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無法解釋為什麼會有成千上萬的信徒追隨他這麼久。」惠勒說,「特別是最近,經過對宗教信仰者的攻擊和科學時代的來臨,怎麼也不能讓人保持忠實的信仰。」
「還有,非基督教徒也寫過耶穌,」蘭德爾想起來,「如猶太籍歷史學家約瑟福斯就是一個,另外還有一些羅馬法學家。」
「可是,史蒂夫,這些還不夠,也不是很有結論性,甚至沒有基督教徒寫的東西有參考價值。一些羅馬人的證據談到基督教的存在,卻並沒有描繪出基督的模樣。不過,我們可以很肯定地說如果基督徒的敵人承認它的存在,那一定存在過基督。事實上,我們真有兩位猶太人說過基督。」惠勒把菸蒂放進菸灰缸。「你剛才提到的約瑟福斯,先是自稱為牧師和猶太曆史學家,後成為了羅馬人。他大約是生於西元37年,卒於西元100年前後。如果我們能相信他遺留下來的手稿的話,那我們就承認四福音書。約瑟福斯在西元93年完成了《古老的猶太人》一書。他在兩篇中明顯提及基督。內奧米,你手頭有這些資料嗎?」
內奧米-鄧恩早已拿出了她準備好的檔案。「約瑟福斯兩篇中較長的一篇寫道:‘這時出現了一個智者耶穌,我不知道他能不能被稱為人。因為他的所作所為實在是超凡脫俗,他是人類的導師,他還吸引了許多猶太人和希臘人。他是基督。當那位當政者判其釘死在十字架上時,那些從一開始就追隨他的人們並沒有放棄他們的信仰,到他的神聖的預言所述的那樣再次活生生地回到他們中間後的第三天,信徒的隊伍又擴大了一萬。即使到現在還有以他命名的基督教。’下面是第二篇——」
惠勒抬起手。「足夠了,很可說明問題了,內奧米。」他又對蘭德爾說,「現在,如果約瑟福斯真是自己寫的,那將是有關耶穌的最早的參考文獻。不幸的是,我還沒有見到一個相信是約瑟福斯完完整整地寫了那文章的學者。沒有誰認為它是真實的,因為它出自一位早期猶太人作家之手就顯得太親基督教了。這太令人費解,一個非基督教徒的歷史學家稱耶穌是一位智者,如果能夠稱他為人的話,他並宣佈‘他就是基督’。這後者被認為是中世紀時一位想創造一個頗具歷史意義的耶穌的基督法學家。另外,我們有幾位二次復活的專家,其中一位伯納德-傑弗里斯博士是你將結識的,相信約瑟福斯的確提到耶穌兩次,但他們也同意說約瑟福斯所寫一定不是恭維的話,幾個世紀後被一位不喜歡這些篇章的神聖的基督法學者改動了。」
「換句話說,你的那些學者們還是覺得約瑟福斯本人承認耶穌的存在的?」
「是的。但他們只是推測,所以證明不了什麼。我們關心的是歷史事實。另一份描寫過耶穌的猶太材料是猶太的宗教法典。這是部二世紀時由猶太法學者們寫的專著,這些猶太法學者們的作品主要是基於道聽途說,對耶穌說了些不好的話,說他施用魔法,最終用異端邪說和引導人民誤入歧途而被絞死。稍微值得相信的要數異教徒或羅馬人筆下的耶穌。第一位是——」
他眼眉微蹙,努力要回想起來,內奧米迅速介面說:「第一位是撒拉斯,他在大約一世紀中葉寫了三部歷史書。」
「對,第一位是撒拉斯。他記錄了耶穌死後巴勒斯坦的黑暗景象。他認為是日蝕引起了世界一片混亂,然後未來的基督教作者們卻堅持說那其實是一個奇蹟。接著,小普利尼在作比提尼亞的總督時,大約在西元110年給羅馬皇帝差使的一卦信中提到他與轄區內的基督教徒抗衡之事。他認為基督教是一種迷信活動,但他寫道那種追隨者們似乎並無大害,只在黎明前聚在一起唱‘給上帝和基督的讚美詩’。再後來,泰西徒斯在他的編年史中提到,大約在西元110年和120年之間,尼羅皇帝為了赦免自己火燒羅馬城的罪行,而將焚燒羅馬城的罪名嫁禍於基督教徒……內奧米,把那篇文章給我。」
惠勒從她那兒接過兩頁用打字機打好的紙,對蘭德爾說,「我想讓你至少聽聽泰西徒斯對那件事描述的部分內容。‘尼羅越來越感內疚,就對被大眾稱為基督教徒的一群人進行百般折磨,基督在那個王朝受盡折磨。後來不僅在約旦而且在羅馬都有了‘魔鬼’,有了迷信活動……’」
惠勒抬眼看看。「最後,我們還有一位隨筆歷史作家蘇託尼斯,在西元98年到138年之間寫過一本《羅馬帝國的生活》一書。蘇託尼斯在談到克勞迪厄斯國王時,寫道:‘他把所有猶太人都趕出羅馬,因為他們在基督的鼓動下不斷擾亂社會’。從中看出以下這點是很重要的,史蒂夫,這就是羅馬歷史學家筆下,在耶穌死後半世紀到一世紀之間所提到的基督。因此,我們從猶太和羅馬歷史中得出的是也許只有基督教三個名稱。如果我們想知道更多的東西,那只有靠極具偏見的四福音書。我們就是沒有一本由耶穌基督同時代的人所寫的客觀的傳記。我們只有一些為自己的信仰所歪曲了的描寫與理解。」
「可是,」蘭德爾說,「我們不必對沒有真正的傳記而持懷疑態度。伊文斯博士曾跟我說過,耶穌傳教的時間很短,他的死對羅馬人來說也並不重要,所以自然也就沒有理由把他的所作所為記錄下來了。」
「很對,」惠勒表示同意,「我認為《死海古書》的專家米勒-伯羅斯說得最好。他指出如果耶穌曾是個極有影響的、有很多響應者的革命家,如果他曾與羅馬當權者作戰想要建立自己的王國的話,那一定會有記於金石上的文字來報道他的革命與失敗。伯羅斯說,然而耶穌只是個四處漫遊的傳道者而已。他沒寫過書,沒修過建築物,也沒有組織過什麼學會機構之類。他沒有動羅馬帝國一草一木,他只努力要在地球上建天堂之國,期望一些窮苦的漁民會把他的意旨口述給人類。拿伯羅斯的話來說,荷洛德王朝還在倒塌的柱子上留下過誓言。而基督教的開始卻沒有建築上的證據留下來,因為耶穌留下的只有基督教堂,連塊碑記也沒有。」
「可現在,幾乎在一夜之間,世界會看到巨大的變化。」蘭德爾沉思,「世界將知道有兩位認識耶穌的人為耶穌立了傳。喬治,這真不可思議。」
「這個奇蹟純屬偶然,太幸運了,」惠勒說,「耶穌居然有一個弟弟,這層關係足以使他了解耶穌,尊重他,為他們所作所為而感動到把他的生活記錄下來,其結果將是,兩個月後,詹姆斯的這一記錄一旦公佈於眾,將如在這個毫無思想準備的世界投下一枚炸彈。但如果說詹姆斯還不足以說明問題的話,那麼還有西元30年羅馬的權力鬥爭和耶穌在耶路撒冷的最後日子以及他被釘在十字架的記載,這都告訴我們耶穌基督的確存在過。而這些資料是我們從一份不帶偏見的異教徒資料中得到的。」
蘭德爾點著了菸斗。「你還沒告訴過我這些呢,喬治。」
「以後幾周你會了解整個故事的。現在來簡單談談彼得羅納斯羊皮文可能是如何形成的。如你所知,耶穌在羅馬殖民地巴勒斯坦傳教之時,羅馬皇帝是老泰比裡厄斯。由於種種原因,泰比裡厄斯願意住在卡普里島。他把皇帝衛隊的司令官,頗有些野心的盧修斯-埃劉斯-西加努斯留在羅馬作他的全權代表。泰比裡厄斯國王通過西加努斯統治羅馬,但事實上是西加努斯在控制羅馬帝國,他計劃擺脫泰比裡厄斯,自己登上寶座。在羅馬殖民地和各省,西加努斯選擇對自己忠實的人做地方長官,同時又設立間諜網,定期向他彙報任何一點不忠實或叛逆行為或是帝國中的起義。是西加努斯派龐修斯-皮拉特去巴勒斯坦擔任要職的。很顯然,皮拉特手下的軍官們受令定期通過朝臣向西加努斯彙報——有時是秘密地——巴勒斯坦地區發生的不管大小的騷亂、審訊和絞刑。」
蘭德爾對此頗為不解,「也就是說在對耶穌審訊並判其釘死十字架時,儘管是小事,也會有一位羅馬軍官按常規向羅馬的西加努斯彙報嗎?」
「差不多就是這麼回事,」惠勒說,「或者是皮拉特自己同意並把對耶穌的審訊作為日常工作報告送給大馬士革的長官,再由他轉交給羅馬的西加努斯,也或者派皮拉特並沒費這個力把報告往上交,但監督他的私人士兵隊長帶耶穌到十字架前,監督執行後,以皮拉特的名義寫了一份彙報,並由軍隊信差送給西加努斯。這位皮拉特手下的隊長就是彼得羅納斯。然而還有一件有趣的事,西加努斯也許從來就不曾看到那份報告。」
「從未見到?」蘭德爾說,「你的意思是?」
「根據那份報告,耶穌在泰比裡厄斯王朝的第17個年頭4月7日赴刑——也就是西元30年。到這份報告寫好並可以被送走時,殖民地傳來了謠言,說西加努斯和皇帝之間有了麻煩。這份關於耶穌釘死於十字架上的報告和其他彙報一起被擱置起來,直到西加努斯的地位鞏固。然後,一定是羅馬或大馬士革傳來訊息說羅馬已經安定,西加努斯仍大權在握。這樣一來,這份報告和許多其它報告一起又被送往羅馬。等到信差乘商船抵達義大利的奧斯蒂亞港時,時間一定已是下一年,西元31年了。他一上岸,信差就從官兵口裡得知西加努斯及所有與之有聯絡的人都受懷疑。西加努斯本人其實已倉皇出逃。」
「他真的逃走了嗎?」
「哦,那當然,」惠勒說,「羅馬帝國的國王泰比裡厄斯覺察出西加努斯企圖顛覆他的王朝,篡權奪位,於是下令於西元31年10月把西加努斯處死。信差在聽說了這些之後意識到事態嚴重,害怕若把這些報告交給西加努斯會引起國王的憤怒,那樣做太冒險。也許這位信差為安全起見,就把包括基督審訊和執刑的報告及其他彙報,丟給了一些普通士兵,甚至一些市民朋友,自己返回了巴勒斯坦,繼續未盡的職責。」
「我開始有些明白是怎麼回事了。」蘭德爾說。
「我們還不能十分肯定,」惠勒提醒他說,「但我們可以做些邏輯猜想,最有可能的是,那位接收報告的人一直儲存到西加努斯被殺。不久這份有關基督的報告因過期而被擱置一邊,被他們遺忘。那人死後,一個親戚可能發現了它,而這位親戚正好是個秘密的基督教徒,這一轉機使得這份報告能和詹姆斯所寫的檔案一起得以儲存下來。另一個更簡單些的猜想是那人自己就變成一個基督教徒,他最有價值的收藏自然就是彼得羅納斯羊皮文和詹姆斯的傳記。不管是哪種情況,在當時由於基督教徒受壓迫,所以這些文章就被封在一個雕像的底座裡,不被當局者們發現。幾十年,幾個世紀過去了,底座被廢墟所掩埋,直到蒙蒂教授6年前發現它們並不讓其重見天日。目前,我們有幸先睹為快,對外界還是秘密,但不久它們就會在《國際新約》中與公眾見面而成為全世界的財產。」
「太棒了,」蘭德爾說。他把椅子向出版商挪近了些。「但是,喬治,你還是沒有把秘密全告訴我。我們第一次會談時,你只告訴了我一點點就足以讓我把一切推到一邊去而跟你走。現在我想知道剩下的。」
惠勒點頭表示理解。「你當然會知道的,會告訴你的。」他翹起食指。「史蒂夫,但可不是現在。我們在阿姆斯特丹給你準備了書的校樣。你一到那兒,就可以讀到完整的兩部分的內容了,我不想告訴你隻言片語而影響你自己讀的樂趣。我希望你不要介意。」
「我介意,不過我想等幾天,至少告訴我耶穌長得什麼樣?」
「既不像達-文西、廷托里圖、拉斐爾等人所描寫的那樣,也不像世界上千千萬萬個家庭從商店買回的十字架上的人。他的弟弟詹姆斯瞭解他,他是個人而不是個受人崇拜的殉道者。」惠勒笑了。「耐心點,史蒂夫。」
「還有一件事困擾著我,」蘭德爾打斷他的話說,「你告訴過我耶穌並未釘死在十字架上一事,也是想象的嗎?」
「絕對不是,」惠勒強調說,「詹姆斯親眼見到耶穌沒有死在十字架上,沒有升上天國——至少在西元30年沒有,而是活了下來繼續他的傳教工作。詹姆斯給出了具體看到耶穌安全逃離巴勒斯坦的證人。」
「他去了哪兒?」
「凱撒里亞、大馬士革、安提卡斯、塞普勒斯,最後到了羅馬。」
「我還是覺得這太令人難以置信了。耶穌在羅馬呆過,太不可思議了。」
「史蒂夫,你會相信的,你不會有任何疑問,」惠勒自信地說,「你一旦親眼看了那些經權威測定過的證據,你就不會再懷疑了。」
「那去了羅馬之後呢?」蘭德爾問,「他在羅馬時候該有54歲。他以後又去了哪裡?他什麼時候,在什麼地方死的?」
惠勒突然從椅子上站起來。「你會在阿姆斯特丹,在阿姆斯特丹的二次復活裡找到答案的。」惠勒向他許諾。出版商向門口的一個人揮手,「那邊是尼可爾森小姐吧。我想咱們該休息休息,吃午飯了。那邊宣佈讓入座進餐呢。」
這就是蘭德爾記得的他在船上的第二天,現在他躺在床上,已經是第五天,也是在這艘豪華客輪上的最後一天了。
他聽到達麗娜聲音從隔壁客廳傳來,「史蒂夫,你起來了嗎?早飯來了!」
他坐起身。大腿上還有三張每日活動安排。
每日活動安排
星期日,6月9日
那是第三天,在喬治-l-惠勒的堅持下,他們休息了一天。11點時惠勒、內奧米和達麗娜在船上的劇院裡參加了禮拜。蘭德爾藉口沒去而是去娛樂室看了「你的法語課」。然後他們在錢博得餐廳共進了午餐。下午有橋牌會、品酒會和雞尾酒會,晚餐後會又有舞會和賽馬遊戲。
每日活動安排
星期一,6月10日
那是第四天,也就是昨天。他和惠勒及內奧米-鄧恩就以前的新《聖經》是如何準備出來的進行了幾小時的問答,他們又向他灌輸了《國際新約》是如何籌備的。長時間的對話使他十分疲倦,在晚上的宴會中又喝了太多紅酒和蘇格蘭威士忌。
每日活動安排
星期二,6月11日
今天,他將第一次瞭解阿姆斯特丹「第二次復活」行動的組織結構,他們會簡要向他介紹明天在倫敦英國博物館將會見的專家,阿姆斯特丹的工作人員及其他為了公關而可以自由造訪的巴黎、美因茨、法蘭克福和羅馬的專家。
「史蒂夫,你的蛋快涼了!」達麗娜又喊。
他把最後一天的活動安排扔到一邊,翻身下床。
「這就來,親愛的!」他喊道。
海上的最後一天開始了。
到了午後,他們三人搬到戶外,還在繼續聊著。他剛才看到達麗娜和一個色迷迷的匈牙利人打乒乓球。現在,蘭德爾靠在椅墊上,惠勒坐在他旁邊的椅子上,內奧米在第三張椅子上坐著,身上蓋了一條紅色的毯子,還在抖動。
他們已經在北大西洋上,離英國越來越近,海面除了偶爾幾個小浪外,海水是平靜的。在他們上空,太陽被幾片烏雲遮住,風也涼起來了。蘭德爾瞪著地平線,被大船船尾拖著的白色痕跡弄得昏昏欲睡。他木然地盯著旗杆,很奇怪為什麼沒有法國的三色國旗,然後又立刻想起船隻有在港中才升國旗。後來,蘭德爾努力集中思想聽出版商說話。
「那麼你現在至少對我們阿姆斯特丹總的情況有個大致的瞭解了,」惠勒繼續說,「目前這一階段我們最關心的也是我要強調的問題是安全問題。再想想我們的周圍環境,在阿姆斯特丹最繁華的廣場有一個豪華大飯店,克拉斯納波斯基,正對著皇宮。‘二次復活’行動在克拉斯納波斯基五層中就整整佔用和控制了兩層。我們裝修了那兩層後就搬了進去。我們五個人導演了這一行動計劃——五位出版商——德國的埃米爾-戴克哈德博士是我們的組長,大不列顛的特雷弗-楊先生,法國的查爾斯-方丹先生,義大利的盧吉-蓋達先生,還有你面前的美國喬治-l-惠勒——我們還得把那兩層完全密閉。可是除了我們那兩層,它畢竟還是個公共旅館。史蒂夫,相信我,我們一旦準備充分了,就著手改版了的新約印刷工作,我們要在安全問題上花費很多時問。如何填補漏洞,如何改進弱點以及如何預測出所有潛在的危機都是艱難的工作。」
「你到底有多大把握?」蘭德爾問,「克拉斯納波斯基飯店絕對安全嗎?」
惠勒聳聳肩。「我想是吧,我希望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