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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節(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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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荷蘭klm班機靠通道的座位上,蘭德爾斜過達麗娜從機窗俯視著遙遠的下方,正好瞥見荷蘭的首都。阿姆斯特丹活像一塊灰褐色的不規則的棋盤,羅列著一些尖塔和矮小而古老、難以修復的建築,此外就是那些發出暗淡光線的古運河了。

在他和巴巴拉相處的那段黑暗歲月中,他曾來過阿姆斯特丹一次,只呆了兩天,走馬觀花似地遊覽參觀了一些地方,像王宮前廣場,名叫卡爾瓦斯特萊的商業區、畫家蘭姆勃蘭特紀念館和儲存在斯特底裡克博物館中的梵高名畫。

此刻,他在飛機上的座位裡,期待著再一次舊地重遊,盼望著一種充滿希望的新生活。雖然昨晚倫敦報紙上那篇有關普盧默對梅爾廷-迪-弗魯米牧師的專訪也確實使他惴惴不安。就在飛機下面的棋盤上,敵對的雙方在秘密地抗衡著:一是代表正統教會的「第二次復活」,企圖挽救及加強現有的信仰;一是宗教改革派的弗魯米牧師,他想打倒自第一世紀就已存在的教會和毀滅那位活在人們心中的基督。

蘭德爾私底下對這種黑白分明的對壘感到相當有趣,因為這正如他在商場上的競爭一樣。不過他以往的習慣是忠實於他的顧客,而現在他依然有這種感覺。

他在想不知惠勒和其他人有沒有看到普盧默那篇登在首頁的報道,如果看到了又不知他們的反應如何。他不知道該不該在機場上碰到惠勒時提到這件事情,因為惠勒將在斯希普霍爾機場接他。後來一想那完全是多此一舉,毫無疑問,惠勒和其他人一定也看到了。

5分鐘以後飛機降落了,停妥後,他們經自動梯道,一步也不必走,可直達終點檢查處,一個穿著制服的荷蘭海關人員看見蘭德爾和達麗娜以後,立即春風滿面地說:「兩位是美國人嗎?」他一看他們的報關單,「哦,是蘭德爾先生,早有人打過招呼了,請走吧。」

在他們隨著行李搬運工行走時,達麗娜放心地吐了一口氣。

「我真擔心他們把我多帶的香菸沒收呢。」

到達入境處以後,蘭德爾競一時感到迷失了方向,他好像身處在一所大玻璃籠套著的小玻璃籠子裡一般,達麗娜緊挽著他的手臂。「我們要不要兌換金錢呀?」她看到錢幣兌換機後這麼說。

「惠勒會代辦的,」他說,「怎麼搞的,咋不見他的人影子呢?」他立刻向一位klm班機小姐招手。那位姑娘身著海軍藍制服,戴著白手套。「你知不知道來機場接人都在哪兒?」

她隨即指明一個通向外界的出口處。高大的惠勒已在那兒等著,一看見他們就大踏步走了上來。

「歡迎你們到阿姆斯特丹來!」他大聲說,然後放低了聲音,「快來見見我們發行董事會的主席,也就是‘第二次復活’的頭子,顯赫的慕尼黑宗教出版家——他一定要跟我一道來接,你們……」

蘭德爾這才注意到在場的另一個人。其人身材高大,相貌極威嚴,惠勒與他比起來真有些小巫見大巫。這時那高大的紳士已脫下他的帽子,露出了滿頭的白髮和子彈頭的腦袋。他的銳利的眼睛上戴了副未鑲邊的眼鏡,再往下看就是那尖尖的鼻子和大而黃的牙齒。

「這位是埃米爾-戴克哈德博士。」惠勒向蘭德爾和達麗娜介紹說。

戴克哈德博士對達麗娜做了個吻手的樣子,其實連碰也沒有碰到。然後有力地握著蘭德爾的手,用有些喉音但還算正確的英文說:「蘭德爾先生,你來到阿姆斯特丹我們真太高興了,有你加入我們的陣容才算完善,現在我們就可以把多年來的工作的成果以最有效的方法奉獻廣大人民面前。蘭德爾先生,對你的聲譽我們已久有所聞。」

惠勒已催著他們離開了入境處的大廳。

「別浪費時間了,」他說,「現在我們就直接到阿姆斯特丹的阿姆斯特爾旅館去,這是本城最好的一家,我們各部門的頭大都住在那兒。等你們把行李放好,然後接著再去辦公室。我們要使你熟悉一下環境,和一些主要人員見見面。然後嘛,在一點鐘你就和我們五位發行人以及我們的神學家一道吃午飯。當然包括不了傑弗里斯博士,他要過幾天才來。噢,對了,你的電報真是個好訊息,你幾乎是很有把握地能夠把奈特給弄來。等會兒你要告訴我你是怎樣勸說他的,真不愧是位生意人。我們到啦,車在這兒。」

他們離開機場,先經過一座不知名的黑色塑像旁邊,冉穿越一所燈火輝煌的隧道,然後才進入通往阿姆斯特丹的公路。途中,他們也有一些時斷時續的談話,大部分都是惠勒和戴克哈德博士之間談到發行的計劃,間或也有是告訴達麗娜沿途名勝的,不過蘭德爾沒注意那些。

在這一個人地生疏的地方,他寧願沉默以便儲存一些精力。不過,在從機場到阿姆斯特丹30分鐘的旅途中,他確也瀏覽了一些景色。

他聽見戴克哈德博士對達麗娜說:「這條運河比機場還要高出13尺。你知不知道機場以及城市其他大部分都是在海平面以下?這些荷蘭人真是勤奮。噢,你看到在我們前面的電車了嗎?你沒有注意到電車後面那個紅色的盒子?」

蘭德爾注意往前面看去,只見一輛乳白色的細長電車正在前面行駛,他們的車子也因而慢了下來。

「那就是郵箱。」戴克哈德繼續說,「阿姆斯特丹人跑上電車的後面寄信。很方便。不是嗎?」

車子繼續行駛,在開過一座相當大的橋樑後,減慢了速度,司機同時乘機左轉。

「我們終於到了,」惠勒在前座上說,「阿姆斯特爾旅館鬧中有靜,它是十九世紀在歐洲最好的設施之一,高貴優雅。當朱莉安娜女王和伯恩哈德親王歡度結婚20週年時,就在阿姆斯特爾旅館中,來自全歐的顯要雲集,盛況空前。我們現在要讓你們驚喜一下,我和戴克哈德博士給你們弄到最好的套房——皇家套房,也就是女王隨時都要用的。我和戴克哈德所住的和你們的比起來,簡直就是傭人的房間了。」

「多謝,可是你實在不必那麼客氣的。」蘭德爾說。

「唔,我們可也沒有那麼大方,埃米爾,你說是不是?」惠勒向這位德國出版人擠了擠眼,又向蘭德爾說,「我們也有我們的打算。從現在開始,只有一件事情最為重要,那就是絕對保守機密,要知道你所從事的這項推廣工作乃是歷史上一件大事。我們預料,這項新聞一旦釋出以後,將會有許許多多的報界和廣播電視界的人要見你。我們要把那些人當作皇家的貴賓一樣接待,當然你也要像來自皇家的要員。在這種豪華的環境裡接待他們會顯得特別生動而具有誘惑力。所以我們定下了女王的套房,號碼是10、11、12號,達麗娜小姐的房間就在隔壁。總而言之,我們是要把你安頓好,使你能全力以赴地儘快展開工作。」

「我將使出渾身的解數。」蘭德爾說。

此時車子已在旅館門前停下,守門人立刻上前把後面的車門開啟,而司機則把行李自車內拿下來放在人行道上。

蘭德爾步出汽車後又扶著達麗娜走下來。他看見前座的惠勒向他招手,於是他在車窗前俯下身去。

「史蒂夫,你們已經登記好了,」惠勒說,「你可以到服務檯查檢視有沒有你的信件。不過除由機場海關寄來以外,本地不會有什麼信來的。因為除了‘第二次復活’的工作人員和旅館裡少數人以外,可以說沒有人知道你已來或將要來阿姆斯特丹,沒有人知道你和我們有關連,這點非常重要。如果你的身份暴露了,外邊有些人什麼都做得出來,比如藏在你的套房裡,竊聽你的電話,或者串通旅館服務部裡的人收集你的資料。作為一個我們的外界代言人,你是我們所有人當中的最為脆弱的一環了,希望你記住這一點,而且要告訴你的——你的秘書。」

「她什麼也不知道,」蘭德爾說,「至於說到小心謹慎,從現在開始我就變成一個隱形人就是了。」

「你能不能在45分鐘內準備好?」惠勒問,「我們會把車子送回來。我看這樣吧,你在要離開房間之前打電話給我,我會在古拉斯納波斯基飯店的樓下等你,我們還有很多事情等著要去做呢。」

蘭德爾看見惠勒的車子離去後,回頭一看,達麗娜已隨在拿行李的服務員之後走進了旅館,他於是快步跟上去。

走進耳房以後,他稍作停留以便熟悉一下里面的環境。只見地下盡是大理石鋪成,而在上面則鋪著高貴的東方地毯,隨著樓梯一直向上延伸,到一號樓梯平臺時再向左右分開。往左的是通往一號陽臺。再看右面,只見兩個拿行李的服務員已等在樓梯口,而達麗娜則正看著一些陳設在玻璃櫥內的手提袋。緊靠蘭德爾左面的是一個小小的服務檯,再過去就是可以兌換錢幣的出納員辦公桌了。

蘭德爾走進服務檯。「我叫史蒂夫-蘭德爾,」他說,「我聽說我的房間已登記好了。」

櫃檯服務員向他鞠了一躬。「是的,先生,你的信件我們已代為保管著。」

他交給蘭德爾一疊厚厚的信封,公事、公文,都是從紐約蘭德爾聯合公司寄來的。有的來自他的女秘書萬達-史密斯,有的來自霍金斯,還有一封特別厚的,是來自律師薩德克勞福德。毫無疑問,那一定是全球企業合約的草案了。

他離開服務檯後,聽那位服務員叫道:「先生,我幾乎把這個忘了,你這裡還有一個字條兒。」

「字條?」蘭德爾驚詫地說。惠勒剛才所說的話又在他耳鼓內響起:本地決不會有人寫信給你……不能有任何人知道你在這兒。

「這是在一小時前一位男士留下來的,他現正在酒吧間裡等你。」

服務員把字條兒遞給他,那是寫在一個名片上的。正面印的名字是錫德里克-普盧默,上面用紫色墨水寫著幾個字:請看背面。

蘭德爾把名片翻轉過來,仍是用紫色墨水寫的,字跡十分工整,其內容是這樣的:

親愛的蘭德爾先生,歡迎你,望你參加「第二次復活」的工作順利成功。他們的確需要公共關係方面的建議,請勞駕來酒吧間一敘,以簡短商談共同利益的緊要問題。普盧默。

普盧默?

蘭德爾心中一震,順手把名片滑入口袋內。他現在仍然清楚地記得那登載在倫敦每日快報第一版上的訊息,那個發出獨家報道的記者就是錫德里克-普盧默。

普盧默究竟怎樣知道他來到阿姆斯特丹的呢?還有在他昨天的報道中為什麼沒有提到「第二次復活」的名字?

蘭德爾一向以冷靜自豪,但是此刻,他也不由感到恐慌起來。他生存的本能告訴他應該立刻打電話告訴惠勒,可是惠勒現在還沒有到辦公室裡。蘭德爾另一個本能的想法就是退避到他那安全而隔離的套房裡去,不過同時他也知道他不能永遠躲在那裡。

他開始鎮靜下來。自古以來都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逃避絕不是法子。更好的辦法,當然還是伺機而利用之。除此之外,他也有些好奇,想弄清敵人的真面目。

他很快地走向達麗娜:「喂,親愛的,我有一個人要會見一下。這是公事,你先上去整理整理,我馬上就會回來。」

她先是一陣抗議,繼而心甘情願的屈服,終於隨著拿行李的服務員乘電梯上樓了。蘭德爾轉向服務員:「酒吧間在哪兒?」

那服務員指點著他在耳房內左轉。然後又加上一句:「他在衣服的扣眼裡戴了一朵花。」

於是蘭德爾便向酒吧走去,那是一間四壁都是玻璃的房子,而且相當寬大。從窗子望過去可見一個室外餐廳,現在正有幾對遲起的人們在陽光下用早餐。再一直向前望去,則可見部分運河的景色,一葉輕舟正盪漾於綠波之中。這間旅館的酒吧,除有一座帶有異國色彩的櫃檯外,大部分掩映於紫藤花架之中,極富羅曼蒂克情調。此時,那神情愉快的服務員正一面擦拭著玻璃杯一面哼著曲子,顯出怡然自得的樣子。

蘭德爾細看這明亮的房間裡,只稀稀落落地坐著三、五個顧客。靠近他身前的是一個肥胖的男子,正一面啜著橙汁,一面翻閱著一本導遊書籍。房子的另一端,坐在窗前一張藍色靠背椅上的是一位穿著考究的青年,看面貌大約30多歲的樣子,此人西裝的翻領上赫然插著一朵紅花——他的對頭。

蘭德爾開始越過房間向裡面走去。

他的那個死對頭看上去像是個紈-子弟。

普盧默那幹細的黑髮梳向一邊以遮掩一處疤痕。他面貌的特點是圓眼、高鼻、薄唇、凹頰,再加上那灰白色的膚色,給人一種狡詐陰險的感覺。他穿的是一套剪裁保守的條色西裝,打著栗色的領結,手上戴著一隻很大的寶石戒指。蘭德爾想,這人無一點像個來自倫敦樸實無華的記者。

他一看到蘭德爾以後,馬上丟下正在看的報紙,立刻站了起來。

「蘭德爾先生,本人非常榮幸,」他說話的嗓門很高,同時在現出機械的笑容時露出了兩顆獠牙,「蘭德爾先生,務必請你坐一下。我可否請你喝點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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