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箴言》小說信息

第27節(第1頁,共2頁)

字體:

差不多兩天之後,史蒂夫發現自己彷彿置身於中世紀之中,這簡直讓人難以置信。

此時是希臘的陽光普照的午後,史蒂夫到達了他的目的地——西莫皮特拉修道院。它是一座非常非常古老的木石建築,室外長廊和懸臂陽臺緊貼著峭壁,高出愛琴海1200英尺。

蘭德爾手提輕便的短途旅包,裡面塞滿在巴黎購的替換衣服和洗刷用品,還有他的密碼手提箱。他疲憊地穿越滿是塵土的庭院。頭前帶路的是斯帕諾斯神父,此人中等年紀,穿著紫色法袍,在史蒂夫騎著一匹騾子到達此院時上前迎接了他。趕腳的那位嚮導叫弗拉霍斯,是一個本地人,很年輕,長著鬥雞眼,臉上堆著令人討厭的假笑。

「跟我來,跟我來。」斯帕諾斯神父用他那帶著濃重土腔的英語在他面前咕噥著,早已上氣不接下氣的蘭德爾跟著這位行動敏捷的神父走進西莫皮特拉修道院,登上了搖搖晃晃的木臺階。

修道院下響起了深沉而悠長的聲音,在空中迴盪,那種回聲像一個破舊沉悶的鐘在鳴響。

蘭德爾停住腳步,被這聲音嚇一跳。「是什麼?」他問。

斯帕諾斯神父此時已到了樓頂,向下喊道:「是第二次祈禱會的訊號,是木鐘撞擊柏樹板的聲音,叫我們的一百位祈禱人前往祈禱。第一次祈禱在半夜,第二次在中午飯後,第三次也就是最後一次是在日落前。」

蘭德爾爬到樓梯頂。「這第二次禱告要多長時間?」

「3個小時,但不用怕,你不必等那麼長時間見彼得羅波羅斯院長,他正等你呢,他不會禱告很長。」神父露出他參差不齊的牙齒,「你餓不餓?」

「嗯。」

「已經給你準備好飯了,你吃完了,院長也就準備好了,來。」

蘭德爾又跟著斯帕諾斯神父的後面,很疲憊地走過一個寬寬的、潮溼的、粉刷過的走廊。走廊裡幾根鑿過的拜占庭柱子,和幾張聖人的壁畫像。最後,他們進了一個牢房似的接待室。裡面的牆剛剛被塗上灰色,屋子中央放著一個長桌子,還有幾個發亮的木板凳,桌子上擺著一盤飯菜,一把很難說是乾淨的叉子,還有一把大木勺子。

斯帕諾斯神父直接把蘭德爾引到桌邊坐下。

「你現在就可以用餐,」主人說,「就完餐後,院長會在隔壁他的辦公室見你。」

「院長怎麼樣?我聽說5年前他一直病得很厲害。」

「他是病了,腸功能紊亂,又有一陣傷寒熱。可是院長抵抗力很強,這兒的氣候、精神生活、草藥,以及與聖靈接觸獲得的力量使彼得羅波羅斯院長恢復了活力,他好了。」

「最近幾年他出去過嗎?」

「沒有,除了去過雅典兩次,但是他打算很快去國外旅行一次。」斯帕諾斯神父轉了一週,使勁一拍手,「我先告辭了,一會兒,有人來服侍你。」

「等一下,」蘭德爾說,「還有一個問題請教一下,我聽說沒有一個女人能進這個半島的修道院,是真的嗎?」

斯帕諾斯神父稍稍低下頭,用一種莊嚴的語調說道:「這條命令是十個世紀前制定的,不論人獸,沒有一個雌性的玷汙過我們這個地方。三次例外,一次是西元1345年,一個塞爾維亞國王攜王后上了岸;近代,羅馬尼亞女皇伊麗莎白到過這個修道院;還有英國一個大使夫人斯特拉特福德-迪-雷克裡夫女士,但兩個人都給引開了。除去這幾次外,沒有一個女性到過這兒。舉個例子,1938年,我們的一個教友去世,米海羅-托爾多,死時82歲高齡,他一輩子,直到死前一個女人也沒有見過。」

「這怎麼可能呢?」

「托爾多神父的母親死於難產,他來到我們這兒時是個孤兒,剛生下來4個鐘頭。他長大成人,直至暮年,從來沒有離開過這兒,從來沒有見過一個女人。還有一個例子,」神父咧開那參差不齊的牙齒笑了笑,「希臘一個婦科醫生,被他的女病人們折磨得苦不堪言,想逃出來享受享受乾淨和安逸。他來到聖山度假。他知道,在這兒,再沒有女病人用得著他打攪他。是真的,我們無需受夏娃的引誘,只有上帝及兄弟友會的誘惑。粗茶淡飯,希望你能吃得滿意。」

斯帕諾斯神父剛出去不久,一個靦腆的守法衣長袍的教士開始招待蘭德爾吃午飯。飯菜很簡單:一大碗粥、幾塊白魚、一塊乳酪、一些葫蘆菜、一塊黑麵包、一杯土耳其咖啡、一個桔子。安傑拉曾告訴他有煮章魚,幸好這次沒有。不過那一大杯強烈的紅酒倒是讓他這頓飯吃得蠻香的。

可是,蘭德爾的心思確實不在飯菜上,他在回憶著兩天前在巴黎的情景。

安傑拉-蒙蒂辜負了他對她的信任,她又對他撒了謊,她說她到過聖山,可這是一個她從來不可能到過的地方。

在整個艱苦的旅途中,蘭德爾心頭怒火中燒,所有的火氣都指向了她。他曾愛過並相信過這義大利女孩,上週他以為她是個叛徒、騙子,可她想讓他滿意地證明自己哪一個都不屬於。後來,他愛她更深了,也更信任她了,可是,現在——這個絕對再也不能辯白的謊言!

從法國到希臘的心情最壞的一路上,他腦袋裡充滿了憤怒的斥責聲,都是衝著她,他罵她,粗野地叫她不知廉恥的、騙人的母狗。他一向不願用這種詞彙來說女人的,可是他無從表達他的憤怒,他對這個姑娘極度的失望,這個他曾經以為值得他像信任別人一樣再度相信的姑娘。不過,他仍然想著她,試圖編出幾個藉口來為她的謊言作解釋,因為他仍然愛著她,可是他找不出藉口,一個也沒有。

快到終點時,他的憤怒漸漸減弱了。

他決心把她從他腦子裡趕出來。

他回想三天來發生的事情。這三天把他帶到了這個荒僻的單性異鄉的半島上。

上週五下午在巴黎,安傑拉撒謊後——他媽的,趕出她去,驅除她去,別想她,集中精力辦事——一時衝動,他下定決心把博加德斯發現的詹姆斯紙草紙上的年代錯誤交給這個世界上最權威的阿拉米語專家來做最後的判定。

然後,還是在巴黎時,他花了一個上午的時間弄到一張清單,一份來聖山的批准書。沒有奧伯特教授的聲望及政治勢力,這至少要花幾個星期才能弄來。由於奧伯特教授的幫忙,他只用了幾個小時的時間,希臘外事部基督教分部就為他辦好了去聖山獨立區的特別護照。奧伯特又聯絡了一位大學教授,託那個人與聖山的彼得羅波羅斯院長聯絡,約定了見面時問。院長同意在西莫皮特拉修道院接見他。這之後,便是倉促地準備旅行。

路線確定下來後,蘭德爾給阿姆斯特丹掛了兩個電話。他告訴維多利亞旅館讓他們給安傑拉-蒙蒂留個話說他有一個特殊任務要出去5至6天。他又給克拉斯納波斯基酒店的喬治-l-惠勒打電話,可是得知這個出版商和亨寧在美因茨忙著。蘭德爾便簡單地給他留了幾句話,大意是他要就博加德斯錯誤去見彼得羅波羅斯院長,幾天之內即返回為宣佈日到來的公眾宣傳做準備。

昨天,星期六,他乘奧林匹克噴氣式飛機從巴黎起飛到希臘的薩洛尼卡市。飛行不到4小時,便跨上薩洛尼卡市寬寬的大街。穿過希臘摩爾式建築的房子,以及數不清的拜占庭教堂。然後他在美國領事館拿到了去聖山的護照後,又在地中海旅館度過了一個難眠之夜。

今天一大早,他從薩洛尼卡乘上一艘髒乎乎的,像是用油炸過的油餅似的汽船,行程80英里到聖山的官方港口達芙尼。在那個紅頂的警衛站裡,一個頭頂天鵝絨帽子的警官,給他的護照蓋了個章。接著在海關小屋裡,幾個長頭髮的僧人檢查了他的隨身行李。一個嚴厲的僧侶居然真的——真的!——摸了摸又戳了戳他的胸部,解釋說這是「為了確認你是不是女扮男裝」。

通過行李和性別的檢查,蘭德爾見到了他的嚮導,他早在那等他了。這是一位名叫維拉霍斯的希臘年輕人,既是嚮導又是馭騾人。維拉霍斯僱了一個私人小船,把他們從海邊擺渡到不遠的西莫皮特拉修道院。小船看來不很結實,但是突突作響的單引擎和來回晃動的小船,還是把微微有些醉意的舵柄旁的主人和躲在遮陽的破帆布下面的維拉霍斯和蘭德爾,安全運到了高高棲在海邊岩石上的修道院下那個擠在大石頭堆中間的船庫裡。

維拉霍斯在那兒經過一番討價還價後租了兩頭騾子。他們騎著這兩頭騾子,沿著峭壁上那條曲曲折折的直通鷹巢頂的危險的小路費勁地向上爬。20分鐘後,他們在一個神龕那兒喘息了一會兒。神龕裡供著聖母和聖喬奈姆和聖安妮的神像。從他們帶的餐具盒裡取水時,維拉霍斯解釋說西莫皮特拉就是「銀石」的意思。那個修道院——他們的目的地,在最高處是1363年被一個很有眼光的隱士發現並建起來的。

蘭德爾唯一的意願是逃離這條危險的小路,儘快到達目的地。經過一路顛簸,天堂最終出現在路的盡頭了。令人精疲力盡的15分鐘後,他們到了山頂,遠處白菜地那邊,聳著一堵修道院的大高牆。負責接待他的斯帕諾斯神父正站在修道院門口一個破破爛爛的木板地的陽臺上等他。

蘭德爾想,所有這些異地夢魘,就是為了探出耶穌怎會在沒有放幹水的湖上經過的。

此次想要解開謎底的旅行是異乎尋常和瘋狂的,他不禁奇怪自己為什麼要這樣做。但是他知道,他只要保持自己剛剛產生的,幾乎是很微弱的信仰而已。

「蘭德爾先生——」

他從長椅上轉過身,發現斯帕諾斯神父站在他身旁。

「如果您願意的話,米特羅斯-彼得羅波羅斯院長現在想見你,你稱他為神父就是了。」

蘭德爾欣然地把他的旅行包交給修道士,自己拿著公文包,被領進院長辦公室。

他走進的這間房子寬敞得出奇,而且燈火通明。牆上畫的是非常形象但很粗糙的宗教壁畫,許多有代表性的聖像,如天使長加百利報喜,聖母瑪利亞加冕等。屋頂懸掛著的是一盞白色的金屬吊燈,房裡到處是點燃著的油燈,把這間房子籠罩在單調的黃暈中。一張圓桌上,堆滿了厚厚的中世紀古籍,桌旁站著一位至少70歲或更大年紀的人。

他戴一頂黑色的圓筒形無邊氈帽,穿一件厚厚的黑色長袍,上面按宗教級別縫著一個骷髏,腳穿一雙粗製的農夫鞋。這是一個小小的瘦弱的希臘人,濃密的白鬍須,棕色的皮膚,他瘦瘦的鼻子上架著一副古怪的無邊方形眼鏡——眼鏡向下壓得很低。

斯帕諾斯神父介紹了院長後就離去了。

「蘭德爾先生,歡迎你到這兒來,你一路上辛苦了吧!」他語調溫柔,給人一種安慰感。

「神父,我非常榮幸在這裡被接待。」

「你喜歡我們用法語還是義大利語交談?或許英語更令你滿意?」

蘭德爾笑了。「儘量用英語好了——儘管我希望我懂阿拉米語。」

「噢,阿拉米語,實際上它並不像你想象得那麼令人生畏。當然,我這樣說是不很適當的,因為我把一生都用來研究它了。不過,我們還是可以好好地談一下。」他在圓桌旁一個背部有梯格式橫檔的椅子上坐下來,蘭德爾緊跟著坐在他身旁。「我猜想,」他接著說,「你恐怕要在這兒度過一個晚上,然後再返回薩洛尼卡市。」

「如果可以的話。」

「我們歡迎偶而來的客人。當然,你可能發現我們這裡有許多不便之處,舉個例子說吧:我們修道院裡沒有浴缸。我們喜歡說‘經過基督洗禮的人不必再沐浴’。但是你將發現我們的床墊都很乾淨,沒有蚊子或其它蟑螂之類的蟲子。」

「彼得羅波羅斯神父,我的唯一興趣是阿拉米語。」

「當然,這是我主耶穌的語言,雖然沒有華麗的詞藻,但卻隱含著地球上一些最偉大的智慧。是的,這就是阿拉米語,——閃語語系中的一支。它是敘利亞和美索不達米亞高地的一種語言。阿拉米人都講這種語言,這些人是游牧民族,在西元前五世紀後定居在巴勒斯坦北部。在基督長大成人時,阿拉米語還是加利利窮人的普通語言。希伯來語只限於那些受過教育的人用。但希伯來語和阿拉米語非常接近,可以說它們就像是叔伯兄弟一樣。」

「它們的區別在哪兒呢?」

「這很難解釋。」彼得羅波羅斯院長撫摸著鬍鬚說,「我該怎麼說呢?希伯來語和阿拉米語都有相同的22個字母,但是這只是子音。這兩種語言都沒有母音符號。但是當大聲朗讀時,這兩種語言都有許多字母表裡沒有的語音。當口語被記載下來時,沒有的語音或母音就用與它們最近似的子音符號表示出來。一個用希伯來語書寫和另一個用阿拉米語書與的人會用同樣的子音記下同樣的詞——但是,每個人會加上不同的、稍有區別的符號表示母音。舉個例子來說,如果詹姆斯用希伯來語寫mylord或myg0d,那麼寫出來的將是eli——但用阿拉米語言寫出來的卻是elia。我講清楚了嗎?」

「噢,」蘭德爾說,「我想我有些明白了。」

「這並不重要,」院長說,「你所關心的,我想,是古阿拉米語吧?」

「一點不錯。」

「那麼讓我們接著談,蘭德爾先生,我聽說你希望我檢驗一份用西元一世紀的阿拉米語書寫的手稿。此外,對你來訪的原因我一無所知。」

「神父,您聽說過‘第二次復活’計劃嗎?」

「‘第二次復活’計劃?」

「這是個代號,是在阿姆斯特丹進行的一項印刷《聖經》的活動。一群出版商結合在一起,打算根據6年前在羅馬城外獲得的重大的考古發現,出版《聖經》新的版本。」

「啊,當然——」院長打斷他的話說,「現在我想起來了。英國《聖經》學者——傑弗里斯,傑弗里斯博士曾邀請我共同翻譯新發現的阿拉米語材料。他寫的並不很明顯,但是引起了我很大的好奇心。當時如果不是我病得很厲害的話,我一定會接受他的邀請。但已不可能了。蘭德爾先生,你能告訴我這是關於什麼內容的嗎?我一定替你保密。」

在接下來的5分鐘裡,蘭德爾毫不猶豫地把彼得羅納斯羊皮紙和詹姆斯福音書的要點告訴了院長。

他講完之後,院長的眼睛亮了起來。「這可能嗎?」他咕噥著,「這可能嗎?能有這樣的奇蹟嗎?」

「有可能,而且存在著。」蘭德爾靜靜地說,「這就要靠您來判斷挖掘中發現的手稿中的一塊令人奇怪的碎片了。」

「這是主的作品,」院長說,「我只是他的僕人。」

蘭德爾提起手提箱,放到腿上,開啟,尋找埃德隆拍攝的第九號手稿的照片。他一邊找,一邊說,「這是由義大利考古學家奧古斯圖-蒙蒂在羅馬附近的一處古蹟發現的。別人告訴我說蒙蒂教授和他的女兒在5年前曾拜訪過您,請求您證實他的發現。可我覺得他的女兒不可能到過聖山。」

「絕對不可能。」

「但是我想知道蒙蒂教授自己是否真的來到這裡向您請教?」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