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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節(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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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算熬到了第二天早上,而這個巴黎的早上,透過拘留所高高的窗欞中望去,是那樣的愁雲密佈,那樣的令人厭惡。

蘭德爾坐在帆布床的草墊邊沿上,繫著新換上的襯衣釦子,心下苦澀地想,至少——至少他還沒有被當作普通的囚犯來對待。

雖說他昨天被關在這與世隔絕的拘留室中幾乎徹夜未眠,此時,他倒已經完全清醒並恢復了活力。他試著分析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猜度著下一步又會遇到什麼難料的變故。

他心中仍然困惑不已,他是以走私珍貴文物和毆打公務人員的罪名被捕的。他被塞進法國土話叫警車的一輛篷車後,拐彎抹角,最後被帶進迷宮般的建築物裡,那房子叫帕蒂-帕奎特。然後在一間明亮的房子裡,一個自稱是檢察長——據翻譯介紹是位副檢察官的人對他進行了簡短的審訊。然後便是正式的指控,他被指控為犯了「妨礙公務罪」。翻譯解釋說,也就是指對正在履行職務的公職人員舉止粗暴,並且企圖將未申報的貴重物品非法帶入法國。後來,副檢察官簽署了正式拘留他的檔案,將他夫進拘留所,等待檢察局向法院起訴。

由於某種特殊情況——什麼樣的特殊情況呢?蘭德爾不得而知——內務部長決定他的案子得迅速審理。明天上午他將被帶到一個預審法庭接受全面審理。在那之前,他就只能留在拘留所裡。在監禁之前,他有權為第二天的受審聘請一個律師。他是自己打電話找一個律師呢還是委託朋友辦這件事呢?

蘭德爾權衡了一下,在巴黎他一個律師也不認識。他有過但隨即就放棄了找美國大使館的念頭。對他來說,這件事太丟人了,而且也很難理解——他不想讓國內那些自以為是的人知道他的境遇,那些人在未了解到事實真相之前,就會把他的事到處謠傳。他想到了玻裡街的朋友薩姆-哈西。薩姆肯定能為他找到一個能幹的律師。然而他馬上又想到,與薩姆同辦公室的那些「熱心者」們都有可能得知他的尷尬處境並把他的情況任意捏造,使之見諸報端,使他下不來臺。他還打聽到,為了請到一個律師,他的案子有可能推遲3到4天。這使他拿定了主意,既然48小時後就是「第二次復活」的宣傳時間,他不想推遲對他的審問。所以不請律師,自己為自己辯護就夠了。

律師的事決定後,蘭德爾被帶到了警察局。他被領進警察局的人體測量區,留下了指紋並拍了照——正面的以及側面的。之後,他再次受到審問,是否有過作案記錄,以及他在機場的所作所為。

這些程式完後,蘭德爾由兩名警察帶著,穿過檢察局的院子,最後被護送回與警察局連著的拘留所。他一直被關在這間囚房裡——單身的,沒有別的犯人——非常不舒服。不過,他記得他以前因酒後鬧事也曾受過這種罪。

在這些有著上了檻欄的窗戶、鐺啷鐺啷響的鐵門——上頭有個小孔供看守窺視的小牢房裡有一張鋪著稻草墊的帆布,一個盛有冷水的臉盆,一隻每隔15分鐘它就自動沖洗一次的抽水馬桶——諸如此類的設施。蘭德爾還拿到了一些報紙,以及他的菸斗和一隻早該扔掉的打火機,以及一袋可以享用的菸草。然而他的興趣完全在這一思考的機會上——他必須想出一個辦法,在《國際新約》公開宣佈之前找到弗魯米和奧伯特,向他們說清贗品已被找到一事,好讓他們公諸於眾。

昨天夜裡,他一直無法思考,因為從奧斯蒂亞-安蒂卡到羅馬再到巴黎的這個拘留所的整個一天經歷的事情太多了。同時因為過度疲勞以及那些如鬼魅般的影像不斷在他眼前晃悠,既無法思考又無法入睡。惠勒以及其他出版商、安傑拉和弗魯米,有那個老羅伯特-萊布朗總在他的腦子裡出現。在某些時候,他偶爾睡著了卻又馬上被不斷出現的影子嚇醒,不過他總算睡過了。

現在,新的一天的早上,看守對他還算客氣的。顯然,他的案子比較特殊——當然可能是多給些小費帶來的一點好處——除了黑咖啡和麵包這些監獄裡通常的早餐外,看守還給他送來了水果汁和兩個雞蛋。並且,他還從蘭德爾的手提箱裡拿來了剃鬚刀、剃鬚巾,一把梳子、乾淨的替換內衣、襪子、襯衫和一條幹淨的領帶。當蘭德爾穿戴好後,他總算可以思考了。

他努力回想早上被告知等待他的是什麼?是一個審訊,還是聽證會?他記不清了。昨晚上的事亂糟糟的。他記得聽見那個副檢察官說起,在他被帶到預審法庭之前還有一次訊問。見鬼,到底要問些什麼?他記起是有人說到過某種審訊程式,由地方法官主持,對他和證人進行盤問,蘭德爾問過都有哪些人?有對他毆打行為的起訴,還有他在公共場合造成的騷亂,不過這些都是次要的。重要的是,他從義大利走私未申報的國家珍寶到法國。他記得當時大聲分辯說,那根本不是珍品,而是偽造品!是一堆毫無價值的東西——偽造品、贗品。自然,關於這方面的證人必定是些鑑別手稿碎片的真偽及價值的專家了。

最讓蘭德爾感到困惑不解的,是弗魯米在其中扮演的角色。那個荷蘭牧師如約在機場出現了,他是來協助蘭德爾的。然而,那幫愚蠢的海關官員堅持說弗魯米是法國海關請來的,這在蘭德爾看來是說不通的。

另外一個最陰險也最具威脅性的疑團是誰向法國海關告發了他?

很明顯,有人設下了圈套,可是,有誰會知道他有那些紙草紙呢?自然,那個男孩和他母親是知道的,還有就是那奧斯蒂亞-安蒂卡的那個義大利警察。不過,即使他們發覺他從溝裡拿走了什麼他們也不知道那究竟是什麼,更不會知道他是誰。盧波——一個計程車司機,開車把他從奧斯蒂亞-安蒂卡送到羅馬——也不會知道他是誰以及他身上帶著什麼。他給奧伯特打了一個緊急電話,說他昨晚去見他。然而奧伯特不可能猜到這次會面的原因。最後,他想到了弗魯米。蘭德爾從羅馬給他打過電話,他知道所有的情況。可是,弗魯米是對「第二次復活」計劃有正確認識的唯一一個人,他絕對沒有理由背叛他。事實上,如果有了手稿是偽造的證據,蘭德爾就等於交給了弗魯米毀掉「第二次復活」計劃的武器,同時還可以提高他的聲望和地位。

沒有任何一個講得通的解釋,只有一個。

如果羅伯特-萊布朗的死不是意外事故而是蓄意謀殺,那麼那些得知萊布朗為他做事的人一定也能弄清楚蘭德爾在羅馬和奧斯蒂亞-安蒂卡做的事。

這是一種可能,毫無意義毫無頭緒,因為他根本就不知道這些人的臉孔和名字。

死衚衕。

他打好了領帶,牢房的門-啷地響了一陣,牢門開了。

一個身材魁梧,頭戴圓頂軍帽身著海軍藍制服,看上去像是聖-克萊車校出來的年輕人輕捷地跨了進來。

「睡得還好嗎,蘭德爾先生?我是巴黎保安警察隊的監察員巴沃,我奉命送你去法院。審問將在一小時後開始,到時證人都會出場,你會有足夠的機會為你自己申辯。」

蘭德爾從床上下來,穿上他的西裝上衣。「我要求弗魯米牧師為我作證。他在那些出席的證人中嗎?」

「極有可能,先生。」

蘭德爾舒了一口氣。「感謝上帝……好的,監察員,我準備好了,咱們走吧。」

他們被召集到法院第四層一間不大的房子裡。

在走進法院大樓裡時,蘭德爾看到在樓梯入口處刻著這樣一行字:自由、平等、博愛。他的信心增強了。

夠公平的,他想。

現在,當蘭德爾僵硬地站在背對著一堵牆的被告席上時,他發現自隨便得令人吃驚的開場步驟之後已過了22分鐘。他知道很快就該他發言了。他一點也不緊張,心情平靜,覺得很有把握。當他被叫到時,他只需說明最基本的一點即由義大利帶到法國的那些手稿殘片是偽造的,根本不值錢。當他的觀點得到專家們和弗魯米牧師的支援之後,他就會被證明無罪。弗魯米牧師的出庭作證只不過是表示法律程式的公平。當弗魯米和專家們宣佈手稿是假的後,蘭德爾知道,法庭除了因他妨礙公務而罰點錢外,對他毫無辦法,會還給他自由的。

蘭德爾再次從眼角把那些證人看了一遍。當他剛一踏進這間屋子裡時,他就一點也不奇怪那些人的出場。他們的生命。名聲以及以美元、英鎊、里拉、馬克計的財產都懸系在這次審判的結果上了。

共有5排凳子。第一排,坐著木雕石刻的惠勒、戴克哈德、方丹、楊和蓋達5位發行人。在他們的後面坐著神情嚴肅而專注的弗魯米,奧伯特和赫爾德林。在第三排只坐了一個人——嘴唇緊閉,毫無表情的內奧米。最早的幾個證人說完證詞之後就離開了房子。

聽證席上一個外人也沒有,沒有記者,也沒有逗留的旁聽者。這完全是一次秘密審訊。首席法官在剛一開庭就和顏悅色地說,這件案子的審理過程之所以不公開,是「由所討論的議題所決定的」。

他不知道是誰做了安排讓這次審訊保密。一定是與梵蒂岡以及世界教會組織有密切聯絡的出版商們。不管怎麼說,法蘭西是按教會的要求行事的。而且,出席的有方丹先生和他的有影響的朋友裡卡迪閣下也在。這些人不僅涉足宗教界,也插手政界,他們在這種場合是舉足輕重的。他們想讓這事秘密進行,他們的願望達到了。

蘭德爾並不在意,因為他有弗魯米牧師,有了弗魯米,公眾很快就會知道真相。

蘭德爾一邊聽著證人們的證詞,一邊把在此之前發生的事重新過了一遍。

首席法官——他叫勒克萊爾——走進會議廳,在正對著證人席和觀眾席的兩張尺碼過大的鋼製桌中的一張後面坐了下來。出人意料,他並沒有按傳統習慣穿一件帶白色護胸的黑色制服,而是穿著普通便衣。他有著典型的公務員或小官僚的樣子。毫無生氣,萎靡不振的神情,頭髮直豎像絲網狀的假髮,聲音尖銳得令人不安。

他讓那些必要的步驟依次進行。書記官用法語和英語大聲宣讀了對蘭德爾的起訴草案。首席法官不耐煩地說,為了節省時間只用英語就行了。這可能是因為在座的人都懂英語。整個聽證會用英語進行,接下來他進行得很快,彷彿時間就是金錢,彷彿他不想失去一個早早吃午餐的機會。

第一個陳述證詞是機場的檢查護照的官員。他描述了被告的惡劣行為。第二個作證的是一個參與抓獲他的便衣警察。他們倆分別將抓獲蘭德爾的前後經過交代了。

第三個證人是機場警察官奎拉斯,他作證說他從羅馬的憲兵總部那裡得到訊息,說有一個叫史蒂夫-蘭德爾的美國人非法得到了一件基督教奉為珍寶的古文物。該人未經允許便從羅馬帶走了那件物品並試圖把它帶進巴黎。奎拉斯準備好了一張粉紅卡片——上面描述了通緝犯的特徵——當蘭德爾過關卡時,奎拉斯沒收了裝有手稿殘片的皮革袋,並參加了治服這個倔強的來訪者的過程。當他把粉紅卡片出示作證之後,就和前兩個證人一塊退了下去。

下一個證人的臉對於蘭德爾是陌生的,他是弗爾南多-圖拉博士,原先是奧斯蒂亞-安蒂卡地區的主管人,最近升遷為羅馬古物管理委員會的委員。他是一個黑黝黝的、眼睛賊溜溜的、鬍子像腳踏車把手一樣的義大利人。從看到他的第一眼起蘭德爾就對他沒好感,而且他也的確有理由:按安傑拉的描述,就是這個人從一開始就干擾並誹謗她的父親。

圖拉博士以前從未見過被告,他昨天才得知蘭德爾先生。這位美國先生,在未經過政府部門的允許下用某種手段弄到了一片手稿殘片——這個殘片本來是6年前蒙蒂教授與圖拉特博士共同挖掘的詹姆斯福音的手稿上的。被告將這件義大利國寶弄了出來——圖拉博士不清楚蘭德爾先生是怎麼弄到這片珍貴的殘片的——是偷來的或是幸運地找到的,但不論是哪一種情況他都觸犯了法律。

圖拉博士首先宣讀了義大利的考古法。「根據所有的地下寶藏都是國家財產這一原則,凡在義大利境內發掘出的文物屬於國家。只有在教育部批准下才能對考古物品進行挖掘,在沒有執照的情況下不能任意挖掘文物。

「被告嚴重侵犯了上述法律的最後一條原則。更為嚴重的是,他沒有上報他的發現,而且把文物帶出義大利國境。義大利政府希望拿回這物品並將它送交《國際新約》發行機構。該組織租借了包括這一碎片在內的所有蒙蒂教授發現的史料,並打算出《新約》的新版本。」

這是這個一絲不苟的圖拉博士的證詞,現在已快結束他的作證了。

驀地,蘭德爾發覺圖拉博士正在撤離證人席,司法長官叫著他的名字。

「蘭德爾先生,現在該你陳述了。問你的職業。」

「紐約蘭德爾集團公司經理。」

「你為什麼去羅馬?」

「呢,說來話長,尊敬的閣下。」

「請儘量簡短地陳述,先生。」勒克萊爾法官平淡地說,一點幽默感也沒有。「儘量直截了當地說你昨天在機場的經過。」

蘭德爾一時感到不知所措。這無異於把一座高山化為一個土丘,但他必須試試。他必須儘可能地講清楚,以便弗魯米牧師出場。「所有這一切都是從美國宗教圖書發行人惠勒先生邀請我參加一次會談開始的。」他瞄了一眼惠勒,後者正集中精力地盯著他的鞋尖,裝著沒聽到他的名字被提到。「惠勒先生希望我在出版一本新版的《聖經》中出把力。他是一個國際性宗教書籍出版機構的代表——出版商們都在這間屋裡——這機構準備出版一本根據某個驚人的考古發現而整理的《新約》修訂版。如果你想知道這件考古工作的內容的話……」

「沒有必要,」勒克萊爾法官說。「我已經有了方丹先生總結的關於《國際新約》內容的書面報告。」

哦,蘭德爾心想,我們敬愛的法官已從「第二次復活」的有關人士那得到訊息了。

「你受僱來宣傳這本新《聖經》?」法官問。

「不錯,法官。」

「你相信它是真的?」

「以前相信,先生。」

「你現在還認為《國際新約》加上去的那些東西是真的嗎?」

「不,先生,恰恰相反。我認為加進去的內容是偽造的,正如我昨天由羅馬帶進來的那隻皮夾裡裝的東西是假的一樣。」

法官掏出一塊手絹,大聲地擤了擤鼻子。「很好,先生。你怎麼得知它是假的呢?」

「如果允許我解釋……」

「請解釋,但是不要說到與本案無關的事上去。」

有多少事情蘭德爾想說出來——許許多多的疑團,無數次巧合——而他知道這些並不能作為證據,不能對他的辯護有任何用處。他搜尋著記憶想找出確鑿無疑的事實出來,然而那些事實卻不見了,他吃驚並且尷尬地發現,可以用來辯護的事實競少得可憐。

「哦,法官,簡單地說,在羅馬我的旅館裡,我和已經承認是詹姆斯福音書和彼得羅納斯手稿的偽造者羅伯特-萊布朗會了面。他一……」

「你怎麼碰上他的?」

「最初是通過弗魯米牧師。」

「弗魯米牧師和這個所謂的偽造者見面了嗎?」

「不能確切地說見面了,尊貴的閣下。」

「到底是見了還是沒見?」

「弗魯米告訴我說他們見面了,可是萊布朗沒去見他。他的確通過一個朋友得知此人。」

「而你本人見到這個偽造者了?」

「是的,通過在蒙蒂教授家中找到的文獻中的線索,我找到了萊布朗。我說服萊布朗告訴我他怎樣假造詹姆斯福音書和彼得羅納斯的手稿。他對我說他領導策劃和準備這場騙局已經很多年了。他是個無與倫比的聖經學者,並是個製造贗品的天才。他把他製作這件贗品的每一個步驟都告訴了我。我確信他說的是真話。」

「那麼你就是從這位萊布朗先生手裡拿到了從你手提箱中搜出的殘片?」法官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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