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為什麼。也許我對於蒙蒂教授或者安傑拉-蒙蒂不知道的東西還有許多許多。據我所知,你也許恨你父親。」
「呵,史蒂夫,」她絕望地叫道。她揀起自己的錢包,蘭德爾也正拿出錢包付餐費。「我會讓你看到我還有你的檔案的。」
兩個人一言不發地坐電梯回到了底層,10分鐘後,他們來到了洛麗-庫克的辦公室,也就是安傑拉現在的辦公室。
蘭德爾陰沉沉地站在一邊,安傑拉開啟了第二個金屬櫃,抽出第三個抽屜尋找。可是翻來翻去始終沒有找到那份檔案。「我可能放錯了地方,很快就能找到的。」幾分鐘過去了,她沒有找到。
她站了起來,有些恐慌、茫然。
蘭德爾依然沒有消除對她的懷疑。「你肯定放進了卷宗裡了?」
「我想是這樣的。」她有點不確定了,「我搬動後,這些夾子是放在桌子的這個位置上。我開始……」
「有沒有什麼人來過你的辦公室,在你弄完並鎖上櫃子之前?」
「有沒有什麼人?哦,有的,有的。昨天晚上吃飯時我沒提因為看起來那些來訪者並不重要。」她走到桌前。「有過幾個人來找你。我……讓我想一想……我把每個來過或打過電話的人的名字都記下來了。」她開啟中間的桌子抽屜,抽出一個速記本,翻到第一頁。「泰勒來過一小會兒,她說她和你一起工作過,想問問你是否需要她做點別的什麼。我告訴她你不在,並說我不知道你在哪兒。」
「我當時在樓下與赫爾德林核對是否所有的檔案都分發走了。」他衝她手裡的速記本做了個手勢,「別人都是誰?」
安傑拉翻過一頁,「亞歷山大和——」她突然停住了,「我想起來了!我真蠢,怎麼給忘了。他的名字在這兒,記下來了。你看,史蒂夫,你看。」
她的手指快速滑過速記本,停在一個用鉛筆寫的名字上:弗洛裡安-奈特博士。
「奈特?」蘭德爾問道。
「就是這個奈特博士。」安傑拉如釋重負,「感謝上帝終於弄清楚了,現在你該相信我了。是的,奈特博士和你一起參加過一個宣傳會議,你答應過給他一些材料,這樣他就可以在你向他要某種資訊時作個簡短的摘要用。你是這麼告訴他的嗎?」
「對。」
「你不在這兒的時候,他發現了我擺在桌上的夾子,便說也許他能找到你告訴他的有關內容。他給我出示了他的高階安全證,所以我沒有理由拒絕他的要求。他仔細檢查了所有卷宗,並說他所需要的東西很可能在你的辦公室裡,但是現在他想借你最近的檔案,因為他剛剛加入這項工程,想了解你的計劃,他說第二天上午會把材料還給我的。」
「今天上午他還回來了嗎?」
她掃了眼桌子,有些不安,「顯然沒有,他肯定還拿著它呢。」
「不,已經不在他手上了。」蘭德爾冷冷地說道:「已經在弗魯米手裡了。」他攥緊拳頭狠狠一擊,「奈特博士,他媽的,我早該料到的。」
「料到什麼?」
「沒什麼。」
「我不該把檔案借給他嗎?」
「這個現在並不重要,反正那時候你不知道該不該。」
「史蒂夫,現在你知道我和弗魯米毫無瓜葛了吧?現在,你相信我了吧?來,我和你去奈特博士的辦公室,他會證實我告訴你的一切。也許他會給你一番解釋。」
「我不要他的什麼解釋。」蘭德爾的話裡帶著一種苦味。
蘭德爾心裡譴責著自己不該感情用事。因為他在倫敦時既然已經從奈特博士的未婚妻口中得知他恨傑弗里斯博士和《國際新約》,他就不該鼓勵他參加這項工作。從一開始,奈特就是最弱的一環,最可能出賣這本書以洩私憤。事實上,他昨天就提防他,因而沒有分發給他秘密檔案,誰知毛病仍出在他那兒,真他媽的。
安傑拉正等著:「我們該去看看他嗎?」
「你沒有必要去了,」他說道,試圖擠出一個微笑,「安傑拉,原諒我對你的誤會,我只能說——我愛你。」
她撲到他的懷裡,閉上眼睛,把她的唇壓在他的唇上。吻完後,她呢喃著,「我愛你,比你愛我還要深得多。」
他笑著說:「我去看看。」他掙開她,「現在,去看看奈特博士,我要單獨會他。」
蘭德爾很快就下了大廳,奔向奈特博士的辦公室。
奈特博士不在。
秘書解釋說,他打過電話說他今天不來。
「他在哪兒?」
「在他的旅館裡,聖盧徹西奧旅館。」
「聖什麼?」
「我給你寫下來吧。聖盧徹西奧,在沃爾德克-皮蒙特蘭9號,幾乎所有參加我們這項工程的牧師和神學家們都在那兒住,一個怪怪的旅館。」
蘭德爾來不及問它怪在何處,他接過她遞來的地址便向門口衝去。
「要不要我打電話告訴奈特博士你去找他?」秘書喊道。
「不,我倒想讓他驚嚇一下。」
這確實是一個奇怪的旅館。
聖盧徹西奧旅館第一眼看上去倒不像個旅館,更像普通的公寓建築。五層樓的建築,坐落在寬闊的街道旁。
對於聖盧徹西奧旅館蘭德爾以前一點兒也不知曉——這家旅館是專為天主教的神父、修女們和基督教牧師及其家人提供服務的。蘭德爾下車後,無心觀察旅館建築,直接走到服務檯前。「我是來找奈特博士的,我和他在一塊工作。」
那位胖胖的接待員把手放在電話機上,「他正等你嗎?」
「可能。」
「我來撥撥看,請問,您貴姓?」
報完姓名,蘭德爾緊張地踱到那個祈禱廳兼飯廳的屋門口,漫不經心地盯了會兒那些棕色的木桌椅,又返回桌前,這時候接待員剛好把聽筒掛回電話機上。
「奈特博士在,」她說,「他在4樓,他在樓梯口等你。」
不像以前那樣緊張、激動、憤怒,他表現得反常的鎮靜和自如。跟蘭德爾一起走回他的單間時,他似乎仍深深陷在自己的事務裡,表現得有些超然度外。
奈特所住的房間比他倫敦擁擠不堪的臥室還要窄小。陳設也異常簡樸——一張床、一個洗臉盆、一張摺疊桌、一個衣櫃,估計裡面至多也就兩套衣服。一把帶扶手的椅子寂寞地靠在高高的窗臺下。
「座椅子上吧,」奈特說道,語調裡多了些熱情,少了些傲慢。「要不是這家旅館嚴格禁止任何酒類,我倒想給你來點喝的。除此之外,我覺得這地方還是蠻舒服的。」
奈特坐在床邊,又接著說道,「蘭德爾先生,很不好意思讓你跑這麼遠。我本打算明天回辦公室再聽你吩咐,不過,你來這兒了。有什麼特別的事嗎?」
「是的,非常特別的事。」蘭德爾又加重了語氣,「而且這事與你有關。」
「哦,是嗎?我正好在,先生。」
蘭德爾不想多說一句廢話,他要開門見山。「奈特博士,昨天工作快結束時,你從我的秘書安傑拉小姐那兒借了一些材料,材料裡有我準備的一份機密檔案,幾個小時之後,那份機密檔案到了我們這個工程的不共戴天的仇人——弗魯米手中。」
他停了一下,等著奈特的反應,或者驚奇,或者拒不承認。可是,這個牛津大學的教授居然不動聲色。「聽到這個我很遺憾,」奈特博士平靜地說道,順手開啟一個食品盒,抓出一顆薄荷糖遞給蘭德爾。蘭德爾還沒看見,他早扔了一顆進了自己的嘴裡。「這件事我並不感到驚奇。」
蘭德爾倒有些吃驚,盯著他,「你不覺得驚奇?」
「哦,儘管我未曾預料過它會跑到弗魯米那兒去,這個可能都是時刻存在的。我奇怪的只是你居然查出來了。你肯定弗魯米已經拿著那份記錄檔案嗎?」
「你儘可確信,我說的是真話。昨天晚上我見過弗魯米,我看見那份檔案就在他手裡。」
「而且你肯定是我從安傑拉小姐那兒借來的那份嗎?」
「就是那份,毫無二致,」蘭德爾厲聲說道,這個學者那副對自己叛徒行徑漫不經心的態度使他變得驚訝起來。「我這就告訴你,我是怎麼追到你頭上來的。」
蘭德爾儘快地講述瞭如何在檔案上巧用的密碼名字,然後又詳細地講述了他如何與弗魯米見面以及如何面對安傑拉。講完之後,他又用眼睛死死盯住奈特。這個英國學者依舊品著他的薄荷糖,不過他捧著食品盒的手有些發抖了。「對這個你還有什麼話說?」蘭德爾憤怒地叫道,他想知道一切。
「非常聰明。」奈特博士不無欽佩地說。
「而你是非常的不聰明,實際上是蠢到了極點。」蘭德爾說,「從我聽說你那本《耶穌的故事》因《國際新約》的即將發行而要胎死腹中以後,我就認定你在安全方面不太可靠。我早就該知道一個恨這個計劃的窮光蛋是什麼都幹得出來的。」
奈特博士手裡的食品盒越發明顯地抖起來,「這麼說我的一切你都知道了?」
「我從開始在倫敦的時候就知道了,可是我被你豐富的學識給迷惑了,還有你對我們這項工程潛在的價值——以及瓦萊麗小姐的懇求。」
「啊!瓦萊麗。」
「於是,我打消了種種疑慮並說服自己你可以來而且將來也會是值得信賴的一個人。我錯了,你出賣了我們。我回去就去報告我所瞭解的一切的,你收拾行李走吧。」
「不,」奈特博士衝口而出,幾乎變得瘋狂。
他那原本冷靜的臉上突然變得痛苦不堪,在那緊鎖著的雙眉上方也平空出現了條條皺紋。在蘭德爾看來,他似乎一下子老了20歲。
「不,不要告訴他們,」他乞求著,「不要讓他們解僱我!」
「不要讓他們?」蘭德爾有些震驚,「你承認了是你把機密檔案交給了弗魯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