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匆匆地走出房間,只留下蘭德爾一個人。
「你想在最後判決之前做最後一次陳述嗎,蘭德爾先生?」
「是的,尊貴的閣下。」他對法官說,「我回想了一下我在這間房子裡所做的陳詞。我想說我去羅馬並不想破壞‘第二次復活’或《國際新約》,我的目的只有一個:證明發現的是一位真正的耶穌基督。」
他看到惠勒和其他4個出版商甚至安傑拉雖然坐在前排卻前傾身子側耳細聽。
蘭德爾面朝法官。「我在羅馬聽到的,親眼看到的一切都向我證明,我新找到並帶到法國的那塊碎片以及《國際新約》賴以為基礎的古文稿集是一個現代的複製品,是一個擅長此技的制贗品者所製造的偽造品、假貨。我相信蒙蒂教授找到的東西是沒有價值的,詹姆斯和彼得羅納斯的文稿中的基督,不過是捏造出來的偶像。儘管在此之前的證詞都是反對我的,我仍認為我進入法國時帶的東西是偽造品——我再說一遍,毫無價值,所以我沒犯罪。我相信,在仔細考慮了我的第一手資訊和調查後,在不受個人因素的影響下,法庭會判我無罪。並且,我請求法庭把丟失的那片3號文稿——在某種意義上說是羅伯特-萊布朗的遺贈——還給我,這樣我可以把它送到世界上其它一些更具客觀態度的專家那裡進行檢測。其他的沒什麼了。」
「你說完了,蘭德爾先生?」
「是的。」
「很好。被告的陳述已完。現在宣佈對這樁案子的最後判決。」勒克萊爾法官(口悉)(口悉)嗦嗦地翻著桌子上的一堆文稿。一共有兩件訴訟。「考慮到被告在他本國一直是守法公民以及該案例的特殊性和當時他被捕時的情景,對於他擾亂公共秩序及毆打官員的第二條訴訟,就不提了。至於第一條——即被指控被告在未作適當的申報就將一件無價之寶帶進法國——」
蘭德爾屏住了呼吸。
「——法庭認為文稿是真的,被告的罪名成立。」
蘭德爾似石頭似地僵在那裡。
孤軍奮戰,他想。
「現在我宣佈判決如下,」法官繼續道,「被告史蒂夫-蘭德爾被判3個月徒刑並罰5萬法郎。考慮到被告似乎並非有意破壞法律以及被告的委託人的要求,不對被告罰款,3個月的徒刑緩期執行。不過,為了保護他的委託人以及不再發生類似的騷擾公眾的行為,被告將被送回他目前的牢房,監禁兩天,直到《國際新約》公開宣佈後——48小時後——被告將被押著從現在這個牢房到機場去,從此驅逐出法國。」
法官清了清嗓子。
「至於你提出的把文稿碎片歸還給你的要求,本法庭不予接受。既然鑑定結果為真,那麼沒收的文稿將送還到當前的擁有者《國際新約》行動機構叫‘第二次復活’的負責人那兒去,任憑他們處置。」
他把雙手往桌上一拍。
「現在休庭。」
兩名警察出現了。蘭德爾感覺到他腕上的冰冷的金屬,發現自已被銬上了。
他往那一排排凳子望過去,避開安傑拉,眼睛盯著圍著弗魯米的興高采烈的惠勒、戴克哈德和方丹身上。
蘭德爾看著他們,忽然有一個念頭閃過。不管這是否褻瀆神靈,那個念頭進入腦中並留在那裡。
主啊,饒恕他們吧,他們不知道幹了些什麼。
他馬上修正了上面的話,主啊,饒恕他們,不是因為他們對我的不義,而是因為他們對聖靈以及那些不加懷疑的、無助的、和容易欺騙的世人的愚弄。
又是一個糟糕的時刻——事實上不是太糟糕而是令人難以置信、難以相信並且十分古怪——那是在半個小時後,他又回到了拘留所內的時候。
他作為不受歡迎的一分子,被判從法國驅逐,並且自己掏錢買機票。保安警察隊的監察員巴沃向他要飛往紐約的單程機票的錢。蘭德爾搜遍了他的錢包以及旅行支票,然而令他沮喪慌張的是,他身上沒有帶過錢。他被告知最好儘快弄到一筆錢。
他記起他沒把那兩萬美金帶在身邊,他把錢放在羅馬錦花大酒店的一個安全保險櫃裡。離開巴黎前,他已和旅館說好把錢轉回到他在紐約的戶頭上。現在既然他缺錢,他首先想到給薩德-克勞福德或萬達打個電話,讓他們中任何一個把所需的錢數電傳過來,但接著他又想起,他在巴黎有個好朋友。
這樣,他從看守的辦公室給美聯社的薩姆-哈西撥了個電話。
蘭德爾沒說關於「第二次復活」和《國際新約》以及萊布朗的手稿碎片的這一堆複雜的事。他告訴哈西,他昨天因把一件未經申報的藝術品帶進法國而在機場被捕了,這完全是個誤會,不過不管怎樣他現在被監禁在法院的拘留所裡。
「我需要一些錢,薩姆。這回我正好錢不夠,幾天後我回國後給你。」
「你需要錢?多少?你說吧。」
他說了。
「我馬上就送過去,」哈西說。「喂,等一會兒,史蒂夫,你還沒告訴我——你服罪了嗎?」
「當然不服。」
「那麼,你的審判什麼時候開始?」
「已經審過了,今天早上開的庭,我被判有罪。我被判了刑還有罰金,緩期執行。我的東西被沒收了。我被驅逐出法國,那就是我要錢的緣故。」
電話的那一頭沉默了好一會兒。「讓我弄清楚,史蒂夫,」哈西說。「你被捕——是在什麼時候?」
「昨天晚上。」
「接著今天早上就對你審判並判決了?」
「不錯,薩姆。」
「等一下,史蒂夫——現在我們當中有一個人腦子不正常,但那是不可能的——我的意思是,那不可能,在法蘭西不可能。你最好告訴我今早發生了什麼事。」
意識到衛士還在監視著他,蘭德爾簡潔扼要地跟哈西敘述了預審法庭上的事,陪審團的裁決及宣判。
哈西驚訝極了,在電話那頭竟口吃起來。「可——可是那不可能的——不可能——簡直是胡鬧。你敢肯定事情就是照你說的那樣發生的嗎?」
「薩姆,看在上帝份上,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這事就發生在幾小時前,我於嘛要捏造?」
「我的天!」哈西嚷道。「我的上帝,我在這住了這麼多年,呢,也聽到過關於詐騙、關於私設法庭的謠傳——但是我直接從某一個人那兒聽到在我還是第一次。」
蘭德爾糊塗了。「你什麼意思?那怎麼啦?薩姆?」
「你是說怎樣審判才是正當的?聽著,史蒂夫,我的親愛的,無知的外國佬,你給人騙了,給人以捏造的罪名判了刑。你對法國的法律程式難道一點也不清楚嗎?他們對你的審判完全不是合法的。最後定案必須經過預審、初審、終審,然後才是陪審團的裁決。可你什麼程式都沒經過就定罪了。這肯定是個私設的法庭,他們巧妙地以捏造的罪名給你判了刑。史蒂夫,據我猜測,在你這個案子中一定牽涉到什麼人物,某個地位很高的人物非常急切地想把你弄掉,把你迅速地、悄無聲息地打發掉。我不知你現在捲進了什麼事,但對某個人來說肯定重要之至。」
「不錯,」蘭德爾呆呆地說,「對某個人,對某些人,的確非常重要。」
「史蒂夫,」哈西著急地說,「你想要我插手嗎?」
蘭德爾考慮了一下他朋友的介入。最後,他說,「薩姆,你喜歡在歐洲,在法國工作嗎?」
「你什麼意思?我對這簡直著迷。」
「那麼就別管這事。」
「可是正義呢,史蒂夫——誰來伸張正義?」
「把它交給我吧。」他頓了頓。「我感謝你對我的關心,薩姆。現在把錢送過來。」
他掛上電話。
正義,他想。
自由,平等,博愛,他想。
接著,他意識到這句話只是法蘭西的承諾。不過並不是法蘭西審判了他——那隻不過是政府職權。他受到了某個超級力量的審判。「第二次復活」審判了他。
那是個普天同慶的星期五的早晨——蘭德爾被釋放出來的那天早上。蘭德爾一輩子也不會忘記那天早晨經歷的事情。
他認為在他有生之年,再沒有哪件事比這事件更被廣泛注意和更有影響力了。當然,日本宣佈轟炸珍珠港,柏林失陷和希特勒之死,蘇聯人造衛星(亞)發射,約翰-肯尼迪總統被刺,尼爾-阿姆斯特朗跨出的人類登月的第一步,這些都是重要的。但是,對蘭德爾來說,在事件所激起的公眾情緒方面,沒有哪一條訊息能與這條訊息相比,這就是來自荷蘭阿姆斯特丹皇宮的訊息。訊息說,人類的救世主和上帝的信徒不可否認地存在於世上。
多少天來,蘭德爾一直聚精會神地從事於它的真偽之辨,同時為了自身的生存,他差不多把詹姆斯福音書和彼得羅納斯羊皮紙在人們中間將產生的強大沖擊力給忽視了。
但是從拘留所到巴黎外的機場的整個途中,蘭德爾注意到每條街,每一間咖啡屋,每一扇窗戶裡的人都被這件事給吸引了。無論是法國人還是外國人都走了出來,都在拿著報紙看,舉著收音機聽,都圍坐在商店前的電視機旁,充滿了激情。
在開往機場的警車中,蘭德爾被兩名穿藍色制服的法國警官夾坐在中間,一名叫哥翰,一名叫勒菲芙。他們十分專心地看著報紙,而將這位在這次戲劇性的事件中扮演了一個重要角色的蘭德爾給完全忽視了。在每一張報紙上都有這件事的報道,而且幾乎佔據了報紙第一版的一半篇幅。蘭德爾掃了一眼那些巨大的標題:基督耶穌重返人間!另一個標題是:基督耶穌復活了。還有其他許多大型標題,在這些標題的下方,是一些照片包括詹姆斯福音——奧斯蒂亞-安蒂卡的照片,還有修正後的耶穌像和《國際新約》的封面。
在汽車的前座上,開車的司機一直沒有說話,他正耐心地聽著來自阿姆斯特丹播放的法語節目。
在蘭德爾兩邊的警官偶爾大聲地給對方讀一些訊息,有時他們意識到蘭德爾不太懂法語,於是他們就翻譯成英語。蘭德爾所能分析出的就是:報紙只報道了《國際新約》的大概要點。在阿姆斯特丹的皇宮裡,全部細節正在宣佈。有2000多家新聞單位來到現場聽完整的宣佈,這2000多家新聞單位來自世界上不同的國家,新聞將通過全晶體、1900電路系統的通訊衛星與以前的人造衛星環繞地球把影像和評論轉播給地球各個角落的無數的電視觀眾。
一路上,只有勒菲芙和蘭德爾進行了一次私人間的對話。他停下閱讀,奇怪地看著蘭德爾說:「你實際上是這個的一部分,是嗎,先生?」
「我是。」
「可是他們為什麼將你驅逐出鏡?」
「因為他們都瘋了,」蘭德爾說,接著他補充道:「因為我不相信。」
勒菲芙睜大了雙眼。「那麼你肯定是瘋了。」
他們已經到了機場,勒菲芙警官開啟汽車的後門跳了下去,他試著幫助蘭德爾下車。因為蘭德爾的手銬牽在哥警官的手上,所以蘭德爾不得不用力,這樣扭了他的手腕,疼痛提醒了他自己是誰,在他身上發生了什麼事。
機場的一層樓裡,非常嘈雜,現在又非常擁擠。為了旅客和參觀者之便,也為了工作人員的方便,機場在大廳裡安裝了大螢幕電視。電視周圍,人們擠在一起看,圍了一層又一層。甚至在售票和諮詢處,顧客和服務人員也因全神貫注於抬眼即見的電視節目而忘了自己的工作、事情。
勒菲芙警官去為蘭德爾取單程越洋機票並核對登機時問。勒菲芙走後,哥翰擠進一群人中去看最近的電視,蘭德爾因為手銬被他牽著而不得不隨著他走。
從觀眾密密麻麻的頭上望去,蘭德爾一面努力去看電視畫面,一面聽著講解員的評論和解說。首先用的是法語,然後是英語,在這個新聞釋出的日子用了英、法兩種官方語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