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邁出?我明白了。換句話說,16歲以後沒有處女。」
「處女?」特呼拉真是大吃一驚。「16歲後做處女是一種恥辱,這肯定是下面有某種疾病,正如有的人上面有病,例如腦袋有毛病一樣。一個女孩如果是處女,她就長不大,成不了一個女人,她將永遠是女孩,男人們將瞧不起她。」
馬克想到了他在雷諾學院的朋友們,以及他在洛杉磯的朋友們,他們會多麼賞識這些材料。他的思緒跳過加利福尼亞,到了紐約,到了兩者之間的整個國家,將會有多少讀者賞識他所報告的每一個字。一夜之間,他可能變成——然後,他冷靜地戳破了幻想的氣泡,知道他用這些材料什麼也變不成。因為瑪蒂通過別的來源也將擁有這些材料,而且她將第一個向全國披露這些材料,她將成為中心,他將依然如故,是她的助手,應聲蟲,她影子裡的人物。
那麼,沒有什麼指望了。可在吸引讀者價值之外,還存在著引起他個人興趣的因素。「特呼拉,你16歲時發生了什麼?」
「例行儀式,」她說。「我被帶到聖堂。婚姻主事會的一個老婦為我做了一次專門體格檢查。我被宣佈可以進入共濟社棚屋,要求我從年齡大些的有經驗未婚男子中挑選我的第一個夥伴。我曾傾心於一個25歲的英俊運動員,便指定了他。我們被帶進聖堂,一起在那兒呆一天一夜,我們只有上廁所和取食物時才出來。我被教會了所有關於愛的事情,對實踐一點也不懼怕。我們做了6、7次肌膚之愛,我記不準了,但我都癱軟了,第二天我就是一個成年婦女了。」
「打那以後你就可以隨便同任何人做愛嗎?」
「不,不——不是任何人。未婚女孩只能同未婚男子尋歡——已婚男子除了在一年中的那一個星期,或者他需要共濟社時,是禁止的——我今天沒有時間告訴你所有事情——下次我會的。但我回答你的問題,我可以隨便同我喜歡的任何未婚男子做愛,不要對此存有異想。湯姆開始就有錯誤想法,但後來學到了真諦。湯姆教給你‘亂倫’這個詞,後來又教給我‘有選擇’。我們不是亂倫,我們是有選擇的。我從來不同一個我不想要的男人躺到一起。」
「你結過婚嗎?」
「沒有。會結的。哪一天我想結,就能結。現在這樣就很好,我覺得很快活。」
她理了理裙子的寬草葉,將長髮披到肩後,準備站起來,回到村子裡。
馬克將雪茄煙蒂丟到一邊。「我希望我們會有更多的時間,我有這麼多問題。」
「下次你可以問。」她輕輕站起來,兩腿叉開,雙臂高舉,雙乳平展,像一隻貓那樣伸懶腰。將雙臂放下,她端詳了馬克一會。「我有一個問題問你。」
馬克撣著褲子上的泥土正要站起來,吃驚地抬起頭。「一個問題?請吧。」
「昨晚當你的妻子同我一起來時露出胸脯,你生她的氣了。你為什麼生氣?」
「呃……」特呼拉的乳峰在他眼前,克萊爾的則在他的眼後,他必須仔細加以解釋而不傷害任何一個。「你現在知道了,特呼拉,在我的國家裡,風俗同你的村子大不相同。在我的國家,由於種種原因——歷史宗教的禁令、道德、氣候——婦女總是,除非她們是舞蹈演員一類人物,幾乎總是在公開場合將胸部蓋住。」
「是這樣?然而有的事卻很奇怪。湯姆有一次給我看有圖片的美國雜誌——你們的婦女身上穿的那麼多,而只在前胸開口,露出部分胸。」
「對,低開胸禮服——低領服,是這麼稱呼的。我們的婦女知道這樣吸引男人,所以在這兒暴露一點,那兒暴露一點,只是一點,但他們並不顯示所有東西。除了私下裡,是不能那麼做的。」
「這就是你生妻子氣的原因?她違犯了禁忌?」
「正是這樣。」
特呼拉甜甜地笑了。「我不相信你。」
馬克心中吃了一驚。他生硬地應付這一威脅。「你這是什麼意思?」
「很簡單,我不相信你。走,我們——」
他走上前去阻擋住她。「不,等一下,我想知道你為什麼認為我生妻子的氣?」
「我無法對你解釋,那是我的一種感覺,認為有別的原因。那也是湯姆告訴我的有關美國男人的事情,也許有一天我還會談到這個。現在不談了。走,我要遲到了。」
馬克對她的優越感怏怏不快,在她旁邊走著。
她的眼睛落在他的身上,顯出開心的神氣。「你不該老是生別人的氣,生自己的氣。你擁有這麼多,不是嗎?你是個英俊的男人。」
「噢,謝謝你這麼說。」
「——有一位美麗的妻子。我也美麗,併為之驕傲,但我昨晚同她在一起,感到有點遜色。」
「別說你嫉妒一個可憐的美國人。」
「噢,不。我在別的方面比海登夫人擁有的多。我不嫉妒任何女人。那又是什麼?」她朝走道走去,又停下腳步,慢慢地轉回身,「她帶在脖子上的那件明亮的裝飾品,我從未見過如此——」
「你是說那鑽石項墜?」
「很珍貴嗎?」
「很值錢,但不珍貴。無數美國婦女從丈夫或情人那兒收到這種禮物。」
特呼拉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這種東西對女性很妙,非常妙。」
她轉過身,沿走道下去。馬克寬了心,直到剛才,她的自我滿足、居高臨下還是無懈可擊的。而通過克萊爾寶石的照射,他看到了特呼拉盔甲的裂痕。她總歸還是有弱點的,這個太完美、太自信的自然之女。她像任何別的女性一樣,可以引誘,可以蠱惑,最終可以被收買和放倒。
馬克將手插進口袋裡,幾乎是興高采烈地跟在她後面上了道。他頭一次放眼向前看。
午飯後半小時,雷切爾-德京博士站在考特尼為她的工作指定的空草房的前屋裡,房子不合適令她難以開心。
屋子裡沒有病床和椅子、桌子和檯燈、書櫥和檔案櫃,電話和便籤。既然這間原始的辦公室屬於她自己,除了病人任何人都禁止入內,有必要各方面都很隱蔽,可最麻煩的是村裡的噪音——吵鬧的少年,交談的婦女,吆喝的男人,哇哇叫的鳥——穿過薄薄的藤牆包圍著她。
雷切爾想,離美國加利福尼亞貝弗利山的靜謐的環境太遠了。如果她那些飽學的同事,那些開著跑車,佩著首飾,在奧哈依度著沒完沒了的社交週末的同事現在能見到她該多好啊。這個想法使雷切爾走了神,她忍不住笑了笑。她用內行的眼光端詳著房間,想看一下為了診療還能做些什麼來改善它一下。
屋裡只有露兜樹草墊,她著手重新安排這些草墊。她將所有多餘的墊子從牆根下搬過來,摞在一起,摞成一個無腿的病床和一個頭枕,這樣就可以將病人從地面抬高一些。在緊靠頭枕後面,她用墊子為自己壘起了一把無腿椅子。搞完這個,再想壘點別的傢俱就不可能了。
雷切爾看了看錶,再過10分鐘,3個病人中的頭一個就來了。
雷切爾對時間同對她的收入和感情一樣節約有加,準備充分利用這10分鐘。她從手袋裡找出鋼筆和速記本。坐到她的草墊椅上,動手寫日記、作為診療筆記的補充。他從昨天下午就開始寫了。
「上午以莫德-海登的定位演說開始。講得不錯,但發現其演說風格介於瑪麗-貝克-埃迪和索菲-塔克之問。大部分屬基本常識如巴登-鮑威爾手記。令人好笑的是她勸告我們移情於土人。她不知道他們必須向我傳遞他們的情感?說實話,關於建立關係和做加入進去的觀察者的必要性,她講得很好。我將堅決執行這一點,克服我好站在一邊、袖手旁觀的天性,將每個人都當作自己的同胞。我覺得,這一點是喬和我之間的隔閡。(我最好不要將日記寫得太私人化,否則將沒有任何三海妖的事情在裡面。)
「講演後,考特尼送馬克-海登去頭人居房。馬克並非沒有魅力,但在其和藹後面隱藏看某種氣質——潛在的妄想精神分裂症——內向超我——可能的妄想症以抵禦潛在的同性戀——還弄不準。」
「後來,考特尼帶奧維爾-彭斯和我穿過村子到共濟社大棚。我發現彭斯是感情壓抑傾向的字典。我幾乎可以看到他在寫約翰-畢曉普寫給繁殖之母的那封信:‘主譴責人間的、世俗的褻瀆神明和放蕩不羈的精神充斥這個國家……’瞭解他的幻想,妙!我對社會共濟社雙重好奇——對我自己,去了解它究竟是什麼樣;對奧維爾,去看一下他將作何反映。他的職業保護色掩蓋了一切,可眼神蓋不住,雙眼閃光,觀淫癖,沒錯。」
「共濟社大棚看上去像一座竹編的大山,我不知道里面會是什麼。酒宴?狂飲亂舞?事實上像布里格姆-揚的獅子屋一樣,相當正規和有序,只有一個方面不能這麼說。到處是裸體的青年男女,滿眼是青春的肌肉,形成了這個中心有形特點。我怎麼來形容逍遙屋?裡面有許多艙室,整個大小可同一個大運動場相比。事實上,是一些單間、開著的格子間和幾個大社交房問。我們看到健壯的年輕男子和一些年紀大一點的男子,有的蹲著,有的在四處遊蕩,抽著煙,啦著呱。看不出他們為何不工作。同時,也有6、7個女人在打盹或吃東西。女人們的年紀從——只是猜測——19歲到一個50歲的。」
「照考特尼說的,共濟社大棚是為未婚土著人,即那些鰥夫、單身婦女、離婚者、寡婦所設的會面中心,是一個禁止其他人涉足的俱樂部。他們在此結對,進行社交,也進行性交。它還有另一個功能,伊斯特岱曾暗示過,是某種給村民以充分性滿足的真正方法,但這種方法是什麼,我們的考特尼大概不會說明的。他堅持我們直接從一位土著人那裡瞭解情況。共濟社的監督不是伴娘一類的人,而是主管者、決策者——一個45歲的女人安娜和一個52歲的男人霍努。沒見到那個女的,但男的在,是一個端正、瘦削、和善的人,我一見就喜歡。霍努答應領我們四處細看一下,但考特尼已經為我預約了婚姻主事會,而這也直接關係到我的工作,便同考特尼離開了。奧維爾-彭斯留下來同霍努在一起,我將不得不再打聽他看到了什麼。」
雷切爾感到手指在鋼筆上有點痙攣,便停止記錄白天事件隨想,揉自己的手。一邊揉著,一邊讀著寫出的內容,然後,她遐想喬-摩根會不會有機會在某一天讀到她的日記。對她獨立地、坦率地描述和討論愛情的明顯的才能及在面對自己的生活時的無能,他會作何感想呢?
當她寫給他那封個人長信,告訴他——如果他仍然感興趣的話——關於她這6周南海教學假的事,並從他們分離的根子上含蓄地說了她自身的某些問題時,他迅速作出了反應。他在一箇中立區,一家雞尾酒館的一個清靜的包廂內,會見了她。他顯得那麼關心,正兒八經,令人好笑,這頭可憐的笨熊。他讓她相信,除了雷切爾他對任何女人都不感興趣(她根本沒提義大利小明星那檔子事)。他的婚姻主張一如既往,他希望同她白頭偕老。
雷切爾如釋重負,感激非凡,告訴了他更多自己的秘密,關於她害怕同一個男人建立真正的關係,害怕面對這種關係在結婚中可能產生的後果。她告訴他,她已經感覺到她在這次旅行中可能解決自己的問題。如果她成功了,歸來後將成為他的妻子。如果她不能解決,她將告訴他,這便是他們關係的終結。遠遠走開,在一個新的環境中思考6周時間,會使她對自己、對喬和她的關係有一個更清醒的認識,如果他能等待,她將盡自己的最大努力去做。他將等待,他這樣答應的。她將給他寫信,她這樣許諾的。
她此刻急切地想給他寫信,僅僅為了同他取得聯絡,兩地相知,讓他知道她在想他。但她知道日記應該先寫。取郵件的日子仍然在5天之後,有足夠的時間告訴他自己的奇遇,她還弄不準這是否會對他們有所裨益。
她盯著膝蓋上的本子出了一會神,然後開始回想該記些什麼,又動手寫日記了。
「在頭人的一個房間裡,我會見了婚姻主事會的5位成員,三女兩男,都在50好幾60來歲。他們的發言人,一位胖婦人,神情威嚴(這確實是真正的勝利,因為她除了草裙外什麼也沒穿,肌肉鬆弛,腰身肥胖),是頭人的妻子,叫胡蒂婭。考特尼作完介紹走開後,胡蒂婭向我最簡要地介紹了她的主事團或叫作陪審團或稱作別的什麼的職能。其職能是廣泛地監督海妖島的結婚和離婚,調查和仲裁婚姻糾紛。我想這有些像一種婚姻諮詢服務,但還拿不準。」
「胡蒂婭要求我說清楚我的要求和巫術。因為莫德事前提醒過這一點,我心中已經有所準備。顯然,他們中沒有人聽說過弗洛伊德博士或者精神分析程式,想對此作一解釋,或將這一方法同他們的日常生活聯絡起來,絕非易事。我想我們達成了一個諒解,即我有一種幫助有麻煩的人從他們的靈魂中驅除邪魔的方法。胡蒂婭說,他們有6宗離婚申請,如果我選其中3宗來使用我的技術,他們將延期對這3宗進行調查。」
「申請人一個接一個被領進來,同我坐在一起,整個主事會都在現場。每進來一位,胡蒂婭就宣佈他的簡歷。例如一個四十四、五歲的男人進來,胡蒂婭說:‘這是馬拉馬,伐木工,第一個妻子結婚20年,5年前死去。最近,經雙方同意,他娶了比他大不少的第二個妻子,現在他要求離婚。’然後給我一、兩分鐘來詢問申請人。」
「我簡短地會見了6名土人,有四名我可以立即作出判斷。叫馬拉馬的男人不錯。一個30來歲叫圖帕的女人也不錯。另外兩名婦女則難辦一些,我沒選她們。剩下的兩個,我還沒決定該選那個。一個是文靜的年輕男子,也許不太富於想象力,我處理起來會容易些。另一個年輕男子叫莫爾圖利,胡蒂婭宣佈他是頭人的兒子,因之也使他成為她的兒子。這使莫爾圖利成了個人物,但我不敢說主事會是否會讓我挑選或拒絕他。」
「莫爾圖利證實自己很有才幹,但我認為他的態度和個性使他少了些吸引力。在我問他問題的整個過程中,他始終謙和地微笑,用有趣的雙關語來回敬我的問詢。掩蓋起來的敵意,我相信,他不信一個女性會有魔力和權威來解決他的問題或者給他勸告。我們還沒談完,我就肯定他將不好合作,具有破壞性,最好選更隨和的男子。莫爾圖利站起來,嘻嘻哈哈地離開房間後,我轉向主事會,告訴他們我選另一個不選莫爾圖利。然而出於某種原因,我說出口的是需要莫爾圖利。這種不自覺的情形正同幾個月前在貝弗利山的演講中所犯錯誤一樣。」
「坐在這兒,我想分析一下為什麼又一次犯錯誤,沒有在主事會面前收回錯誤選擇,告訴他們正確的人選。我不自覺地假設我寧肯選頭人的兒子作為一個患者。我不認為是因為他的高地位會使我在村子裡享有特權。也不是我相信他的地位會增加我報告的份量。我以為是他的傲慢對我的挑戰促使我這麼做,我也想向他證明我不僅僅是個卑微的女性。當我碰到那種認為女人只有一種好處而別無他用的男人,我就生氣。(事實上,這可能正是他的問題的一部分。)從任何角度。」
一記重重的敲門聲。雷切爾吃了一驚,抬起頭,看到藤門在來人的擂擊下顫抖著。
「進來——進來,」她喊道。
門哐地一下開啟,莫爾圖利閃進來,呲著牙乜視著她,居高臨下地審視著她。他點了點頭表示問候,走到裡面,輕輕地關上門,等待著,光腳的拇趾在搖動。
「他們說你選我來,」他慢條斯理地說。「我就來了。」
他出乎意料的出現,由於某種原因,她原以為馬拉馬或圖帕會先來——事實是在她剛剛將他的名字寫進筆記時,他就來到她面前,使她有些侷促和尷尬,好像她被現場抓獲一樣,她無法掩飾臉上的紅暈。
「是的,」她說,「我——我想我們應該開始了。」
剎時間,她無言可說。所有熟悉的常規步驟和行話在這種形勢下都不可能了。沒有病床,沒有尊重她的人,沒有極需她的幫助的人,沒有一個像她已經認識的人,沒有整潔的領帶和襯衫以及窄肩外套,代之以盧梭的高貴的野蠻,除了兩腿間那個顯眼的白袋子外一絲不掛。她抬起憂慮的眼睛看著他那嘲諷的斜視的雙目。
「你要我做什麼,博士小姐?」他特別加重了對她的稱號,來顯示他對她仍然持譏諷的態度。
她迅速地合上日記本,塞進手袋裡。她拍了拍頭髮,在草墊堆上坐直一些,恢復鎮靜。
「讓我解釋,莫爾圖利,」她說,力影像學校教師那樣。「在我的國家,當有人有麻煩、有問題,尋找心理治療,就到我的辦公室來。我有一張病床——像一張小床——病人躺到上面,我坐在他旁邊或後邊椅子上……這——這就是我們要做的方式。」
「我現在該做什麼?」他頑固地追問。
她指了指身旁厚厚的草墊床。「請躺到這兒。」
他似乎是用眼睛而不是用聳肩膀來表示無奈。他像順從一個孩子那樣,拖著肌肉發達的身軀從她面前過去,跪下,仰面朝上伸開四肢躺下來。
「儘量舒服一些,」她沒有看他,只是說——