的姐姐。自從蘭德爾在中學唸書的時候,赫爾曼舅舅便作為一個常客在他家裡住了下來。

赫爾曼舅舅在家修剪草坪,澆水,跑跑腿,看看橄欖球比賽,典型的家庭消費者。蘭德爾的父親對此並沒有什麼反對意見。正符合他一貫的信仰:有衣同穿,有飯同食。因此,他自己以身作則,給教友教徒們做了一個極好的榜樣。

這時,蘭德爾開始注視他的母親。剛才他只是匆匆忙忙地擁抱了她一下,便到他父親身邊去了。這時,她獨自在沙發裡打著瞌睡,身邊沒有了爸爸,她更顯得異常孤獨。她看起來和藹可親,胖胖的臉上幾乎沒有一絲皺紋,儘管她已年近古稀了。她的身上穿著一件乾淨陳舊的衣服,腳上穿著一雙穿了多年的皮鞋。

蘭德爾一直摯愛著她,是他絕望時的精神依託。薩拉-蘭德爾,這位牧師的令人敬慕的妻子,蘭德爾猜測,她在社會上具有很高的地位。當然,對她的兒女來說,她又是一位典型的慈母。他長大成人之後,細細分析過母親,內心也有些為她惋惜。她一生活著,似乎就是為了丈夫和兒女,對丈夫唯命是從,從來沒有體現過自我。她並不知道他對她的遺憾,可她十分滿意兒子在外面的一切成就。她對她兒子的愛是永恆的,無可比擬的。

他決定在她身邊坐下來,等著她醒來。

就在他走進去的時候,克萊爾突然丟開了手中的雜誌,「史蒂夫,這段時間你在哪裡?」

「我在陪爸爸。」

埃德-佩里奧德-約翰遜在椅子裡轉過頭來。「大夫說什麼了?」

「他一直都很忙。他一出來我們就去問他。」

薩拉-蘭德爾突然被驚醒了,她立刻坐直了身子,同時整理了一下衣服。蘭德爾吻了吻她的面頰,同時擁抱了她一下。「別擔心,媽媽,一切都會好的。」

「這隻有聽從上帝的安排了。」薩拉-蘭德爾說著,看了一眼剛剛掛上電話的湯姆-凱里。「是不是這樣,湯姆?」

「說得對,蘭德爾太太。我們的祈禱上帝會聽到的。」

史蒂夫-蘭德爾看到凱里的目光移向了門口,順著他目光望去,立即站了起來。

莫里斯-奧本海默醫生,正在穿著他的外套,心事重重地出現在門口。他點燃一支香菸猛地吸了一口,抬起頭來,感到氣氛有些不對:大家都看著他,默不作聲。他才意識到這異常緊張的氣氛是他帶來的。

「我是很希望有新情況告訴大家,」他並非對某個具體在場的人說,「不過我沒有,還沒有。」

他示意蘭德爾坐下,同時自己也在沙發對面坐下,繼續抽他那支未抽完的香菸。這時克萊爾、約翰遜、赫爾曼舅舅以及湯姆-凱里牧師都向他圍坐過來。

「現在,診斷結果,我們大家都很關心,」奧本海默醫生著重對蘭德爾和他母親說。「今天上午內森腦動脈裡有血塊凝固。大腦受傷的結果是大去知覺,通常至少也是半身不遂。」

他停了下來,吸了一口煙。史蒂夫-蘭德爾插言說:「什麼是半身不遂?」

「身體的一半癱瘓——通常包括臉、手臂、腿——就是大腦受損所對應的那一半。就目前狀況來看,主要是左邊出現了癱瘓。在內森陷入昏迷以前,他的左邊就已顯示出癱瘓的跡象,不過身體主要的器官還照常工作。病情至今還沒有惡化。」他環視著一張張著急的臉。「總之,就這些了。」

「奧本海默醫生,」蘭德爾急忙問道。「您還沒有告訴我們我父親的最壞結果,他有沒有治好的可能?」

這位醫生無可奈何地聳了聳肩。「我無法預知這一點,史蒂夫,我只能說一切尚待觀察。他的病情已經非常嚴重,我們只能竭盡全力去做了。不過,有一點可以肯定,只要這次中風不引起心臟毛病的話,就有很大希望能夠治好。」

他又轉向薩拉-蘭德爾。「薩拉,你丈夫的身體素質很好,意志堅強,有著忠貞的信仰,這幾個因素合起來往往會產生奇蹟。不過,我不能隱瞞,不能報喜不報憂,他的病情很危險。我們必須意識到這一點。然而也有許多有利的因素。目前,我們只能消極地觀察等待。有許多人,許多大名人往往在重病之後又治癒,餘生做了不少貢獻。比如盧愚-貝斯特教授,在他46歲時,中風癱瘓了,就像您丈夫這樣。後來,他竟然治癒了,致力於發展他的事業,研究發明了種牛痘的方法,還有治療狂犬病的有效方法,並且活到了73歲高齡。」

奧本海默醫生捻熄了香菸,並舉了起來。「因此,薩拉,我們應該對此有信心。」

「我為他祈禱,」薩拉-蘭德爾堅強地說,同時在克萊爾和蘭德爾的攙扶下站了起來。

「您不僅要為他祈禱,」奧本海默醫生說,「現在,您要回家,要休息。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要保重身體……克萊爾,你要多抽點時間來照顧你媽媽,讓她休息以前服一點安定片……史蒂夫,我很抱歉,我們的再次相聚竟在這樣的場合。不過,像我所說的,我們應該對此有信心。我將繼續觀察,在今天晚上如果有什麼新情況,我會立即通知你,你儘可以放心。要不然,就這樣,明天上午在這兒碰頭。」

醫生攙扶著薩拉-蘭德爾,輕聲安慰著她走出了休息室。

其他人也跟著走了出來。赫爾曼舅舅走在蘭德爾的旁邊。「你要去幹什麼,史蒂夫?我們可在你的老房間安排床鋪。」

「多謝,不過我不需要了。」蘭德爾快速地說。「我的秘書已在奧克里茲飯店訂了房間,我還有許多公事要處理,就不打擾你們休息了。」實際上,他是想給紐約的達麗娜打電話,還有他還想與他的律師薩德-克勞福德通話,關於公司轉讓給托里和卡斯莫斯企業的事。不過一整天他都處於悲傷狀態,現在感到很疲勞。「還有,我還要給在舊金山的巴巴拉和朱迪打電話,她們一直與爸爸的感情甚篤,我認為我應該……」

「噢,上帝,我忘記告訴你了,」克萊爾突然來到他身旁打斷了他的話。「他們已經來了,巴巴拉和朱迪現在已在奧克城。」

「什麼?」

「我忘記了,史蒂夫,原諒我。我忙昏了頭,什麼都忘了。我給你打完電話後,接著就給在舊金山的她們去了電話。她們都很傷心,就乘坐東方航空公司的早班飛機趕來了。赫爾曼舅舅告訴我,她們在晚飯時就趕來了,直接從機場來到了醫院。她們看望了爸爸,而且還等了你一會兒,後未朱迪有些害怕,就在我接你離開機場時,巴巴拉帶她休息去了。」

「她們現在住在哪兒?」

「住在奧克里茲飯店,還能住哪兒呢?這裡還有哪家像樣的旅館呢?」赫爾曼舅舅說。「讓我想想,巴巴拉讓我告訴你,如果不是很晚的話,她讓你離開醫院後去見見她。」

蘭德爾看了一眼手錶,還沒有到子夜,還不是太晚,巴巴拉一定還在等著他。他知道他們終究要面對面的,雖然目前一點也不想去見他的妻子,可是這是無法逃避的。還有,他的女兒朱迪也會在那裡,今晚他想去看她們。

「好的,」他說,「有誰送我去飯店呢?」

飯店裡,巴巴拉房間的門開啟了,她站在那裡等著他。

「你好,史蒂夫。」她說。

「你好,巴巴拉。」他說。

「內森的事令我很傷心,」他的妻子說,「我愛他就像我親父親一樣,這樣的事總是發生在好人身上,不是嗎?噢,不要老站在這裡。快進來,史蒂夫。對你的到來我很高興。」

她沒有做出讓他吻的樣子,他此時也沒有吻她的心情。他跟著她走進了客廳。房間很乾淨,但毫無生氣,亂糟糟地放著幾把簡單的椅子,兩張咖啡桌子,一張長沙發椅,一個開啟的酒櫃上放著兩個玻璃杯,旁邊一瓶未開啟的蘇格蘭威士忌。很明顯,他的妻子在等著他。

巴巴拉站在房子中間,非常地沉著、冷靜。她看上去和分手時沒有多大變化,甚至看上去比以前更漂亮了,保養得更好了。她一頭棕色頭髮,白淨的臉上長著一雙棕色的小眼睛,30多歲的她身材還是那樣的好,只是胸部平了一些。她穿著一身高檔的套裝。看起來,她太舊金山化了。

「我們一到醫院就去看了內森,」她說,「我能理解你此時的心情,史蒂夫。我們都很傷心。朱迪剛剛離開去睡覺。我們也很愛他。」

也許蘭德爾的耳朵欺騙了他,不過他想他還是聽出她強調了幾次「我們」——「我們」去看望了,「我們」也很愛她。現在「我們」是包括朱迪的母女,而不是陌生的丈夫和父親。巴巴拉非常瞭解他,知道哪裡是他的薄弱之處。她如此刻意地強調「我們」,是在攻擊他,是用一種策略在提醒他,她們母女是在一起的,也許本來什麼也沒有,只是他憑空想象而已。

「太糟糕了,」他說,「整個事情。」他端詳著她。「很長時間了,看樣子,你生活得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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