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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節(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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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蘭德爾的計程車西姆卡離開該城進入羅斯福蘭大道,司機便開始加速了。他沿著開闊的牧草地和森林區風馳電掣地開著,只有在車駛到伯勒蘭接近醫院時才稍稍放慢了速度。蘭德爾告訴汽車司機,如果他能在7點半以前趕到醫院,就多付10荷蘭盾,那司機自然志在必得。

這時,從西姆卡的視窗,蘭德爾可以看見那個似乎是新建的醫院大樓的漂亮外觀。他們把車駛入用花床苗圃間隔空出的汽車行道,清晨時分,唯一收入眼底的便是這花團錦簇的色彩了。

片刻之後,車在醫院門口停下,司機得意地對他說:「7點30分還差6分呢。」蘭德爾高興地付了車錢,又加給他10盾的小費。

蘭德爾對這「異乎尋常的事」困惑不解。下車後他急急忙忙走上醫院的石階,走進旋轉門。當他向那走過去時,那女職員先向他問道:「蘭德爾先生嗎?」她見他點了點頭之後又說,「請稍等一會兒,惠勒先生剛才電話說他下來接你。」

蘭德爾煩躁地點上一支菸,然後打量著牆上的圖畫,其中一幅描繪的是夏娃正從亞當的肋骨中出來;另一幅描繪的凱思和埃布林;還有一幅畫的是耶穌在為一個小孩治病。就在他開始對這些畫發生興趣時,聽見有人叫他。他轉過身,只見惠勒已出現在他的面前。

惠勒滿面笑容地走過來,他把那寬大的手掌放在蘭德爾肩膀上,高興地說:「史蒂夫,你回來正好趕上這件事實在太好了。從這件事一開始我就覺得需要你知道。雖然這個故事你現在還不能運用它。我們在完全確定前還得暫時保密。不過只要醫生們說可以,我們就要你把這件事宣揚得讓世界上每一個人都知道。」

「惠勒,你究竟在說些什麼呀?」

「我以為我告訴你了,也許我沒有。走吧,等我們一上去我會盡快地告訴你。」

惠勒領著蘭德爾走向樓梯時,壓低了聲音,但卻無法壓抑語聲中所包含的興奮。「是這麼回事,」他說,「昨天晚上我不在,因為蓋達先生請客吃飯。後來接到內奧米打來的電話,她只是把發生的事情簡單地說了一下,她建議我們大家都到醫院裡來,我一整夜都在這兒,你看我眼下面的浮囊就知道了。」

「惠勒,」蘭德爾不耐煩地說,「請你直截了當地告訴我到底是怎麼回事?」

「對不起,好,當然可以。」他們已來到電梯間的前面,但是蘭德爾卻把惠勒拉向一邊,「到目前為止,對這件事我知道極少,就是在你辦公室裡的那個女孩子,她對考古學懂得很多,她叫什麼來?你看我一下子把她的名字忘了。」

蘭德爾差點兒說出安傑拉,但又一想惠勒根本還不認識她,於是便知道他所說的是他公共關係部門裡的一位女職員。

「你是說泰勒小姐嗎?是個美國——」

惠勒「啪」地一拍手。

「對,就是泰勒小姐。昨天晚上,剛在午夜之前,她接到洛麗-庫克,你的秘書,也就是那跛腳女孩子一個不知所云的電話。洛麗正在低聲哭泣,她一直說她看到了一個景象,泰勒小姐問她看到了什麼?她又說在她看到那道景象之前,她正在祈禱能讓她走路正常,等那景象消失以後,她居然能像你我一樣地正常行走了。」

「什麼?」蘭德爾不信地喊叫起來,「你說話當真嗎?」

「你不是聽我說過了嘛,史蒂夫,她可以正常地行走了,而且她一直在電話上說她感到暈眩和發燒,有些恍恍惚惚的樣子,她得馬上找個人過來幫忙才行。因此,你可想象得到的,泰勒小姐放下電話後就跑去看她了。一到達她住的公寓裡,只見洛麗癱瘓在地板上,但是在她聽完洛麗告訴她的事情以後,又不知該怎麼辦才好,所以她就打電話給我,我不在,內奧米接到了電話,於是立刻叫了輛救護車把洛麗送到了醫院裡。然後內奧米又打電話告訴我,而我又打電話給‘第二次復活’的醫生法斯,同時把我所知的告訴了他。我還打了幾個電話給別的人,他們都匆匆忙忙地趕來了。史蒂夫,你對這件事有什麼看法?」

在這敘述的過程中,蘭德爾想起他第一次見到的那個走起路來一跛一跛的瘦小女孩,也記起了她各處進香朝聖盼望奇蹟卻一直失望,但並不怨恨而只是流露出無可奈何的心情。

「你問我怎麼想的嗎?」蘭德爾重複著,「這很難說。我得先把真相弄清楚。你知道,惠勒,我是始終不相信會有什麼奇蹟的。」

「算了吧,你自己不是還說《國際新約》就是一項奇蹟嗎?」惠勒提醒他說。

「我可從來沒有說那是真正的奇蹟,我那只是誇張的說法。我們的《聖經》就是產生於科學時代的考古發掘,它只有理性的事實基本。可是,如果說奇蹟的醫療——」他拖長了聲音,心裡忽然想到洛麗曾經說過這本新《聖經》對她極端重要的話,一絲疑念不禁掠上心頭。

「喬治,關於洛麗的事還不止那麼多。她有沒有說可能是什麼事情引起了她所見的景象和所謂的奇蹟?」蘭德爾問。

「你算說著了,本來我就要告訴你了,」惠勒更為起勁地說,「你猜得對極了,那確是事出有因的,而且那原因還是由於我們的公共關係部門蘭德爾先生的洩密所引起。你應該負直接的責任,不過鑑於所發生的事情,我們便決定不再追究了。」

「你是說我違反了保密的規定?」

「一點不錯。你回頭想想看,戴克哈德博士把那本新《聖經》借給你看一晚上的時候,是不是已經談好了條件要你在次日上午親自歸還給他,而你卻讓洛麗送去的對不對?」

「對,我想起我說過。本來那天早晨我正要親自送的,可是正巧內奧米找我商談我的訪問日程,於是我就叫洛麗把那些材料送去,我相信她是不會有問題的。但無論如何,也許我還是該親自歸還,可是叫洛麗送去又能錯到哪裡去呢?」

惠勒露齒一笑。「昨天晚上在救護車還沒有到達洛麗的公寓之前,她曾對泰勒小姐說你叫她只能把那些校樣交給戴克哈德博士,而不能交給任何人,是不是?」

「是這樣。」

「所以那孩子就把你的話奉為聖旨了。她去送校樣給戴克哈德,恰巧他不在辦公室,洛麗又不肯把那個封套交給他的秘書。她決定要一直等他回來。可是那本書對她的誘惑太大了,洛麗承認她故意要晚一點吃午飯而躲在一間儲藏室偷看。事實上,如果她說的話可信,在她把書歸還給戴克哈德之前,一共讀了4遍之多。」

「我相信她是讀了4遍。她,她還說發生了什麼?」

「她在整個這一週中,佔據著她心靈的便是詹姆斯所記述的一切。她連夢寐中都在想耶穌所留下的事蹟,他的復活,冒險前往羅馬,還有詹姆斯在耶路撒冷麵對死亡時仍然能把這故事寫在紙草上。昨天晚上,她帶著那個幻覺單獨留在房間裡,於是閉上眼睛,把兩手置在胸口上默默向詹姆斯禱告希望能醫治她的殘疾。但當她禱告完畢,睜開眼睛的時候,只見一圈刺目的強光劃過她的面前,越過房間,同時那滿面鬍鬚穿著長袍的詹姆斯舉手向她祝福。她說她當時嚇得簡直魂不附體,因而跪到地上閉起眼睛,並且再度祈求詹姆斯救她。片刻之後,當她又把眼睛睜開時,那影像消失了。她站起來試著走了幾步,這才發現腿疾已經痊癒。她當時高興得哭了,並大聲喊叫著:‘我好了!我好了!’然後她打電話給泰勒小姐,泰勒小姐趕到的時候,洛麗正暈倒在地板上。哦,史蒂夫,其餘的你都知道了。現在我們上樓吧。」

他們乘電梯上了4樓,匆忙地越過兩間6人床的病房。以後,只見一些人聚集在一個病房門前,不用說,洛麗-庫克就住在那兒。

走近那群人以後,蘭德爾首先認出了泰勒小姐,她手裡拿著筆記本,還有紅頭髮的攝影師埃德隆,身上當然仍是揹著照相機。其餘他還認識的有蓋達先生、裡卡迪先生、特勞特曼博士和扎奇裡牧師。

走到這群人中後,蘭德爾只見大家正圍著一位身穿白色上衣的醫生,他此刻正向大家說話。站在醫生旁邊的是一位相當吸引人的護士。惠勒低低地告訴蘭德爾他就是「第二次復活」的特約醫生,名叫法斯。

「是的,庫克小姐一住進院來我們就給她照了x光,」他在回答一個人的問題,「當她在夜裡被送進來的時候,我們就把她放在一張活動的床鋪上,這樣對於診斷和照x光都比較方便些。現在再回到你的老問題上,關於洛麗小姐在發生這件事之前的狀況,我們還不能作肯定的說明。目前,我們想盡快和她的父母取得聯絡,並且希望能得到她年幼時的病歷表。根據洛麗小姐的描述,我判斷她以前患的是骨髓炎。」

蘭德爾插口問道:「請問大夫,你能把那種病症說明一下嗎?」

「以庫克小姐的病例來看,她的骨髓炎是發生在脛骨,也就是在她的右膝和足踝之間,她患的可能屬於急性。因而造成骨質的破壞——我們的x光照片也許會證明這一點——這可以從她的記憶中有腫、痛和持續性的發燒等症狀判斷出來。因為治療的不適當,而且又沒有動手術,所以才會變成了瘸子。」

「法斯大夫,」是惠勒在說話,「昨天晚上的事你怎麼個解釋法呢?無論如何,她的痼疾是痊癒了,不是嗎?她現在不是走路正常了嗎?」

「不錯,有理由這樣說,她現在是能正常行動了,」法斯醫生說,「她的行動已令我們的物理治療醫生感到滿意。我們的神經精神治療醫生今天下午也要和她談談。目前,她正接受兩位醫師的檢查和詢問。至於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情,我想我不便說什麼。不過從另一方面說,她可能在幼年受過心靈上的震撼,而不是生理上的疾病。因而昨天晚上由那種幻想產生的自我暗示才把那種震撼克服。若是這樣,我們可以說她是長時間的神經衰弱的犧牲者,而她的康復自不能算是發生了奇蹟。可是——」

法斯醫生環視了身邊的這一小群人,他眼眸中頓時閃現出光彩。

「如果她的踢足證明確屬生理上的疾病,而她的痊癒又不是來自科學的幫助,那就又當別論了。關於這一點,我原想引用十六世紀一名醫生對某一病人所作的手術報告,那就是:‘我把他包紮好了,但卻是上帝治癒了他。’」法斯醫生作了個抱歉的姿勢。「好了,對不起,我現在要進病房去看看。也許再過一兩天,可以准許你們問她一些問題。當然,她在醫院裡至少得住兩個星期,以便我們對她詳加觀察。」

當法斯醫生和護士們推開他身後的門進去的時候,蘭德爾擠著人群也到了開啟的門道,他向室內瞥了一眼。

洛麗那又瘦又小的身影正坐在病床邊上,右褲管高高地捲起,一名醫生俯下身子在她的小腿上摸著,另外兩個人在一旁觀看,顯得很有興趣的樣子,而洛麗好像對醫生的檢查無動於衷。她只是抬頭注視著天花板,臉上露出神秘的微笑。

然後,病房的門又關上了。蘭德爾轉過身來,只見那原先圍攏的人群已逐漸散去,而惠勒卻正向他招手。

和惠特一道的還有蓋達先生和裡卡迪先生。蘭德爾加入他們之中以後,四人便一同走到鄰近的來賓休息室裡坐下。

「你對此有何看法,裡卡迪先生?」惠勒問道,「你們天主教對這類事的經驗很多。」

裡卡迪先生拉了拉他前面的袍子。「惠勒先生,這件事尚言之過早。天主教對這類的事一向保持謹慎的態度。我們總是不輕易相信。」

「不過,這很明顯的是一個奇蹟!」惠勒大聲地說。

「初看上去,庫克小姐的痊癒是相當令人奇異的。」裡卡迪同意地說,「不過,我們還不能輕易下判斷。奇蹟是有的,我們甚至還可以說奇蹟天天都在發生。可是話得說回來,究竟什麼才是真正的奇蹟呢?我們認為那便是發生的極不尋常的事件,也就是人力所辦不到而必須有神的介入才成。因此,並不是所有似乎是因信仰而獲得痊癒的病例均屬奇蹟。根據調查統計結果,真正的奇蹟,在一般人所認為的奇蹟中的比率,連1%還不到。」

「因為靠想象的太多了,」蓋達先生像是頗為內行地說,「想象,也就是暗示的力量,可以產生驚人的結果。舉個例子來說,就是假受孕。英國的瑪麗女王曾經因渴望有個孩子而假受孕兩次,儘管一切都像是真的一樣。我記得在30年代法國巴黎的一位神經治療醫生曾對一名病人作過這樣的試驗:他先把病人的眼睛蒙起來,然後以火焰靠近他的手臂並告訴病人說‘你的手臂灼傷了。’於是他的皮膚上很快地就出現了水泡。事實上那個病人被騙了,因為火焰根本沒碰到他。那隻不過是一種暗示而已。此外也有一些人的身上出現了像耶穌被釘十字架後所遺的聖痕——裡卡迪先生,這種例子有多少,你記得嗎?」

「歷史上記載,一共有322個人曾經在手上流血後而出現了像耶穌被釘在十字架後的那種聖痕。第一個就是在西元1224年的聖-法蘭西斯,而最後一位眾所周知的人物就是在1926年間的紐曼。」

蓋達把視線轉移到惠勒身上。「你看吧,惠勒。這就是暗示的關係。他們相信主耶穌的受難,於是也便感受到了他所受的痛苦。同樣地,我們的洛麗小姐也是因為對我們的新《聖經》抱有無窮的希望,而對恢復健康又有不屈不撓的信心,受了這種暗示的影響,她的痼疾便獲痊癒了。」

惠勒把兩手一攤,「然而,這是一個奇蹟,百分之百的奇蹟嘛。」

裡卡迪先生站了起來,對著惠勒點點頭。「也許是吧。我們要對這件事密切地予以注意,這可能只是開頭而已。一旦我們的詹姆斯把這種福音傳給萬民,相信耶穌受難的人更多,他們的信仰和信念更為堅定,而主也必對他們的祈求有所表示,那時更多的奇蹟會在全世界各地出現。我們且虔誠地禱告吧。」

當裡卡迪和蓋達走出去的時候,惠勒把蘭德爾留下了。「史蒂夫,我們等一會再走,」他興高采烈地說,「我知道,我完全知道是怎麼回事,那些神學家知道這是一項奇蹟,那應該歸功於《國際新約》的。縱然基督教不像天主教那樣把奇蹟看得那麼嚴重,像這種證據別人是無法忽視的。他們必定會受我們這本新《聖經》的影響。而你也可以想象得到天主教會多麼希望取得我們這本《聖經》的發行權。史蒂夫,我們一旦準備好公開這本《聖經》時,這件事你務必要帶上一筆。除此之外,難道你還能想象得出其他更好的證明嗎?史蒂夫,你不必硬碰硬地去宣傳,要想出更高明的點子來才好。」

「我們所能做到的最好價是10塊錢一本。」蘭德爾心裡這麼想,但是沒有說出來。

因為他自己也深感驚喜。

他知道已有奇蹟發生在他所認識的一個女孩子身上,她以前是一跛一跛的,而現在則痊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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