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三海妖》小說信息

第04節(第2頁,共2頁)

字體:

「男人的職責和本能,」馬克說,「保護自己的配偶……但嚴肅地說,考察旅行並不是野餐,我對你說過多少次我痛恨曾參加過的幾次,根本就不像寫到紙上那樣閃閃發光,同田園詩一般。你總會發現同土人沒有多少共同之處,暫且不說還要同他們一塊幹活。你將失去生活中的所有享受,你還不可避免地會被痢疾、瘧疾或別的這樣的倒霉東西撂倒。我不想讓一個婦道人家受此苦楚,即令短時間也不成。」

克萊爾緊握著他的手。「你真是個可愛的傢伙,但我相信事情不會像你所預料的那樣,況且,我還有你和莫德。」

「我們會很忙的。」

「我希望我也很忙,我正需要全部經驗。」

「你可別說我沒有忠告過你。」

克萊爾抽回手,拿起叉子,在她那份煎蛋上戳個不停。如她對馬克的瞭解,她開始懷疑他是否是真地關心她的利益,或者這只不過是他自己對一項新的、生疏的計劃存有的恐懼的反映。難道馬克也像許多男人那樣,是兩個不同的人,不停地對峙,每一方都決心贏得他的那種和平?難道他對枯燥的日常工作暗暗煩惱,同時又發現自己的安全卻正在裡面嗎?他一天的活動,像一座跑得很準的鐘的針那樣穩健。同時,且不論這種日常單調工作的存在有何舒適,他也許想要從中逃脫。克萊爾感到,在他表面修正的後面,可能潛伏著另一個馬克,這位馬克出去旅行不同她一起去,到秘密的蒙特克里斯托斯去,從日常囚禁和無形樊籠中得到暫時的解放。對他來說,也許三海妖不會給他帶來個人的進步,僅僅是不舒服地跟著別人走。這樣,他會將不喜歡出巢轉變成對他最親近之人的擔憂。當然,克萊爾還拿不準,這只不過是她的猜想。

吃完自己的煎蛋,克萊爾抬起頭,注視著丈夫吃飯。她對自己說,沒有人應該注視別人吃飯,人們吃東西時並非是最好看的時候,他們看起來傻乎乎,扭曲了,並且沒有自我節制,她把馬克同他的食物分開來。他看上去總是比實際高度要矮,5英尺10英寸,但在他身上有某種東西,某種固執而又不肯定的荷爾蒙,縮小了他。當然,她認為他的體魄具有吸引力。他的相貌和體格很好,正常,勻稱。小平頭對他那張僵直和經常思考的臉來說,似乎是一個時代的錯誤,儘管當他微笑、嬉鬧、高興或滿懷信心時看起來還算協調。那雙眼睛,暗灰色,深深凹進,相距有點遠,鼻子似鷹鉤,嘴唇薄薄的。總的形象可說是漂亮、誠懇,有時和藹可親,一個頗富學識的人。他有一個結實的、肌肉發達的軀體,是一個經常獲得亞軍的運動員的軀體。他穿著隨便,但顯得利落、協調。如果外表就是一切的話,她對自己說,他該更幸福一些,她自己也該感受到他的幸福。但是她知道,他的內部自我卻經常穿著不同的衣服,並且是那樣不合體。她不想高聲悲嘆,但確在嘆息。

馬克詢問地抬起頭來。

她一定得說點什麼了。她說:「我對今晚的聚會有點不安。」

「有什麼可不安?哈克費爾德已經同意給錢了。」

「你知道莫德說我們需要的更多。哈克費爾德怎麼能堅持搞這麼一個大隊伍,而又這麼吝嗇?」

「這就是他富有的原因所在。不管怎麼說,他弄進的不相干的人太多了。」

「我不知道莫德將如何實行這個方案?」克萊爾說。

「讓她去辦好了,這是她的特殊才能。」

克萊爾的眼睛隨著鈴木轉到爐子上。「鈴木,今晚有什麼好吃的?」

「燒雞塊。」

「讓他滿足了肚皮才能拿到他的錢,太妙了,鈴木。」

「當然,」鈴木咧嘴笑了笑。

「誰的錢?誰的肚皮?」是莫德出現在餐廳過道上。她的白髮亂蓬蓬的,難以名狀,很明顯是風吹的。她那寬臉盤帶著常在戶外工作的紅潤。她的身軀矮胖、結實,圍著圍巾,穿著粗呢上衣、海軍藍法蘭絨套裙、訂做的土裡土氣的治療鞋,真是毫無體形可言。她揮動著厄瓜多和幾瓦洛國出產的木疙瘩手杖。「你們在議論誰?」她想知道。

「賽勒斯-哈克費爾德,我們的財神爺,」克萊爾說,「你吃過早飯了?」

「幾小時前就吃了,」莫德說著,解開圍巾。「噗,外面真冷。有太陽,有棕櫚樹,還是凍死人。」

「在三月裡還有什麼可盼的?」馬克說。

「我盼望加利福尼亞的氣候,我的兒子。」她朝克萊爾笑了笑。「不過,再過不了幾個星期,我們將有可以受得了的地地道道的熱帶氣候。」

麥克站起身,把資料夾遞給母親。「調查的剩餘部分剛剛到達,沒有一句提到過三海妖。在倫敦是有一個丹尼爾-賴特,並且,直到最近,確有一個托馬斯-考特尼在芝加哥當律師。」

「太好了!」在馬克的幫助下正在脫粗呢上衣的莫德叫了起來。「考特尼是我所依賴的人物。你們不知道他會為我們節省多少時問。」她現在對克萊爾講話了。「任何像樣的考察旅行都得花半年或一年的時間,甚至可能兩年。因為,我所參加的最短的一次用了3個月。可現在我們只有荒唐的6個星期。有時要用很長時間來確定知情人,即村子裡的一個比較可信、瞭解傳說故事和歷史並願意講話的人。你不可能在一個星期內就找到這樣一個人,然後在一夜之間與之建立起可靠的聯絡。你只得耐心等待,讓他們都熟悉你,懂得信任你,最後才來到你身邊。於是,你發現了合適人選,並且他往往會把整個村莊展示給你。好了,我們的運氣很好,我們有了考特尼。如果他真是像伊斯特岱所說的那樣,他就是一位合適的中間人。他已經為我們將海妖人準備就緒了,他了解他們和他們的問題,並且,作為我們中的一員,他又瞭解我們和我們的需要。他是一個資訊源,他能使我們立即找到知情人。相信我——」她轉向馬克。「我們有可靠的證據證明考特尼確有其人,我對此高興極了。」她揮動著資料夾。「我馬上就到書房去仔細看一下。」

克萊爾站起來。「我一會就到你那兒去。」

莫德走後,馬克拿著早晨的報紙到起居間去了,克萊爾便把廚房餐桌收拾乾淨,又不顧鈴木的反對,克萊爾動手洗開了盤子。

「這算不了幹活,」她對鈴木說。「你光準備今晚的飯菜就夠忙活的了。」

「除了我們,今晚只來4位,」鈴木說。

「可哈克費爾德先生一人吃8人的,所以要準備的豐盛些。」

鈴木咯咯地笑著,轉身燒雞去了。

克萊爾洗完盤子,揩乾雙手,對鈴木的燒雞嘖個不停,然後上樓去看看她能為婆母做點什麼。

她看到莫德;轉椅背向桌子,全神貫注地看著研究者們送來的筆記。得到莫德的首肯,克萊爾走到咖啡桌旁,從常備煙盒裡拿出一支菸,點著。然後,心滿意足地噴吐著煙霧,在這個熟悉的房間裡遊蕩。她凝視著掛在牆上的黑白相間的塔巴布,凝視著周圍用框子鑲著的有簽名的照片:弗朗茲-博厄斯、布羅尼斯拉夫-馬林諾夫斯基、艾爾弗雷德-克羅伯,凝視著她自己小桌旁的電動打字機,然後將目光停在書架上。她端詳著美國人類學學會的喉舌《文化》的合訂本,皇家人類學院的出版物和《美國自然科學期刊》。

「妙,妙,」她聽到莫德說。「我希望我已經掌握了為哈克費爾德寫專案報告和經費申請所需要的一切。毫無疑問,今晚上我將透露給他一些補充材料。」

克萊爾踅到大桌子旁,同莫德隔桌坐著。「還會有更多的研究嗎?」克萊爾問。

莫德笑了。「永遠也不會停止。事實上,昨天午夜過後,我醒來後對伊斯特岱報告的三海妖上某些實踐追根求源。有許多是從別的島子上拿過來的。復活節島上的古老文明對童貞的輕視正像海妖島上現在所做的那樣。所有出席婚禮的男性都享受新郎官的待遇這種風俗——伊斯特岱是正確的——在薩摩亞和馬克薩斯群島也在實行。至於那神秘的共濟社,我也找到了某種類似的東西,如彼得-巴克關於門格雷伐的研究中的行樂屋或‘阿爾波皮’。但某些海妖島上的實踐看起來純粹是獨有的。只舉一例,伊斯特岱關於負責調查離婚案的那個主事會就是。我告訴你,克萊爾,對到那兒親眼看看這一切我簡直等不下去了。」克萊爾感到,現在是說出自己剛洗完澡時想法的時候了。

「我也迫不及待,」克萊爾說,她摁滅香菸頭。「另外,我承認,我有點擔心——」

「沒有什麼可擔心的。」

「我是說——我從來沒參加過這種事情——我將如何行事呢?」

莫德似乎有點吃驚。「行事?跟你平日行事完全一樣,克萊爾。你就是你——友善、謙虛、彬彬有禮、好奇心強——照你的本性行事。」她思考了一會,補充說,「事實上,我覺得一個對實地考察生活缺乏經驗的人有幾點可以牢記心中。不要老是拘謹、難接近或心術不正。要使自己適應考察中的環境和新的社會形態。要使自己顯得很愉快。必須尊敬那些所謂土人——並且,在他們面前,表現出你尊重自己的丈夫。可以說你行將進入一個家長制社會。在這種情況下,波利尼西亞婦女無論在家裡或私下裡會怎樣無法無天,在公開場合總是服從男人。無論何時,如果邀你參加一個宴會、一項工作或遊戲,你接受了,就要努力使自己成為他們中的一員。這完全是一個地位問題。一般說來,作為一個女人應避免的是喝醉酒、當眾出醜、過於活躍,作為一個結了婚的女人還要避免同波利尼西亞男人同居。」

克萊爾紅了臉,接著明白過來,莫德是在拿同居開玩笑,克萊爾笑了。「我想我會努力做到忠誠可靠的,」她說。

「是的,」莫德說完又神情嚴肅地補充說,「當然,關於這碼事沒有絕對的對或錯,往往取決於你所考察的部落的本性,有許多關於土人喜歡一位人類學者同他們中的一員同居的例子,他們將此作為一種接受該人的表示。考察中的女子——假如她在外部沒有什麼掛牽——可以容易同一個土著男子建立關係,往後便備受歡迎。作為一個外來個,周圍便罩上了一圈財富、權力和高貴的光環。」

「好吧,你不必如此嚴肅地討論這個問題,」克萊爾說——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