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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節(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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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頭中出現了一排一排的新聞界人士和參觀訪問的顯要人物,接著是輝煌陳設的特號。有拱形窗戶帶有棕色的風扇,每一箇中間都鑲有設計圖案相同的金花,有水晶的枝形吊燈架,那是路易-拿破崙皇帝留下的銅條代表天上的球體;還有無陣列的塑像,鏡頭落在最後一組上——正義踩踏著貪婪和嫉妒(米達斯是貪婪,梅杜薩是嫉妒),最後的這一鏡頭使蘭德爾失去了平衡。

鏡頭挨個對準了每把天鵝絨座椅上的人物,評述講解員相應地說了每一個人的名字和身份。在那個半圓形的舞臺上,坐著尊敬的、神聖的、超脫世俗的人們,他們是:戴克哈德博士、惠勒先生、方丹先生、特雷弗-楊先生、蓋達先生、傑弗里斯博士、奈特博士、裡卡迪先生、扎奇裡教授、特勞特曼博士、弗魯米牧師、奧伯特教授、亨寧,而最後,在獸群中唯一的美女便是安傑拉-蒙蒂。評論員講解說,她是代表她生病的父親,義大利考古學家,文稿的發掘者奧古斯圖-蒙蒂教授。

戴克哈德博士大聲宣讀著關於詹姆斯福音書和彼得羅納斯報告的發現經過,而且指出了內容的要點,又向人們展示了一本《國際新約》的樣本。

蘭德爾感覺到有一隻手在他的胳膊上,那是警官勒菲芙在向他揮舞手中的機票。「別丟了,」他警告蘭德爾說,「不然你還要坐監獄。」他把機票塞進蘭德爾的上衣口袋中。他伸手拽了一下他的同事。「哥翰,」他小聲說,「我們還有15分鐘就要把他送上飛機。趁這個機會找個地方隨便坐會吧!」

幾分鐘後,他們來到了4層一個雞尾酒廊,裡面擠滿了呆呆地盯著電視螢幕的人們,蘭德爾真被弄得莫名其妙了。他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場面,觀眾們不僅有圍在桌旁、盤腿而坐的,還有跪在地板上的,或在走廊裡蹲在桌子中間的,而且有的圍站在屋裡,他們都聚精會神地看著電視。

還有些別的事情在發生。很多觀眾,也許是絕大多數觀眾,他們看著發生的奇蹟時,神情非常像朝拜者。有些人在默默祈禱,有的在大聲祈禱,而另外一些人則小聲地跟著電視上出現的字句念著。有些人泣不成聲,另一些人因瘋狂而前仰後合。在遠處一個角落裡,突然出現了一陣騷動。一名國籍不詳的婦女,突然暈倒在地,人們都立即上前幫助她。

這兒已沒有地方坐,但片刻之後酒廊老闆便為他們擺好了一張桌子和三張椅子。蘭德爾心想,不管有多擁擠,警察總是有地方坐的。

蘭德爾很笨拙地在兩個警官中間坐下,心想不知道有沒有人在看他的手銬。他環顧四周,但所有的人除了看到熒光屏上所播放的畫面外,好像對其他任何事情都沒有興趣似的。

蘭德爾向最近的一架電視螢幕上看去時,他馬上知道了整個酒吧的人們都全神貫注如痴如醉的原因。

原來弗魯米的形象佔據了整個熒光屏,接著又顯示出他面前開啟的一本新《聖經》,然後他用法語朗讀著全部的詹姆斯福音書。他那宏亮的聲音很快在整個酒吧內迴盪,好像那聲音就是出自耶穌本人之口,就連那些抽泣聲、祈禱聲也不見了。在他朗讀時,一組口頭翻譯即將他的話翻譯成世界上的許多其他語言,以便全世界的人們都聽到完整的福音書。

機場廣播裡傳來了飛機即將起飛的通知,警察勒菲芙碾滅他的菸頭,對蘭德爾說:「我要走了,時間到了。」

一路上,每一個方向每個角落都傳來了電視機、收音機的聲音。

在登機處,旅客們都流向飛往國外的航班,哥翰將蘭德爾持後,勒菲芙上前和旅客代理低聲地商量著什麼。他轉過頭對蘭德爾解釋說:「我們接到命令說你必須最後一個登機,蘭德爾先生,所以你還得等幾分鐘。」

蘭德爾點點頭,他朝左邊看了一眼,就是在這兒,這個人們將要離開的地方,也放置著一個小電視,有一小幫人在看,他們的大多數都是即將飛離此地時稍停一會以看最後幾眼。蘭德爾試著從閃爍不清的電視螢幕上看清內容。

電視上在迅速地展示世界各高層領導人的鏡頭,他們在表示祝賀。祝賀人類能出現耶穌復活這樣奇妙不凡的事情。電視上,有紅衣主教登上聖-彼得大教堂的陽臺上俯視梵蒂岡的公共廣場,法國總統在凡爾賽宮的庭院裡,美國總統在白宮的橢圓形會議室裡表示祝賀的鏡頭。講解員報告說下午的電視節目中將報道世界其他國家的領導人祝賀的鏡頭。

電視上的畫面已經移到了阿姆斯特丹的皇宮大廳裡。攝影機的鏡頭轉向了神學家們,他們的發言人——裡卡迪閣下——正在宣佈今後的12天的慶祝——每天分配給一基督的聖徒(當然猶大被馬提亞代替)。

裡卡迪閣下還宣佈著在本年的聖誕節,全世界的基督教會,不管是基督教還是天主教,都將開始啟用第五福音書,那也是全世界人類的希望所繫。

蘭德爾想,在聖誕節,他以前(不算前年)總是回到威斯康星,到奧克城,到尖頂教堂去,在那裡,他參加他父親內森-蘭德爾牧師主持的聚會。此刻,他又想到了他父親和他父親的助手湯姆-凱里,他們是否也在那兒收看這個由人造衛星播送的節目。從今年的聖誕節起,在有了詹姆斯福音以後,每個信教的家庭內又是什麼景況呢?

蘭德爾的視線又轉移到了螢幕上。上面有安傑拉-蒙蒂的鏡頭,有阿姆斯特丹教授的鏡頭,還有奈特博士和亨寧的鏡頭,講解員解釋說,參與新《聖經》的發現、鑑定、翻譯和印刷的這些人員不一會兒就會出來回答記者的提問。

當作最後的結論時,鏡頭再次移到了他的身上。

蘭德爾的視線被旅客代理吸引住了,旅客代理正使勁地向他們招手,讓他們到登機處。「喂,這會兒每個人都上了機了,」哥翰說,「你是最後一個了,我們要把你護送進去!」

這兩個警官把蘭德爾推向大門,勒菲芙掏出一串鑰匙,將手銬開啟。蘭德爾的手臂獲得自由後,他不停地按摩著手腕。

他們到了登機處。

「一路順風,」勒菲芙說,「對不起,我們不得不這樣做。」

蘭德爾默默地點了點頭。

他伸長了脖子看了最後一眼由電視衛星轉播的來自阿姆斯特丹的節目。電視上的畫面從他的視線中消失了,但電視裡的聲音依然可以聽見。蘭德爾從他的護送者身邊離去,但是裡卡迪那富於啟示性的聲音依然跟著他。

「正像約翰曾經寫過的那樣:‘除非你看到奇蹟的跡象,不然你不會相信。’而現在詹姆斯也寫了‘我現在已經,因我的雙眼,看到了奇蹟的跡象,因而我現在可以相信了。’現在整個人類可以高呼:我們確實相信!christosanesti!基督復活了!aithosanesti!他真的復活了!阿門!」

阿門。

他走進飛機機艙,那個非常嚴肅的空中小姐在他身後猛地把門關上。

此刻聽到的只有飛機發動機的聲音了。

他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他已經準備好了再次回家。

5個半月過去了。

他又回到了故鄉,真是不可思議。

這是一個在威斯康星州的奧克城的聖誕節,不過他心裡十分清楚,這個聖誕節將不同於以往的任何一個聖誕節。

史蒂夫-蘭德爾非常舒適,輕鬆地坐在教堂的前排上,他的周圍是自己的家人和舊相識。在他面前不遠處的橡木講臺上站著湯姆-凱里牧師,他正根據《國際新約》的內容神采飛揚地講著。在蘭德爾看來,他完全變了一個人似的,再也不是以前那個懷疑和失去信心的湯姆-凱里了,而是充滿信心。蘭德爾想,這可能是受了復活的基督的影響吧!

他無心聽凱里講道,這些內容對他來說已經再熟悉不過了。他百無聊賴地左右打量著。

他坐在一個按木坐位上,在他父母親的中問。他母親慈祥的臉上洋溢著快樂幸福的神情,她正一句不漏地聽講壇上傳出的聲音。他的父親——內森——這位逐漸衰老的紳士似乎恢復了他曾經有過的活力。他的繼承人從講壇上說出的話的韻律使得他淺藍色的眼睛在閃爍。在他父親身邊,坐著的是他的妹妹,再旁邊是有一個瑞士式向前突出的下巴的埃德-彼得-約翰遜——他父親的好友。蘭德爾在位了上移動了一下,他觀察著坐在母親那邊的人。第一個是朱迪,她長長的絲髮遮住了臉的大部分。再後是赫爾曼舅舅,他比以前胖了而且結實了許多。

他們都全神貫注,聚精會神於尊敬的湯姆-凱里的講道,認真地聽他們不很熟悉的東西,聽基督復活的奇蹟。

但是,這些內容蘭德爾早已聽過。一度,他也像他們一樣,信以為真,被其深深地感動。但後來,卻發現它只不過是一篇天衣無縫的偽造品而已。然而在座的人們卻沒有一個人知道他曾參加過「第二次復活」的工作,蘭德爾還沒有告訴他們。他想在聚會結束後告訴他們,首先要告訴他的父親,然後告訴其它人。他要告訴他們他在國外的目的和經過。他會告訴他們多少,他說不清楚,這在他頭腦中沒有決定下來。

蘭德爾從正在低頭祈禱的人們頭頂往上看去,透過教堂尖頂的玻璃窗子,看到了外面樹枝投下的陰影,單薄的葉子因揹負著昨晚降下的冬雪而壓得低垂。他想記起那些童稚的年代,但是那時太遙遠了,他現在能清楚地感覺到的,能在眼前浮現的是最近的過去,剛剛過去的過去,剛剛過去的不安的、憤怒的、痛苦的5個半月。

他深深地陷入沉思,過去的,剛剛過去的一切,折磨著他,那些變得比眼前的事物更真實。

他又生活在其中了,生活在他被驅逐出法國以後的幾個周內。

他記得,他又回到了紐約,回到蘭德爾集團公司的辦公室裡,回到了忠誠的秘書萬達身邊,回到了助手喬-霍金斯和律師薩德-克勞福德身邊,回到了其他人身邊,開始為公司的事務忙碌。但因為他對一切已經不感興趣,因而顯得心有餘而力不足,同時因為他沒有了信仰和奮鬥的目標,因而顯得萎靡不振。

他想逃走。5個半月中他3次企圖逃走。薩德-克勞福德在弗蒙特有一處世外桃源似的農莊,他曾是一個農場主。那裡有牲畜,有一條小溪環繞而過,此外還有一間舒適的沒有人住的別墅,蘭德爾想到那兒去放置「幽靈」,這些「幽靈」像惡夢般的拼貼畫,它們有阿姆斯特丹的、巴黎的、奧斯蒂亞-安蒂卡的、惠勒的、弗魯米的、萊布朗的、還有詹姆斯福音的。他便帶著他的磁帶、他的筆記、他最近的備忘錄,還有一臺小型的打字機到了那兒。他用電話與外界聯絡,與公司職員聯絡,與他在洛杉磯的女兒聯絡,與他在奧克城的父母聯絡。但是,他把大部分清醒的時刻用來寫書,用來寫那本《第二次復活內幕》的書。

那幾個月的日於並不好過,他感到困惑,憤怒,自我憐憫,但是大多數時候還是感覺困惑。他一面寫文章,一面借酒澆愁,他試著用筆和酒把他內臟裡的怨氣發洩出來。他寫了幾令紙,把「第二次復活」的全部內幕都揭露、曝光出來,把他過去的前後經過都寫了出來,關於萊布朗和他在羅馬的見面,關於陰險狡詐的弗魯米的卑鄙行徑,關於他被法國驅逐出境的過程,還有所有的一切,所有的東西,除了安傑拉。他放過了她。

把這些寫出來的時候,他有時覺得自己在寫一本最偉大的偵探故事。有時,他相信從來沒有人像他這樣揭露過宗教的虛偽、欺詐和對世人愚弄。又有一些日子,他又非常肯定地認為自己寫出了一部病態、玩世不恭的妄想狂,最露骨的自傳。

他一邊喝酒一邊寫書,可以說那一頁頁的稿紙都是從威士忌的河流中飄流出來的。

書寫完時,他體內最後一滴毒液已被排出。剩下的只是他孤獨的空殼和絲毫沒有減少的困惑。

當蔥綠的青草在蕭瑟的秋風中變黃時,他離開了弗蒙特的農屋,回到了紐約,並帶回了他的手稿。他把手稿放在辦公室保險櫃裡,只有萬達和他自己知道。他不知道是否該出版這些。如果寫這部作品只是為了驅除體內的撒旦的話,這部稿件就可放置起來。但他還想出版它,用它來和惠勒他們製造出的怪物作鬥爭,儘管這怪物的影響已遍及全國,以至半個世界。

在整個現代文學史上,他相信,絕對沒有一部作品比《國際新約》更為成功。無論你讀這本書的哪一部分,它都會將你吸引住。它會努力使你改變原有的宗教信仰,使你陷入它的陷阱中,然後吞沒你。電臺、電視臺不分晝夜地充斥著這一切。報紙和雜誌沒有一天不登有它的故事、圖片和廣告。如果你去商店買東西,去酒吧玩樂,去餐館就餐,去參加舞會,你隨時都會聽到人們在討論這事兒的。

鑼鼓在敲,上帝恩賜給凡人的耶穌在不限制名額地召集人們虔誠的靈魂。暴力事件的減少被一些人歸因於心靈轉向基督。經濟的發展被另一些人認為是因為耶穌重返人問。服毒人數的下降也歸因於基督。戰爭的結束、和平談判的開始、普遍的富裕和舒適、全球友愛互助的氣氛成風,這一切都被剛剛覺悟的信仰者視為耶穌基督所做的工作。

蘭德爾從最新的報道中得知,《國際新約》的精裝本在美國賣到了300萬冊,估計全世界已賣到了4億冊。所有這些只不過在3個或4個月中。

他覺得應該出版這部暴露「第二次復活」內幕的書。雖然那可能是以卵擊石,但通過自己的公司全力以赴的宣傳,以實擊虛,說不定還可以出奇制勝。

正在他考慮這個行動的時候,蘭德爾接到了他已等候多時的電話,那是奧丹-布勒打來的。奧丹-布勒是全球集團企業的頭。蘭德爾集團企業被全球集團企業接管的合同早已準備好。在蘭德爾參與「第二次復活」宣傳事宜之前,他委託律師薩德-克勞福德代表自己將這事辦妥,但卻一直拖到現在。克勞福德曾試圖想同布勒的代理人解決這個問題,但卻失敗了。他不知其中的奧妙何在,可蘭德爾是知道的。他知道,惠勒是布勒的好朋友,而惠勒在巴黎曾警告過他:要與「第二次復活」保持一致,否則後果自負。

終於,布勒的電話打來了,是打給他本人的。談話非常簡短,幾乎沒有廢話,直切主題,語氣很不友好。

「蘭德爾,我從喬治-l-惠勒那聽說了,他現在是成績卓越。他告訴我他這一切一點都不是因為你。他說你為了阻止他做了很多不好的事。他說你陰謀破壞這個計劃。你想對此說些什麼?」

「我努力去阻止它的發生,因為我有證據證明這是一個騙局。」

「我也已經聽他這麼說了。是什麼使你這麼幹的?你是個無神論者,還是共產主義者——是不是這方面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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