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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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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能為我不信仰的事物作宣傳。」

「聽著,蘭德爾,你相信也好,不相信也好,你把它留給惠勒他們去管好了,你做你自己的事。現在合同就在我的桌子上,我吸收你進全球集團企業之前必須知道你到底站在哪一邊。」

「我站在哪邊?」

「你以後怎樣處理《國際新約》?你還要陰謀破壞它,找些麻煩,做一些顛覆工作或者別的什麼嗎?我的意思是,像做些演講,寫寫書或出版一些垃圾一樣的東西來和這本新的《聖經》做對嗎?我想知道,而且惠勒也想知道。如果你還有這樣一些動機的話,我不想和你打交道。如果你聰明地做一位體面、敬畏上帝的人——我們認為你會這樣——這樣的話會讓你父親感到驕傲的——那麼我就會籤合同。但是,我需要把這些寫成書面的,作為合同的補充,這樣我就簽字。這個合同的補充條款,就是不允許你散佈或出版反對《國際新約》的顛覆性言論。如果我有了這條保證,我就能保證你進入全球集團企業。你是什麼意思——答應還是不答應?」

「也許。」

「達到底是什麼意思?」

「布勒先生,可能是同意,也可能是不同意。我的意思是在仔細考慮之前我從來都不做重大的決定。」

「好,你快點思考,年輕人。我希望在今年的最後一天聽到你的回信。」

他掛上了電話以後,蘭德爾驚呆了。他被「第二次復活」開除是一回事,而和全球集團企業打交道則是另一回事。如果同他們鬧翻,事情就麻煩了。因為他將來的一切都繫於這次交易的成敗上。這是他在激烈的競爭中的最後一條退路。不過,布勒附加的條件也太無法令人接受了。想著想著,他就覺得不是滋味,直想嘔吐。他反覆權衡著布勒桌上的合同和自己放在保險櫃裡的手稿,但還是不知道哪個更為重要。

幾周以後,他又接到了一個電話。這個電話使他比以前更感到困惑。幾個月來,蘭德爾一直想和麥克洛克林聯絡上,想告訴他自己由於某種不能透露的原因而不得不違背最初的協商。麥克洛克林一直在繼續他的秘密活動,很長時間都與他聯絡不上。

「這會兒他的電話打來了,正等你接電話。」萬達告訴他,「他從dc區打來的,說他回來是想看薩德-克勞福德和你的信件,他很抱歉自己一去這麼長時間。現在他正焦急地等著和你談話,想同你制定下步計劃。我把他電話接過來,好嗎?」

蘭德爾想到要告訴麥克洛克林他必須要告訴的事情,就猶豫了。「不,今天不行,萬達。我還沒有想好。萬達,你告訴他我因公去了歐洲。告訴他等我下個月回來後給他打電話,最遲不過年底。」

那天他已經想出瞭解決問題的最好辦法——那就是不管它。如果你不管它,不想它,不面對它,它就會自動走開。如果他走開了,就不存在什麼問題。至少在年底以前,可以不想它。

對,解決問題的最好辦法就是不管它並且盡情地喝酒。

所以,他就喝酒,從10月下旬到11月和12月的大部分時間,他像過去那樣喝個不停,不摻別的,喝純粹的白酒,他把白酒當作良心和事業問題的解藥,當作解除困惑的良醫,當作排除孤獨的伴侶。唯一的麻煩是,你不得不清醒過來。那時候他變得更清醒,然後,他重歸寂寞。

他一生從來沒有這樣孤獨過,不管是床上還是床下。

於是,他又記起了治療這種疾病的古老藥方,和喝酒一樣,他大劑量地服用。

女孩們、婦女們,那些高雅的,裸露的,到處都有。她們很容易走到那些成功的、花錢大方的顯要人物身邊,於是他去找她們。rx房豐滿的女演員、神經過敏的剛接觸社會的小女孩,——那些來他辦公室談生意的人們,那些他在酒吧間或在迪斯科舞廳找到的人們,或者通過介紹(問她有沒有朋友)認識的人們——她們都和他喝酒喝得爛醉,和他一起脫衣睡覺,和他做愛。但是當他在雲雨之後將要睡覺之時,他知道他仍舊孤獨。

這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在絕望中,他尋找出路。

人與人之間的接觸是有意義的,而不僅僅是為了性。

一天晚上,非常勞累,他決定給舊金山的巴巴拉打個電話,看那樣會不會好些,也許它能使自己暫時休息一下。但是當管家在電話裡說,「這是伯克家」時,蘭德爾迷迷糊糊地記起幾個月前巴巴拉已嫁給了混蛋伯克,他馬上把燙手的電話掛上了。

還有一天晚上,也是難以入睡的時刻,感到悲傷又孤獨。他忽然想打電話給他的最後一個女朋友,那個極其性感的達麗娜——尼科爾森——她到底他媽的在哪兒?——對,在堪薩斯城。請求她的原諒,把她拉回到自己的床上。他相信她肯定會拋棄那個男朋友,那個小孩羅伊-英格拉姆,跑著到他的身邊。但是當他拿電話時,他突然記起了達麗娜要與他結婚,正是這個,他們才在阿姆斯特丹分手的。他的手沒拿起電話,倒是抓到了酒瓶。

在他最孤獨的時刻,他曾冒著失去一位最為能幹的女秘書的危險,把手伸向了萬達。在離開辦公室之前,他向萬達提出非分的要求。他的感情熱烈而痛苦。萬達聰明能幹,胸部豐滿,臀部圓滾,是個十分性感的黑人女孩兒,撩得他心裡火辣辣的,他要她,要同她一起睡覺,要同她做愛。而她則說:「好的,老闆,我一直在想,不知你什麼時候才會找我。」

她曾經每晚和他一起睡。她那黑亮誘人的身體撲向他,長長的臂膀向他伸去,紅紅的乳頭頂著他,豐滿的大腿為他分開,她迎合著他,順從他,對他無微不至。她曾和他在一起度過了30個夜晚,——沒別的想法。一次一次地——並不是為了保全現在的職位,也不是對他的崇拜和愛慕,而是一種深深的,對他的需要和處境的瞭解和關懷,所以她的愛只是一種憐憫。一個月以後,他感覺到了這些,帶著感激和羞愧,他不再和她做愛,而是把她當作了辦公桌前的朋友和秘書。

終於,在上週,他接到了來自羅馬的信,裡面是一張節日賀卡——聖誕快樂,新年快樂——在卡片的空白頁上有幾行字。發信人只簡單註名:安傑拉。

她經常想到他,不知道他在做什麼,她還為他的平安和健康祈禱。她父親還是老樣子,半死半活地,全不知他的鏟子挖出的奇蹟。她的姐姐很好,孩子們也很好。至於她自己,她非常忙,《國際新約》出版後忙著替他父親寫回信,忙著以她父親的名義寫文章和接受採訪。不管怎樣,最近惠勒接她到紐約拍一週的電視。她將在聖誕節的早晨到達。她將住在普拉扎飯店。

「如果你感覺有必要和有用處的話,史蒂夫,我很高興見到你。」然後,簡單地簽上:安傑拉。

他還不知道怎樣給她回信,所以就沒寫,甚至沒有解釋他要在聖誕節和新年之間離開紐約去看他女兒他父母親。女兒要從加利福尼亞來威斯康星州和他見面,所以就不可能在紐約見安傑拉——即使他想見她——或者說敢見她的話。

安傑拉的來信是5個半月來第一件使他清醒的事情。第二件事情是他昨晚回到奧克城和家人在一起的時候。他們圍在聖誕樹旁,喝傳統的蛋奶,交換、拆解包裹著的令人驚喜的禮物,在門前雪地上和朱迪一起聽聖歌。

第三件使他清醒的事情發生在教堂的前排板凳那兒。

突然,蘭德爾意識到自己現在坐在教堂前排的板凳上。湯姆-凱里的講道已經結束,他身邊的人們,他親愛的家人和朋友們正在從板凳上站起來。

在這片刻之間,他看到了他們閃亮的眼睛,所有的人的眼睛都因為充滿了希望而閃耀著光芒——他的母親,滿含感激和幸福,他的父親,心曠神怡。他父母親看上去都比過去年輕了許多,他們都因為能聽到這偉大的聲音而感到極其激動。他妹妹克萊爾現在要比以前更加堅定而自信,使她更下定了決心不再去找那位已經結婚的情人、僱主,不再繼續那份工作,她要走自己的路,找另一個人重新開始生活。他女兒朱迪在聽了講道之後表現得沉靜,有一種蘭德爾以前從未見到過的成熟。

他回頭一望,800多位教區居民,正三三兩兩,成群結隊地,帶著一生中從未見過的溫馨、樣和、自信走出教堂。

為達到目的,任何一種手段都可以。安傑拉在他們最後一次的相聚時曾這麼告訴他。

手段不重要。目的才是一切。

她是這麼說的。

對於這話,他否定過。

然而,現在,在這一時刻——因為它是聖誕節,因為它是家,因為它是幾個月中最使人清醒的時刻,他親自看到了成百雙眼睛閃耀出來的對神仰望的光輝——這一時刻,他可能會對安傑拉說,——也許目的是最重要的。

他將永遠,永遠不再像當時那麼堅決。

他往前傾了一點去吻母親。「太妙了,是不是?」他說道。

「想想,孩子,我活到能看到這一天真是太好了。」她說,「即使將來不再有這樣的日子,我和你父親也滿足了,我們已經心滿意足了。」

「是的,媽媽。」他說,「再說一句聖誕快樂。媽,您和克萊爾、赫爾曼舅舅,還有埃德-約翰遜和朱迪回家去吧。我租了一輛車,爸和我要一起坐車回去。我們要走那條遠路,就像我小時候那樣,那時候爸常開著車,還記得嗎?不過,時間不會太長,媽,飯還未熱時我們就到了。」

他轉向父親,父親正拄著柺杖。他把胳膊放進父親腋窩攙扶父親,領他到紅地毯的走廊來。

父親對他微微一笑,「我們欠主的東西實在太多了。我們沒有全心全意地敬畏他、信仰他。可他仍然賜福於我們,使我們健康、精神地在一起聽他的好資訊。」

「是的,爸,」蘭德爾柔聲地說。父親現在說話又恢復了病前的狀態,他感到輕鬆了一些。

「好,孩子,現在,」令人尊敬的內森-蘭德爾和從前一樣誠懇,「我想我們今天在教堂聽講道的時間很長了。和你一塊兒回家實在是一件快事,只要和以前一樣。」

他們一路上的確又和往日一樣了,但是蘭德爾的感覺又與往昔不同。

他們回家的路要走很遠,這是一條碎石和土鋪成的小路。路上,已被剛剛下的雪掩蓋了,路旁有一個小池塘,四周都是白雪,像是給池塘穿上的裙子。從這條路回家比那條通過奧克城商業區的道路遠10或15分鐘。

蘭德爾慢慢開著車,仔細回味著令人懷舊的插曲。

蘭德爾覺得他們兩人都有點滑稽,因為那堆在身上的厚厚的衣服使他看上去像圓圓的大胖娃娃。還在教堂時意識到氣溫下降了,太陽的光也沒有多少熱度,他們在教堂的門廳裡便穿上了大衣,戴上了圍巾和手套。現在,坐在這輛租來的汽車上(暖氣壞了),他們倒也覺得很舒適、溫暖。

一會兒後,父親開始說話,有時因為生病的原因顯得說不清楚,但是他的能量似乎又被煽動了起來。蘭德爾非常高興地保持沉默,靜靜地聽父親說話。

「看那邊的池塘,」他父親用手一指說,「世界上還有比這個自然景象更美更寧靜的嗎?我總是對埃德-約翰遜說,如果索羅當初見到了這地方,肯定就不會喜歡沃爾登了。很高興他沒見到這地方,否則,經他一渲染,這裡肯定被遊客擠滿了。那亂丟的爛紙和啤酒瓶一定會使我們受不了的。你看,現在還是你小時候的那樣子,你還記得嗎?史蒂夫?」

「我還記得,爸爸,」蘭德爾靜靜地說。他盯著湖面,湖的四周是密密的樹林,水已經看不見了。「湖結冰了。」

「結冰了。」父親重複說。「湖面一結冰,冰層就有大約6英寸厚,很堅硬,我們過去常來這兒釣魚。還記得咱們破冰釣魚嗎,孩子?」他不等回答,接著說,「我們倆都要鑿幾個冰洞,一直鑿透冰面,然後我們放好網和釣魚杆。根據規定,一個人只允許捉5條。我置好一個需要很長時間,你呢?拿起一根棍,在尖上刻一個槽,把金屬魚杆放進槽內固定緊,魚杆的線鈞一頭放有鯨魚,另一頭有你的小紅旗。我們把那棍放進洞邊插緊,把帶有誘餌的釣魚線放進水裡。然後,我們都到我們停車的地方或者回到岸上,我們拍打自己,或者相互拍拍,那時帶著那種連指手套,拍打拍打為的是促進血液迴圈。我們燃起一堆火,圍坐在火旁,我們一邊開玩笑、唱歌,一邊看著那些小旗子。突然,池塘邊上有魚上鉤了,一個小旗子會立即豎起來,我們像印第安人一樣歡呼著連滾帶爬地跑到冰上,看誰先拽上一條黑鱸魚或者一條小梭魚。你開始長個後,腿就挺長了,那時通常是你第一。」

蘭德爾非常清楚地記得這一切,不由得一陣心酸,他說,「爸,什麼時候你再來一次。」

「不行了,至少冬天不行了,有些事不該在冬天做了。但是,我告訴你,奧波黑摩大夫說天氣好時,我還可以去釣魚。埃德-傑遜和我上週還在說這件事。等春天來後,我們要一起去戴爾斯一帶去釣魚。那兒的鄉村景色挺美的。」

蘭德爾驅車走在離開湖泊的崎嶇小路上時,他們又陷入沉默。

不一會兒,父親又開始說話了。「真奇怪,好像過去的事要永遠都不會過去,而是現在的一部分。如果意識到我的過去過得更有意義,更迷人——我的青春,和你母親在一起的生活,我對上帝的獻身——那該多好!那本新《聖經》——我一直在注意著那個新的發現,那本新的福音書——你媽和我,我們已經讀了又讀,最少已讀了十幾遍了。那真是奇妙的啟示。耶穌基督在草地上看著他的羊群,耶穌在約瑟的墓前所說的就像出自上帝之口一樣,我從沒聽過這麼有意義的話。即使你不是信徒,你也會相信。你不得不相信上帝的兒子與我們同在,你會獲得力量,它使你的生活變得有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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